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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军部和党内高层、以及上海地方政府之间的龌龊与明争暗斗随着蒋司令扔出特别调查组组长这枚棋子而愈发白热化。

      然而这些见不得光的厮杀那些正忙于保全性命的普通老百姓是看不到也不知晓的,因而他们也完全不晓得,随着第五军增援抵达上海,上海不仅没有变得安全,反而是更加危险了,并且这次,危险已经不仅仅存在于抗日战场上,而是已经渗透进了法租界内部,渗透到了日常每一个小小的细节当中,以至于稍有不慎便会遭来飞来横祸。

      冯茈在前总华捕出事后就一直躲在铁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她倒也不是害怕得不敢出门,而是出事当天晚上,明诚到了铁家找她语重心长地警告了一番,让她最近低调一些,不要引起关注,不然按照法租界捕房黄老板的脾性,凶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抓到一个替罪羊、屈打成招或者畏罪自杀好交差就是了。而作为案子的目击证人,冯茈无依无靠身份可疑,无疑是个理想的替罪羊人选。即使事发时她坐在国民政府官员的专车里,只要对方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他照样能够把她当作潜伏的地下共dang成员向国民政府举报,待她和政府要员脱干净关系,然后顺理成章要过来关进监牢伪装成自杀就好。

      冯茈被明诚绘声绘色、几乎算到了每种可能性、然而每种可能性结果都是BE的一番话吓到了,但听完过后,又觉得如果上头真要这样找替罪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不对,也太过牵强了。况且事发时明诚也在车里目睹了一切,他们既然碍于明先生和明氏集团的声名不敢开涮于他,为何就敢同样以得罪明家为前提抓和明诚在一起的自己?万一事后才发现自己并非一个和明家无甚关系的可疑搭车人,而是明家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又或者明先生包养在外的情人呢?人也抓了杀了,案子没破却还得罪了人,这不仅逻辑上讲不通,更加是有损于他们自己的利益,得不偿失。

      明诚听了冯茈的这番说辞,反而笑了出来。

      “在这上海滩,一向是只有利益冲突而没有隔夜仇的。就算你真是明家的什么人,杀了你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哥的官运、大姐的财路,还有小少爷的性命,无一不是可以用来威逼利诱的道具。”

      “可是你们明家家大业大,家里还有人是政府高官,法国人得罪你们并没有好处啊。”冯茈还是不懂。

      明诚摇摇头,有点无奈的看着冯茈,却并不说破。

      冯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被远处日军的炮火声惊醒了。

      是啊,现在国民军在上海节节败退,按照历史,上海被日军占领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一旦被完全占领,上海国民政府就将不复存在。而一个即将灭亡的政府的官员,自然对法国人来说不足为惧。而明家虽然世代从商产业庞大,但再有钱的商人也只是平时有些许特权的平头老百姓罢了,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家门口的地头蛇,他们看你不顺眼,便是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上海滩呆不下去。

      明家看着风光,实际上还不是腆着脸在法国人、国民政府和各方大佬之间周旋讨好得来的。若稍有不慎打破了这个微妙的平衡,那么即使是明家,也很难再修复好这条脆弱的利益关系链、东山再起了。

      明诚看着冯茈恍然大悟过后诚惶诚恐的表情,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胆子这么小。慌什么慌啊,我是吓唬你的。事情并没有这么糟的,明家毕竟在上海根基庞大,□□白道上没有些门路也做不到今天的规模,黄老板虽说明面上给法国人效力,其实也不过是借他们的东风给自己打秋风,法领事馆想要见风使舵,也要看黄老板还有其他那些平时给好处行方便的大佬们答不答应。”

      明诚这话说的傲气,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明家如今在商界如日中天,在政界又有明楼一路在各种政府机关周旋打点,即便是公董局的杜老板也要卖明家一个面子。自己的地盘里有这么大一块肥肉,不论是法领事馆还是黄老板本人,不到非常时刻都是绝对舍不得扔掉的。

      冯茈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得有钱人玩的就是不一样,见面脸上都一团和气,背地里其实早八百年就互相捅刀子捅的不要不要的,还美名其曰为合作。

      不过明诚这番话确实给冯茈提了个醒。听铁伯说,前总华捕死了后,法总立马任命了新的总华捕,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说这新任总华捕刚上台为了讨好长官做出什么事情来。

      冯茈这么想着也就自得其乐地宅在铁家了。一段时间过去,也倒是相安无事,没有人上门请喝茶,冯茈于是也就以为风头过去了。

      但有句话说得好,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平静日子过去一段时间,间或当中又被明诚突袭告诫了几次,来的次数多了,冯茈简直开始嫌弃明诚婆妈了,反倒是铁林,见了明诚几次后立马跟他熟了起来,每次见到人就跑过来跟明诚勾肩搭背的,一口一口“诚哥”叫得甜的要死,拉着明诚要做东请他去喝酒。

      对此冯茈只想吐槽说,诚哥神马的,一听就只会让人联想到school days里那位糟糕的仁兄啊orz

      然而该来的总要来,就在冯茈放心了的时候,一天下午,冯茈就看到铁伯笑着从门口迎进来一个人。那人和铁伯差不多的年纪,身板笔挺,头发稀疏,有一双金鱼般的大眼睛以及秃鹫般的犀利眼神,身着法巡捕房黑色制服。

      铁伯似乎和他有旧,两人一路互相“哥哥弟弟”的客气过来,说到往事,激动的时候铁伯还抹了把眼泪,而那人则一手搭在铁伯肩上拍着他的肩膀管铁伯喊“老弟”。

      冯茈趁着他们叙旧给他们上了花生米和茶水,正准备就这样充当背景版默默走开,却突然被那个黑制服一把擒住了手腕。

      “这个小姑娘看着面生啊,老铁,她是你们家新来的丫鬟?”

      “是啊,不过也算不上是丫鬟。我年前在路边捡到的她,看她一个人小小年纪无依无靠,又没什么地方去就收留了她。”老铁说道。

      “哦?这样啊,那小姑娘,你原来哪里人?爹娘是做什么的啊?”黑制服并不信服于老铁的说辞,仍旧抓着冯茈的胳膊不放,那双阴骛的眼睛瞪着她。

      “我,我老家苏北…家里就我娘和我,娘她…病死在来上海的路上了……”冯茈闻言,只觉得头皮发麻,看铁伯也在场,只好又搬出说给铁伯的那套说辞来。

      “哦,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到的上海啊?”黑制服思考了一会,最后阴沉沉的问道。

      “……我,我就是铁伯捡到我那天早晨刚到的上海——”冯茈没想到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情急之下只好随便编了。

      “哦,那你在这之前,来过上海吗?”黑制服看着冯茈,冷不丁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没——啊不来、来过,来过的!”冯茈刚要条件反射的回答,却突然意识到对方问这一系列问题究竟是要干什么,连忙改口。

      然而此时改口已经晚了,冯茈晓得自己最大的破绽早已经暴露给了对方。

      果然,黑制服闻言立刻笑了出来,攥着冯茈手腕的手攥得更紧了,让冯茈无法挣脱开来。

      下一秒,只见黑制服若无其事的转头看向了铁伯。

      “老铁啊,我这里有线报说,前两天前总华捕到案子发生时,这个小姑娘就在现场附近。她是这个案子的目击证人,你看我能不能带她回捕房录一下证词?”

      老铁闻言惊讶的看向冯茈,似乎不敢相信她会和刺杀案有什么关系。

      “小冯她年纪小胆子也小,去巡捕房录不太好吧。老料啊,要不这样,我让铁林问她,铁林问好了回头就会一字不差地告诉你。这主意怎么样?”

      老料料啸林,也就是这个黑制服,暨如今的法租界总华捕笑了笑摇头道:“老弟,你知道巡捕房的规矩,证人都是统一要在巡捕房里录证词的。我虽然如今也是这法租界巡捕房总华捕,但刚上任就带头破了巡捕房的规矩,总不太好吧。况且我最近才帮铁林拿到了职位,就在麦兰捕房……”

      老铁挠了挠头,妥协般的叹了口气,“老料要不这样吧,人你可以带回去录口供,问好了,晚些时候我让铁林下班顺路带她一起回来。怎么样?”

      料啸林拍了拍老铁的肩膀,立马笑着同意了。于是便起身掸去身上的花生米壳,一只手仍旧抓着冯茈,便笑着与老铁道别了。

      冯茈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僵硬地被料总一路拉出了铁家,正准备要说些什么好让这位新的总华捕打消对她的怀疑,谁晓得料总一出弄堂口立刻对着冯茈拔出手枪,用枪托向她的头部狠狠的砸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枪放好,把快昏迷的冯茈一把塞进了弄堂口一辆黑色轿车的后车厢内,随后自己也坐上了车,扬长而去。

      冯茈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钉在地上的铁板凳上,一个人被关在了一间什么都没有的小房间里。

      房间铁门紧锁,四周都是墙壁,没有窗户,因而也就没有光线。

      冯茈一个人躺在黑暗里,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昏昏沉沉间还没来的及深切体会到这种被总华捕本人亲自秘密逮捕的酸爽感觉,便再次失去了知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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