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季芳华》南执羽

6、【五】竹游馆，是夜

　　踏进竹游馆的大门，许季愣了愣。宽阔的大门上挂立着一幅幅硕大的人物画像。栩栩如生，一颦一笑皆似要从画里走出。
　　许季抱着怀里的林萧白稳步走近，发现了许多熟人的画像。一时感慨万千。想必这些画像皆是出于许竹之手。
　　伊莹似有所感，颇为感叹地问了句：“许季，画中的人你可都还记得。”

　　许季点点头，又岂会忘？

　　画中是一位鹅黄色衣裙的女子，伫立在金灿灿的梧桐树下，望着远方。看不清面容，只一个侧脸，却朦胧摄魂。一双纤细的手，握着一席古朴的书卷。
　　一位英俊的男子，棱角分明的面容，长剑在手，潇洒不羁，玩味的一笑，亦正亦邪，满园春色尽失。
　　两个可爱的发髻，大大的笑眼嵌在微鼓的粉嫩的脸颊。浮叶天正趴在树上坐着鬼脸。
　　粉色衣裙，伊人月下惊鸿一舞。明媚的眸，沁人的笑。轻步曼舞，流水行云，墨丝亦随琴音而动。
　　男子一席墨衣。束起的发，淡雅如墨。手执墨笔，低头在纸扇上挥潵，落笔生花。
　　朗朗少年正意气奋发地骑在俊马背上，拉弓箭涉猎，那时弓上还有一根锋利的银箭。
　　人静心可静？端坐在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虽看不到纸上的字，却可看出她的眉头紧锁，清澈的眸中若有若无的悲伤。不知那时的她为何伤悲。
　　妙龄女子，裹着雪白长衫。右手握着玉笛在随风飞舞的雪花中吹奏，唇边似有似无的笑，动人心魂。晶莹的雪花依偎着她的眉，依偎着她的发，不肯消融。她如今不在浮城亦不在九如书院，天涯之大，你可会有时想念着一起的时光？

　　许季停下脚步，细细端看，伊後在边上轻咳了两句。画卷里，桃花园中桃花盛开，女子一身素衣，柳叶眉，素雅的面容。一招剑锋向前刺去，虽静止于画中，却有几片桃花瓣落在剑上。
　　许季开口大赞：“莹儿的剑法就是霸气。”伊後会心大笑，“那是自然，本姑娘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向里走还有两幅画。
　　一个年长的男子侧身抚琴，看不清容颜悲喜。几只鸟儿落在他的身边。也许只有听着他的曲子的鸟儿，知道他当时的心情。这便是浮城中最为神秘之人浮心了。
　　半年不见，浮心你可还安好？
　　稍年长的女子，她一身红装，坐在浮浅阁中。温和的面容，几末红晕，笑看着窗外打闹的青衣们。浮夫人此刻还是如画中一般年轻，华美。想必时间青睐时常笑着的女人。

　　许季选择许竹卧室右边的一间客房，伊莹替他铺上干净柔软的被褥。伊莹贴心的照料让许季心头一暖。
　　客房中左右各有两张床。许季便小心地将怀里的林萧白放在床上。
　　许季取出行礼中的衣物。不见林萧白的行礼，决定去许竹房间取些衣服。毕竟林萧白比自己高。
　　伊莹点燃烛火。微光倾泻，随风轻摇。
　　许季随后而进。惊讶地发现简洁干净的卧室中，挂了一副自己小时候的画像。
　　那时才五六岁，自己躺在翠绿的草地上，稚嫩地笑着，边上坐着一个还是少年的许竹，含笑而望。夕阳西下，发丝轻摇。许季笑了笑，这不是第一次见表哥的情景吗？那时，表哥正在和自己讲着什么故事，故事的内容，许季自己都忘了，也许表哥还记得。
　　伊莹仔细地打量着这幅画，说道：“这画可不常见，平日里许竹可都不许我们进来。可别说，那时候的你和许竹竟这般鲜嫩!”
　　许季听到伊莹的赞美只好笑笑。
　　伊莹盯着画中许季腰间的一块晶莹的玉佩思索良久。只见碧透的玉佩上，草书一个季字，别样狂放。
　　“许季，你那时的玉佩怎么不见你戴过？”
　　一时沉默，良久方答：“早弄丢了，怎么想起问我这个？”
　　伊莹如水地清澈嗓音悠悠地说到：“我只是看这个玉佩好生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许季边拿起挑好的衣物边挑眉望了伊莹一眼，“你看什么不眼熟？”
　　这玉佩所用玉石本就罕有，加上这精巧的雕琢手法，许家也不过两块。一块刻着‘季’，一块却刻着‘安’。
　　伊莹没想起来，只能潇洒地说一句：“算了，本姑娘现在是想不起来了，以后若想起来，再告诉你。”

　　许竹端来热水，小心地替林萧白擦拭身体，避开了身上的伤口。
　　风吹烛火轻摇，许竹起身关上窗户。心却沉了下去，竹游阁内，只剩自己和昏睡中的林萧白了，刚才闪过的黑影若是……
　　不及多想，取下发簪。长发顷洒，掩藏许季的表情。搜的一声响，极快的打向了黑衣人的方向。
　　鬼姬却是奇怪，不必躲闪。竟然这般不准，却在一声清脆的银铃声中懊悔不已。许季对准的本不是自己，而是身后银色的大铃铛。浮城各院中皆有用来相互提警的银铃。
　　浮城有守夜的习惯，比如今夜便是宏钊在屋顶盘旋。银铃声一响，最先赶到竹游阁的便是他了。宏钊还未进身，长弓一拉，无形箭气，悄无声息地击中了许季身上的鬼姬，可谓千钧一发。再晚半刻，长剑便刺入胸膛。
　　鬼姬背后受伤，血从嘴角溢出。她阴厉地望向宏钊，却在最快的时间里抽剑而逃。锋利的剑上沾满了许季掌心的鲜血。许季感激地看着宏钊。又望了眼床上的林萧白。方觉有些后怕，若是宏钊晚来片刻，若是自己又拔剑了……
　　浮叶雨随后赶到竹游阁时，看着自己随身带来的药箱，感慨自己如此周到。即刻替许季止血包扎。

　　许季陷入沉思。
　　良久道：“糟了，千音教找到了这里。”

　　芊陌闻声道：“许季，你能确定方才的刺客是千音教。”许季点点头。伊莹有些担忧地说道：“她们竟能这么快的找到这里！”
　　许季有也懊悔地说道：“她应该是一路尾随我到这的，原本追杀我的有五个人，这次只有一个，其他人一定回去找帮手了。因为这五人还不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