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季芳华》南执羽

5、【四】梧桐院，灯火

　　芊雪阁内却是一派热闹。一阵清脆的琴音如流水，潺潺地流进心底。伊莹迈着愉悦地步伐推开朱红色镂窗的木门。
　　抚琴的是一个女子，一席白衣胜雪，端坐在琴前，纤细的手指时而平缓，时而急促地扶过琴弦。抬眼见，眸光空明，淡到极致便是无悲无喜。
　　伊莹对芊陌灿烂一笑。芊陌莞尔，琴音绕梁，终是受到影响。
　　伊莹走向靠窗的棋盘，一紫衣少年正和一红衣少女执棋对弈。黑白落子之间暗流涌动，又将是一场灿烈的厮杀。少女一脸愁容，少年一脸笑意。伊莹不须看棋盘便知浮叶天要输了。这不，浮叶天朗声开口道，“不行，宏钊！你不能落在这里！”宏钊哪里肯依她，棋盘右上角的一大片白棋已被逼死。宏钊难掩得意，笑道“落子无悔！”
　　再看一眼浮叶天，凌然正气：“天天，你再悔棋我可不陪你下了！”
　　浮叶天瞪着大眼睛愤怒地看着宏钊。随即委屈地看着走近的伊莹。“莹姐姐！你来和宏钊下！杀他个片甲不留！”
　　伊莹忍笑，“好了，你们都不好奇方才我去开门见了谁吗？”
　　宏钊皱眉思索道：“还能有谁？浮爹，许竹，离朽或是六翌回来都不会敲门。更何况，离木还是今日刚走。”
　　伊莹想着几人的离去有些伤感。想到许季的到来又觉欢快，朗声道：“是许季，他来浮城了！此刻正在梧桐院！”
　　只听琴音竟缓缓停下了，芊陌无意地瞥向了门外。
　　“许季来了！”宏钊哈哈一笑，棋子一扔，要去梧桐院。浮叶天见着急道：“喂，宏钊，你等等我！”
　　伊莹和芊陌两人也随后而行。芊陌却是有些惊讶地问：“许季怎会不远千里来浮城？还直接去了梧桐院？”
　　伊莹点点头，若有所思：“他好像一身的伤。还带了一个伤得很重的救命恩人。”
　　伊莹猜测，“许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追杀，来浮城避难！”
　　说话之人一脸顿悟，为自己的猜测钦佩。却让听话之人无比担忧。
　　许季待在药阁给浮叶雨打下手。看着浮叶雨解开林萧白的上衣，替他换药。
　　那道极深的伤口本是刺在自己身上，却落在了眼前萍水相逢的男子身上。
　　浮叶雨娴熟温柔地替林萧白换药，一贯正经博爱的清秀面容丝毫没有泄露她内心的激动。
　　这般吃美人的豆腐，实在有些飘飘然，尤其是看着他昏睡中微皱的眉头。浮叶雨发现林萧白身材虽然不算勇猛，却是习武之人特有的挺拔。细腻紧致的皮肤摸起来手感真不错。
　　“叶雨，林大哥的伤何时会好？”许季有些心疼地问道。
　　“林大哥胸口的剑伤较深，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至于其他的几处旧伤还有较严重的内伤，更是需要时间。许季莫担心，有我在呢。”浮叶雨浅笑着说。
　　许季点点头。浮叶雨指着另一边的床，让许季躺上去。
　　浮叶雨皱眉微惊，“许季，伤得不算重，但内力紊乱。”
　　许季沉默。
　　浮叶雨解开许季的上衣，又解开缠绕在他身上的纱布。背上，胸前，手臂上有几处较长的剑口。叹了口气道。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个紫衣少年和红衣少女追赶进来。“许季！”“姐姐！”两人几乎是同事开口。
　　许季凌然一笑，“宏钊……叶天……”
　　“你真受伤了？”宏钊惊讶地坐到床边心疼道。“莫不是得罪了权贵，被人追杀？”
　　浮叶天却被另一张床上的美男吸引，走到林萧白身边，小声问道：“姐姐，这位哥哥是谁？”
　　许季有些好笑地看着浮叶天。浮叶雨内心是无奈的，喜欢美男天经地义，可将自己花痴的一面表露出来，确是妹妹和自己最大的差异。有了对比，心中不忍感慨，果然还是自己矜持。
　　许季边忍受着浮叶天温柔地处理伤口，边介绍到：“天天，床上躺着的是林大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宏钊惊讶道：“许季，你这是在江湖中得罪了谁？”
　　许季转移话题：“宏钊，听说你已练成无形之箭，我就有劳你保护了。” 宏钊一脸惊讶：“许竹连这都告诉你了！我还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呢。放心，有我在，一定会保护你的！”
　　浮叶天在意的重点却是救命恩人，能在许季危难之时出手相救，实在是侠肝义胆。
　　时浅敲门进来了，许季想起身行礼，却被浮叶雨按了下去。只得在床上说道：“浮夫人好。”
　　时浅舒眉一笑，“小季，伤势如何？”许季忙答到：“不严重，有叶雨在，马上就好了。”
　　浮叶天钻进时浅的怀里，甜声提醒：“娘，那边有个美男！”

　　伊莹和芊陌也随后而来。许季看着熟悉关切的脸，想起了白云山的同窗岁月。

　　那时欢声笑语珍藏在时间里，也许渐行渐远地我们终会忘却。但此刻笑颜，
　　温热鲜艳。

　　尚在浮城内的人都到齐了。浮叶雨不愿重复说明，只等此刻开口说出许季的病情。
　　“许季伤得不算重，只是所受剑伤伤口极其平整，想来是剑法了得之人。而救了许季的林大哥新伤旧伤一起却很重，好在内力高强，身体强壮，悉心调理，也能较快恢复。”
　　“那就好。”
　　“孩子们都到齐了，小季，既然来了浮城，希望你能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浅要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伊莹和宏钊点点头：“对啊对啊，你且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好替你教训欺负你的人！”
　　许季的伤口已被处理好，他理好自己的衣襟。宏钊扶他做靠在床头。
　　许季沉默片刻，不欲有所隐瞒。
　　所想要知道的事实，不过简单几句。却足以颠覆人生。
　　“我家，许家剑庄被千音教灭门。我因为早年离家躲过一劫，现被追杀。”

　　此话一出，屋内沉寂。
　　灭门追杀，实在过于沉重。

　　“什么！许家剑庄！”
　　“千音教！”
　　浮叶天未曾听过许家剑庄和千音教，看众人震惊的表情，只得弱弱地问一句：“许家剑庄和千音教是什么？”
　　芊陌忧虑地说：“许家剑庄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剑庄之一，许家剑谱亦是当今武林剑法排名第三，灵安剑亦是十大名剑之一。而千音教是江湖上曾一度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只是二十年前被朝廷和一些武林势力歼灭，如今千音教又复出了？”
　　伊安和宏钊也是知道大概，听到芊陌详细的介绍还是受教了。
　　许季看了看芊陌，亦觉惊讶。芊陌还是在这不问世事的浮城中都能知晓这些，若是身在江湖，能洞察的肯定更多。
　　“我也是看到家父的绝笔信，才知道的，许家剑庄当年参与了朝廷铲除千音教的行动，如今桥姬继位盟主，召集各处余孽，千音教算是复出了，且来势凶猛。怕会是武林的一场浩劫，来之前我已写信给尘埃星阁的阁主歌斌，告知其他有危险的门派。”
　　“许季，竟不知你有这样一段身世，你且随你表哥一同安心待在浮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时浅有些苍凉地说道。
　　许季点头谢道，“便是逃来浮城的，想来千音教应该很难找到这里。”
　　伊莹突然道：“许季，我看你带着林公子是乘马车而来。”
　　许季点点头，随即皱眉面露担忧之色。
　　芊陌立刻开口说道：“浮夫人，还是写一封信，让城主和许竹早日回来。若是马夫向千音教泄露了出入浮城的线路，只怕……”
　　时浅点头，谨慎处事还是较好的。浮叶雨对许季安慰道：“许季莫急，就算千因教来我浮城，我等武功亦不弱，齐心协力。等到城主回来便不足为虑了。”
　　宏钊和伊莹一脸慷慨激昂，“许季，莫怕，我们会保护好你。”
　　其实许季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虽习武，却不曾真的闯荡过江湖，纵使武功不弱，经验也令许季担忧。许季瞥眼望向另一张床上的林萧白对浮叶雨认真严肃地说道：“叶雨，你全力医好林大哥的伤，若我没估计错，他武功应在六翌之上。”
　　其实许季是保守的说。他总不能真说和城主半斤八两吧。林萧白和城主浮心给人的感觉都是深不可测。即便是身在浮城的他们，恐怕也未必了解浮心真正的实力。
　　“不会吧？六翌哥哥可是我们一届中最厉害的！”浮叶天不容置信地看着林萧白，惊讶之余，却是欣喜。不愧是漂亮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