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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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茈带着明小少爷回了铁家，正好赶上铁家父子在吃早饭。
明小少爷一见豆浆油条眼睛就发光，天晓得他们家虽然家大业大，中饭晚饭再丰盛，每天早上的早餐却永远只有白粥馒头配腐乳、白粥馒头配咸蛋以及白粥馒头配腐乳和咸蛋可以选。明台的两个哥哥据说曾经抱怨过这事儿，但当然都被他们大姐用恐怖手段镇压下去了，明台自己懂事了之后也拐弯抹角地和大姐抗议过一次，明家大姐听过也不生气，而是笑着摸了摸明台的头说：
“明台，我这是为了你好呀，小孩子长身体，早上早饭要吃饱吃好，那些重油的东西，偶尔吃一次解解馋可以，怎么好天天当早饭吃呀？”
当年还年少无知、很甜很天真的明台听了，顿觉自家大姐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于是他此后几年里，便天天过上了早饭吃粥啃馒头的日子，一直到明台成年了，他家的早餐桌上才又重新丰盛了起来。
这是后话了，暂且搁置不提。只说明小台现在仿佛是掉进了油缸里的老鼠，在问候了铁伯和铁林并说明来意之后，立马自来熟的坐了下来拿了油条就开吃了起来。
“这小子倒是不客气！冯茈，你儿子？”铁林看看明台狼吞虎咽地吃相和那一身定制校服洋装，咬着筷子啧嘴巴。
“小铁！怎么说话的！”老铁正喝着豆浆，一听立马放下碗，顺手一巴掌拍上儿子的脑门。
“阿爸，侬干什么啦！有客人在家里，侬这个样子我很没面子的晓得伐。”铁林表情嫌弃的拿开他老爹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有点乱掉的发型，而他老爹则嫌弃地把拿下来的手使劲在桌边的抹布上蹭了两下，仿佛要蹭掉手上刚沾上的厚厚一层头油。
“小铁啊，侬上次是什么时候洗的头啊？这么油！”
“阿爸我都说了多少遍那是头油膏不是不是我头皮出的油，时髦你懂不懂啦！”
“不懂不懂！”
“好！那我再说一遍啊，这个头油专门就是用来给头发定型的，涂好以后油光水滑那是正常的，老时髦的，欸！懂了伐？”
“不懂！看着一点也不精神，一副小开的样子！”
“噗！”明台吃的太急，呛到了，一口豆浆喷了出来，这才打断了父子的例行拌嘴。
“要紧伐？吃慢点呀。”冯茈也是忍俊不禁，忙过来给明台拍背。
拍了几下才觉得不对，却发现明台咳了两声后咳是不咳了，但仍旧低着头抱着冯茈不肯放手。冯茈仔细一听，却听到这孩子如小狗一般呜呜着，哭了。
“不哭不哭哦～”冯茈顿时慌了，她一个独生子女，从来没有什么哄小孩的机会，如今面对一个哭得萌得可怜的小哭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
“喏！爸你看！你那么凶都把小孩子吓哭了！”铁林也趁机填个乱，“哎，你家在明公馆是伐？我现在就去那里找人来！”说着趁他爹还没来得及去够里间的藤条拍子，从桌上抓了一根油条叼在嘴里，拿了外套就闪到大门外不见人影了。
“你——!”老铁只觉得胸闷。“我，我真的很凶吗？”
明台听了这话反而破涕为笑，眼泪止住了，开始打起了嗝。
“伯伯不凶的，嗝，是我、我从小就没了爹，嗝，娘，都是大姐一手带大的……我看了嗝，伯伯和大哥哥的相处，太羡慕了嗝，就，就……”
“伯伯家的一饭之恩我会记住的，我，嗝，我以后，嗝，一定会，嗝，………怎么办，嗝，打嗝，嗝，停，嗝，停不下来啦！呜啊啊！”明台打嗝打得停不下来，急的又哭了出来。
“不怕不怕，姐姐给你掐穴位，一掐就不会打嗝了。”冯茈连忙拉起明台的手，两个拇指按住他虎口下方一寸处。
“呜呜，大哥，嗝，大哥说，一直打嗝，嗝，停不下，嗝，来，会死，嗝，死人的！”
冯茈汗，心想这孩子的大哥是有多熊，没事这样吓唬弟弟真的好吗。
“放心放心，不会停不下来的，我给你按穴位，有点痛的话就忍着点啊。”冯茈说完就开始用力按压。
“——嗷嗷嗷嗷嗷！！痛痛痛痛痛！！！！”
“明台！明台！欸！你要对我弟弟做什么？！快放开我弟弟！！”
冯茈只听到明台杀猪般嚎叫起来，便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大力一拉，随后便被一个富贵打扮一身貂皮大衣的年轻女子推挤了开，站不稳摔了下去。
她一只手已经着地，眼看人也要跟着整个摔倒下去，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灰色西装的身影。冯茈想都没想立马拉住了那人的衣服。
“…………这位小姐，请问你能放开我的西装裤吗？”被他拉住的那人声音有点抖，感觉好像生气了。
冯茈站稳了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抓着人家的裤子不放，连忙松手，可惜已经在笔挺的西裤上留下了褶皱。
“我，我这不是看您长得帅就拜倒在您的……”
对方不说话，只是用力地盯着冯茈。
“呵呵，呵呵，我开玩笑。”冯茈看着那人，觉得即使对方长得年轻英俊，大衣西装一看就是好货，但就冲这脾气，也肯定没小姑娘喜欢。
转头再看明台这边，只见明台被那非富即贵的年轻女子抱着，背在身后的双手里还拿着半截油条，而那女子此刻则用怀疑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冯茈。
冯茈连忙退后几步远离西装男，连连摆手。
“我不是坏人哦，我就是捡到了这位小少爷，然后他说他肚子饿，我就带他回来了——”
“她不是坏人啊！我，我爹可是前巡捕，你们别瞎怀疑人啊！”
冯茈和刚进门的铁林异口同声道。
那美丽女子闻言诧异地看了眼老铁，又回过头仔细看了看冯茈，才拍了拍明台的脑袋，又对冯茈面前的西装男点了点头，走到了冯茈的面前，拿起她的手握住。
“小姑娘，对不起啊，我刚刚见到我弟弟一时太着急了，冤枉你了，实在对不住。”
女子的手不轻不重地握着冯茈的，脸上带着情真意切的笑容，明亮的凤眼直视着冯茈，语气轻柔，冯茈在她的注视下不由慢慢脸红了。
“不，不要紧的，您见到弟弟一时激动，我可以理解的，您太客气了。”冯茈不好意思道。
“这是什么话，你找到了我们明台，那就是我们明家的恩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跟我说，在这上海滩的华商界里面，我们明家还是说了算的。”
冯茈顿时被这位明家大姐散发的王霸之气震住了。
“您太客气啦……”
“我不跟你客气，小姑娘，你姓冯是吧？以后你、还有铁家伯伯有事就来明家找我明镜喔。”
明镜说完，又朝西装男使了个眼色，西装男就听话的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要塞给铁伯算作明台的早餐钱。
“哎呦，我要侬的铜钿作什么用啦！这个小伙子人小胃口小，一点豆浆油条根本不值几个钱，你们给钱，啊是看不起我老铁啊？”
“不不不，我们并没有这个意思——”西装男毕竟年纪还轻，看着和铁林差不多大，被铁伯的话一激便不知所措起来，塞钱的手也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向明镜。
“铁家伯伯这么客气做啥？咱们都在法租界过日子，这两天外面这么乱，以后总归有要用到钱的日子的呀。”明镜开口劝说道。
“欸，这位大姐您会错意了啊。我们家虽不算富裕，但世代当巡捕，一点骨气还是有的，咱们也别为了一点钱伤面子。这样，你让他现在就把这钱收起来，我们也就当从来也没看见过它，可以吗？”铁林拉住了欲言又止的铁伯，反而自己上前说道。
明镜十七岁起开始执掌明氏集团，看人脸色那是一流的，自然也看得出铁林是认真的。于是便喊了声“阿诚”，就见那西装男立马收好了钞票，走回来站到了明镜身边。
“这样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好了，能帮到的我一定帮忙！”
明镜说完，不容铁林再反驳，就牵起还在那里偷偷啃油条的明台和铁家人告辞了，而那个叫阿诚的已经抢先一步去弄堂口发动轿车了。
送走了明家人，冯茈才终于可以定定心心坐下来吃几口凉掉的豆浆油条了。
早餐过后，老铁照旧去隔壁人家搓麻将了，铁林则唯恐不乱地上街闲逛去了。
冯茈一个人在铁家，吃完了早饭，开始洗碗洗菜烧饭，就像任何一个平静的日子一样。然而，她那早上因为明台的出现而有所轻松的心情，在一个人独处中又沉重了起来。
平静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到了晚上三人各自吃好晚饭，回房睡觉的时候，冯茈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太过神经质了，便也就放心的拉灯睡了。
一直到将近凌晨的时候，冯茈被西北方向一阵隆隆枪声吵醒了。
那枪响声连着枪响声，绵延不断，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响，甚至还传出了剧烈的爆炸声。
冯茈一个激灵清醒了，走到床边拉开帘子向外望去。
只见窗外黑暗笼罩的上海，西北角火光冲天。
在又一声爆炸的巨响过后，伴随着不停的枪声，整个上海都醒了过来。
今夜必将是个不眠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