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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萧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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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季氏虽安慰七姑奶奶这事还有缓和之地,心里却是九曲长弯,甚是不安。这给崇哥定亲,不能找小门小户,低娶了,这门不当户不对,不明眼的人也能看出个猫腻,找个高门大户的吧,这一嫁娶过去哪里是结秦晋之好,分明是结怨。愣是坐了两个时辰,太阳渐渐西沉,光影打在明暗的脸上,思虑重重,眼角的细纹轻微的折合,看的七姑奶奶是心惊肉跳,一顿合计,只能从府里挑个小姐,这崇哥好歹是陈家二房的嫡长子,万万是不能挑个庶出,这嫡出的吧大房就是萧四,嫡长女,二房萧二。
季氏拼了半辈子就生了个女儿,最最疼的便是那外孙,却是庶出的嫡女考虑都没考虑,季氏的心腹婆子刘山家的钱妈妈却是回来了。
“太太,各房全都通知过了,就是那深居简出的青云居今儿也是奇了怪的来。侍立在吉祥如意的拱形梨花木床的婆子,生的高挑健壮,猛地一瞅背景,虎背熊腰,还以为是庄稼汉,眼小眉淡,五官还算端正,脸上密密麻麻的雀斑,虽笑着脸,却还是给人一种穷凶极恶的感觉。
“对了,怎忘了这朱蕴道,这死了亲娘,继母不亲,有个父亲舅舅又能如何,嫁到金陵天高海远的,生死捏在女儿手里,还怕这蹄子翻了天不成。
“阿弥陀佛,我的好妈妈,真是贴心人儿,一来就解了我环姐儿的燃眉之急,却是赏了钱妈妈便避开所有人,便与七姑奶奶说道那暗昧之事,一顿说,两人皆是心花怒放。
这头钱妈妈出了屋子探头探脑的朝里屋瞧了好几眼,然后轻手轻脚的回到西侧间的下房,掂量怀里的小金裸子,掏出枕头里的棉布,棉布里包裹着各种各样金贵的物件,有花生样式的金裸子,各种饰品,鼓囊囊的。按理说这钱妈妈是季氏身边的人,什么东西没见过,却如没见过世面的农妇样。
“呦,钱妈妈又得了什么好的了,整日如那会打洞的老鼠样”,跨进门身穿宝蓝绸缎花褙子,素白裙子,头戴玉兰参银发簪,耳朵上带着紫兰花烧瓷耳坠子,手上一对龙凤呈祥白银镯子,分外体面,来的却是这院里的一等丫鬟盈霜。
钱妈妈是看不上这盈霜的派头的,再是一等的丫鬟又如何,整日如那不干不净地方的腌哉货一般,不守丫鬟的本分,日日打扮的如那不知轻重的,不就想爬唯一来着院子里的小世子的床吗。
钱妈妈撇了一眼盈霜冷哼道“浪蹄子。仔细你的嘴。一时便跨迈门槛,出了屋子。掸掸身上,好似有什么不甚干净的东西污了身子一样。
盈霜气的直喘气,咬牙切齿道“个掇臀捧屁的老物件,等我当上主子,要你好脸色看,最好别被我抓住什么把柄,不然定不让你好过。
蕴娘坐在堂中的椅子上,举止做派不似稚童,处处彰显着沉静自成一派的世家贵族的气度,冷眼看着周遭其乐融融的做派。
季氏坐在堂中眼眼角一跳一跳,心想把那恼人恨的萧妍嫁了个寒门学子,本以为这小门小户的能养出什么来,还不是面子锦绣,里子软趴脚的小娃娃,父亲就是做了二品大官又怎样,还不是在这世家贵族中立不了足,这今日一看,这气度竟压了这一屋子的女人,隐隐约约有萧妍之母的风范。
梳着芙蓉归云髻,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瞧着是富丽堂皇,恨不得把色色穿身上,却显得过于老气的,同说话的季氏一比,视觉上的年龄竟不相上下。坐在上堂季老太太的右手边,有一句接一句的与下座接着话。季老太太左手便挑丝双窠云雁装,转眄流精,光润玉颜,浅笑盼莹的女孩想必就是陈家老五,陈瑾了。
“瞧我这老婆子,把你们叫到这许久,还没招呼大伙呢,说着便吩咐盈霜,盈雪上了点心。端上干果蜜饯。这四喜乾果,四甜蜜饯是京里大户招待常备点心分别是虎皮花生,怪味大扁,奶白葡萄,雪山梅,蜜饯苹果,蜜饯桂圆,蜜饯鲜桃,蜜饯青梅。
蕴娘捻了颗虎皮花生放入嘴里,炸的油酥里嫩的花生瞬间炸在口腔里,清新溢满五感,萧五凑过头来打趣的开口“九妹妹,就你最会躲闲,来了,也是一人躲在这吃独食,说着招呼引伴,蕴娘咽下花生成了众始之的。
蕴娘缓缓开口清丽的孩童声委屈的道“肚子饿了嘛,五姐姐你也要枪小九的花生吃吗,你不要抢好不好,小九拿葡萄和你换。屋里的女人许是被逗乐了,哄堂大笑。
“丑人多作怪,哼,惯会卖弄,萧四看着低低的说道,宽大的衣袖遮住萧六的手,抚上萧六的手轻轻一转道:是不是啊,六妹妹。“是….是,四姐”。疼痛感让萧六口不择言的选择了违心话,许又留下了青痕,心头想到。本应怒目的脸上却堆满笑容。
萧四藏在衣袖里的紧紧的拧了拧手下的软肉,然后才松开,狠狠的朝蕴娘的方向瞪了瞪。
这是,七姑奶奶命下人端出了几盘红绒布的梨木托盘,上头盖着喜庆的红绸布,将托盘整齐有序的陈列在大堂中央的案几上,便稳当当的开口道“都是家里人,这是我打南边带来的一点心意,礼不重,都是心意。
一顿好说却是道明了来意,原来是给那崇哥看亲来的。
下座的二房文太太端着茶杯表情平淡道“崇哥儿怕是不小了吧,这金陵的世家不必这京里的少,南方的温婉姑娘难不比京里的姑娘好,咱这都争着抢着那南方水乡的小姐呢。
这一屋子里谁不是修炼了几十年的人精,一点苗头不对就能给你找出七七八八的证据。
一个庶出的太太给你脸子请你来还有脸来质问,七姑奶奶脸色稍变,很快的镇定下来笑眯眯的开口“这不是我们大伯进了内阁,想着提拔我们陈家的小辈,这一辈里就推荐了崇哥儿上京去白鹿书院苦读,话还没有说完,文二太太便是变了口气“妹妹,真是天大的好福气啊,这崇哥儿真真一表人才,不知哪家的女儿有福气喔”。
一整寒暄过丫鬟们行云流水呈上祥龙双飞,爆炒田鸡,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金丝酥,雀如意卷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五彩牛柳挂炉山鸡,生烤狍肉,随上荷叶卷葱段甜面酱,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草菇西兰花红豆膳粥,应时水果拼盘一品。满满当当摆满一桌子。极尽奢华。
就是皇宫也不过如此,由此可窥一般这国公府的鼎盛。
茶还未吃,七姑太太邀请大伙去陈家在京城的猫儿胡同。屋里的女人心中都有数,明上的接风洗呀,实上是为了相看那陈家崇哥的喜缘。
如今正值大寒,院子里的树木池塘皆是萧瑟景象,蕴娘避开萧四没做软轿,领着蹙眉横波走在小道上,穿过回廊,一颗石子打落在停下的脚步,给静谧的傍晚天上几许热闹。蕴娘疑惑的四下转了转,假山后走出个插着紫檀木簪子的白净少年正用扇面遮住面颊掩面朝着蕴娘嘻嘻的笑。
“九妹妹,你猜猜我是谁?”
“静表哥,你怎的在这里,蕴娘有点吃惊的看着他,“蹙眉横波你们去把风,我和静表哥说几句话,蹙眉刚想张开却咽下了话语和横波走到两处把风。
萧安和萧静是一对双生子,和萧五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萧静虽名字安静,人却是顶顶调皮的一个,上一世正是静表哥老是惹事被舅舅罚 ,一来二去便和自己熟悉了,这萧静最喜欢和别人玩这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没意思,每次你都能猜对,却笑着跨步向前翻身跳过游廊的栏杆,站到蕴娘面前”“前一阵子被四丫头欺负,好了吗。萧静与萧四关系并不好,是萧四与任何庶出关系都不好,整日斜眼看着这些庶出,端着自己嫡出的身份。
“静表哥,怎的来了这里,蕴娘看着这张神采飞扬的面孔,调皮的双眼四处溜溜的翻转
,心里却想起了前世静表哥一起和舅舅远奔边关离去的背影,却是再也没有回来。
心下却是一整酸涩。
领走前让小厮捎给自己的玩意,怕是上一世到死也没想透自己的心意吧。
“不会你又闯什么祸了吧,却是笑意盈盈的说道。
萧静只一个劲嘿嘿的笑,道“江湖救急啊,九妹妹,我手头有点急用,别的也找不到,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只能到你这里了。”
“守门的婆子也太狠了,把这院子围的那是个滴水不漏,水泄不通,我翻墙的时候屁股都跌烂了”,又道。
蕴娘转了转眼睛,这静表哥没别的爱好,是个喜武不喜文的,舅舅让他去书院学习自是要了他半条小命,他到好日日逃课,去人家武馆偷学,这钱肯定是用来打点仆人掩人耳目用的,随即开口道“你要多少”
府里的少爷未满弱冠是没有分例的,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怕哥儿早早有了前私下不学好成了纨绔,姐儿虽有分例,每月却只有二两,女孩子七七八八的首饰便很轻易的打发了,因为蕴娘的特别,这是比他人多出的,大多有蔡嬷嬷保管。
“不多,不多,五两即可”说这悄悄瞧着蕴娘的脸色。瞧蕴娘并未像他五姐一般变脸,觉得这事成了大半。
“我可以给你,你得替我打听件事,这事情便如这江湖救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好,静表哥?。
没有半人高的少女淡绿色的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矮矮的还没到自己腰边,却像挂在父亲书房上祖母的肖像一样高洁如盛开的芍药。
解下荷包,萧静便是一阵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乐开花白晃晃的大门牙中间却是缺了一角,冷风呼的惯进去,意识到自己的门牙露出了便急忙用手遮住,看的蕴娘低头一阵好笑。
这鲜活的少年真是的才十一岁的静表哥,自己真的可以重来这一世。
“小姐,九小姐”一同想起的声音,萧静猫一样的隐匿在黑暗之中。“我走了,你交代的打听好了隔日我便找你。”的余音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