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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鸵鸟吴和白痴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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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吴三儿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左边的临时座位上,枕着新书睡得正欢。教室中路的两把吊扇机械的来回转着圈,配合着窗外香樟树上的知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甘寂寞地甩了一个下午。
张君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就放学了。于是他拿起一支中性笔,朝趴在前边的蓝色后背狠狠的戳过去。
吴三儿几乎是从座位上一下子弹了起来,眉毛紧紧的纠缠在一起,扭过头就吼开了:“打死你信不信!”边说边摸着后背上的那个小痛点,疼得龇牙咧嘴。
张君澜嘿嘿笑,“三儿,马上放学了,一起走啊!”
吴三儿睡眼惺忪的看着他一口明晃晃整齐的大白牙,心想一会儿还要去他家蹭饭呢,于是不计较了,转过头臭着一张脸默默的收拾起书包来。其实也并不真的生气。
放学后,如同结束了监狱一日游一样的学生们迫不及待的往校大门涌去。张君澜和一帮玩得好的同学歪歪扭扭的走在人群中间,痞气十足的开着没羞没臊的黄色玩笑。吴三儿走在旁边一点点的位置,双手紧着书包带,安静的听着,脸上也干净地看不出什么表情。这一群人都是初中一起直升上来的。其实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的,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张君澜突然很用力的拿手肘撞了撞低头认真看路的吴三儿:“喂,你在发什么呆?”
吴三儿吃痛,恶狠狠的回答他:“关你屁事啊!”
张君澜听后一脸满足的又转过去继续和那帮人讨论起班上的女生来。
他们生活的这座小小的城,市井气息很重。许多宽窄各异的巷子交叉切割出不同的风景,有人在这里面开着铺子,有人在摆摊,有人牵着放学归来的孩子,有人提着菜往家的方向赶。吴三儿他们几乎就是每天穿梭在这样的风景里,然后在某个路口和其中一两个分开。过几个路口又分开一些。到最后就剩下她和张君澜两个人并肩走着。他们从小就住在一个家属院里,打从娘胎里滚出来就是熟人了。
今天吴三儿的爸妈都不在家。对于已经正式成为高中生的这个女儿,他们完全没有那种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的感觉了。吴三儿打开门腿都不往里迈,用力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就关门和住在对面的张君澜一起进他家了。
张妈妈已经做好晚饭了,两个小先人手也懒得洗直接坐下就开吃。吴三儿自然是不会觉得有什么拘谨的,在她看来,张妈妈也是吴妈妈,吴妈妈也是张妈妈。她和张君澜就是这世界上最得宠的两个小先人。
第二天一早,吴三儿按照课程表装好了一天的书,穿好鞋开门就看到张君澜也正好走出来。他咧开嘴对她笑,算是打招呼了。这样的默契不记得养成了多少年了,给吴三儿的感觉就是,很多时候她开门去上学,对面的他也正好开门。然后剩下的少部分时候,她拉开门,对面的他已经站在电梯门口前的走廊那里等了。吴三儿很喜欢这种窝心的感觉,于是也对张君澜笑了笑。然后就一起朝学校去了。
九月的夏天,天亮总是很早。他们并肩走在还比较安静的辅路上,两个人都极少说话,却也完全不觉得尴尬。没走多久就遇到了住得离他们最近的安宁安心两兄妹。安宁和吴三儿还有张君澜是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的,都是高一的新学生。安心比他们小两岁,不过也是在同一个学校,今年念初二。四个人互相点头打过招呼就勾肩搭背的去和下个路口的好伙伴儿汇合了。
学校后门这边有家很大的包子铺,初中起他们一群人就是在这里解决早饭的,吃了几年,老板也是熟识了。几个男生往那儿一坐,吴三儿和安心就去拿稀饭和小咸菜了,老板端了几屉小笼包上来。热气纠缠着肉包的香味,蒸腾到饿鬼们的鼻腔里,也顾不得烫,一人叉了一个吃起来。
张君澜拿个干净的小碗,夹了两个鲜肉包放进去。瞥见对面的安宁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人相视一笑。
吴三儿一手一碗绿豆稀饭,来回往桌上递,安心跟在身后,也把小咸菜放过去。一共六碗,吴三儿忙活完就走过去坐到张君澜身边,喝了两口稀饭,夹起小碗里张君澜给她凉的小包子,悠哉的吃起来。
同桌吃饭的另外两个男生,一个是刘子萧,因为体型的关系,得了个外号叫胖子。一个是陈亦,吴三儿他们管他叫乌鸦。原因是小学一年级时陈亦跟他爸爸一起去南非旅游,回来被晒得只剩下牙白。好皮肤的张君澜拉过安宁,指着陈亦说:"快看!他好像乌鸦!"然后就一直喊到了现在。
胖子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跟打仗似的,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几个包子呼呼啦啦一下肚,脑门上就开始淌汗。张君澜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调侃到:“胖子啊胖子,你这样儿的哪家姑娘敢嫁你啊?”
胖子扯过餐巾纸大手大脚擦干汗水:“看着吧,哥这学期就把初恋送出去。”说完呵呵笑,眼睛挤在一起像极了奥特曼那双咸蛋眼。
其他五人旋即笑出声。
胖子不甘示弱的一个个白眼甩回去:“笑屁笑,好像你们感情经验很丰富一样!”
于是其中的四个立马闭嘴了,唯独剩乌鸦还笑得跟抽了风似的。他自然是有资格笑的,这个本来长得就很好看的少年,身上还有一些被这个年龄的女生疯狂爱慕着的小光环,比如家境殷实,比如每届艺术节上弹得一手漂亮的钢琴,比如优异的成绩。这样的男生大多数女生都是喜欢的,但也不是全部。
从爱情的角度来说,吴三儿就是不喜欢他的。因为吴三儿并没有把以上那些看成多么不可多得的优点。在他们这几个人里,这样的属性很平凡。安宁他们家更有钱,妹妹安心芭蕾都过了六级了。张君澜比起乌鸦那张灿若桃花的脸庞更多了许多刚毅的男性化气质,所以吴三儿觉得张君澜更好看。至于学习成绩,吴三儿自己和胖子都要在乌鸦之上,胖子甚至英语八级都过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发光体,只吸引相近,却不爱恋相守。所以大家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想发酵感情都找不到合适的介质。
吃完早饭,和老板打个招呼就走了。钱也是不用付的,月初时家里的大人都会放够钱在这里,顺便拜托老板监督孩子吃早饭。吴三儿每每想到这个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无力感。果然有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有种饿叫'妈妈觉得你饿'。她在心里嗤笑,再等十年她也长大做了小孩的妈妈,这种现象会不会变成'外婆觉得你冷'或者'奶奶觉得你饿'。有点无奈的好笑。
送完安心到初中部,他们几个就朝高中部飞奔去。
早自习时班主任来安排座位,原则上是自愿制的。你想挨着谁就挨着谁。这种人性化的安排,美满了许多暗渡陈仓的小情侣。
吴三儿提着书包,等着其他同学挑位置。她是无所谓的,坐在哪排哪个位置都行,反正老师讲课的声音都是如雷贯耳的。旁边坐谁她也是不担心的,站在斜后方的张君澜正眉飞色舞的和胖子讨论着暑假时新下的一款游戏,分析着人物属性,武器数据,攻击性能......根本没有分一点心思到座位安排这件事上来。吴三儿浅浅的笑了,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她和张君澜已经做了十二年的同桌了。
咬住嘴唇在心里计算起来:三百六十五乘以十二。这就是我们相处过的时间总和。
第一节课是数学。这绝对是数学白痴张君澜的噩梦。
小升初摸底考那会儿,150分的题他居然考出了64分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成绩,而且这个白痴居然还拉着安宁他们一个劲儿炫耀说:“真是怪了,我从小到大数学都没及格过啊,怎么在家窝了一个寒假竟然茅塞顿开了?”
吴三儿当时在旁边听了,差点没控制住一巴掌扇死他的冲动。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真是个二傻子!
安宁和胖子他们则笑得东倒西歪,在操场边儿扶墙的扶墙,捶地的捶地。
这样单纯的张君澜最终还是被吴三儿给解救了。分快慢班考试前,数学总是考满分到吴三儿对张君澜说:"你要是再考64的话我们就不能同班也不能同桌了哦。"
于是张君澜顿悟!晚上回去挑灯夜读,奋发图强。
第二天考数学时,张君澜几乎把吴三儿的背都要戳出血来,终于还是抄到了许多正确答案,如愿的和吴三儿还有安宁胖子他们分在了尖子班。
再看眼下,数学老师是个戴着眼镜的瘦小老头儿,发型竟然是夸张的二八分,还用了啫喱膏来定型。吴三儿看着那油腻腻的两片贴在他的头上,胃里止不住一阵恶心。用手掩着唇形小声对张君澜说:“你看他的发型,真不愧是教数学的,我怀疑他是不是拿尺子量过两边比例的。”
旁边张君澜笑着正准备附和她,数学老师先开口了:“那个女生,你在说什么!”瞧这话说的,也难怪是教数学的,那个女生?教室里就一个女生吗难道?鬼知道你在喊谁?
吴三儿垂着眼,脸不红心不惊,决心当一只鸵鸟。
张君澜要不怎么说初中时当了三年语文课代表呢,领悟力是有很高境界的,他张口就答:“哦!她跟我说你发型很酷。严谨又精致!”
全班同学除了吴三儿都笑了。
老师也点点头红着脸笑了。看样子是当补药听进去了。
吴三儿岂止是不想笑,她简直想暴走斩尸。自认为被张君澜丢了脸的她,后半节课都是侧身拿背影给他看的。把新买的笔记本当成是张君澜的白痴脑袋,中性笔在上面用力发狠,刷刷地写着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