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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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冯茈像没事人一样早起买早饭，买菜择菜，打扫卫生。但铁林那晚那番警告和那碗酒酿圆子却在在了她心里留下了阴影，以至于喜爱甜食的冯茈此后都不怎么爱吃酒酿圆子了。
爱不爱酒酿圆子那是后话，眼下的最重要的是，估计是看着冯茈穿着铁林儿时的旧衣服实在不合身，趁着一个弄堂里的裁缝铺子年前还未关门，铁伯授意冯茈去简单置办一身女子服装了，当然，钱是铁伯吩咐铁林出的。
冯茈虽然看过电视剧，晓得铁林其实为人仗义最是热心，并不会不舍得这点小钱，但想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总觉得他也并没有电视剧里表现的那么热血单纯，反而很懂人情世故，每次看到他，都颇有一种老鼠看见猫的感觉，莫名的就心虚，自然也不敢真让这位大爷出钱，于是硬是写了张满是错别字的借条给他，承诺有了活计攒够钱就换。
铁林也发现冯茈自从那顿夜宵后就一直对他退避三舍的，心里也清楚自己的那番话太不客气，吓到了人家，然而一个家里总要有个人出面唱白脸的，他爹年纪大了唱不动，只好他出面放话。虽然事后他也很尴尬，段数不够还学不来恩威并施，只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了人家，于是冯茈说什么他都应甚么，务必顺着对方的意来。
于是冯茈除了女装之外，又被铁林塞了一堆吃的，什么沈大成的糕团，老大房的月饼，每天不重样的买一堆回来，气的老铁拿着瘸着腿拿着藤拍子追在他身后打，直骂他败家。
说铁林败家那真不是空穴来风，冯茈也是现在才知道，铁林一个快20岁的年轻人到现在还没有工作，铁伯两年前退休后，铁家就一直靠着铁伯那些退休金过日子。铁林从工部局的公学毕业后说要跟随他爹的脚步当巡捕，然而法租界巡捕是个肥差，当好了那可是可以混的八面玲珑，铁伯虽然曾经是霞飞路捕房的总巡捕，但毕竟已经退休，况且他和前任的总华捕不对付，想托关系也无从下手。于是这事儿就一直拖着，铁林也就闲在家里，虽然还没成巡捕，巡捕的派头却老早学了一身，没事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不说，光是花钱这项，就有的好讲。铁林打扮洋派，花钱也大手大脚，虽然不抽洋烟不喝洋酒，吃住都不太在意，但别的可以将就，偏偏头油和衬衫那都必须去先施公司买，还不肯买节约领，一定要洋货的衬衫，公子派头十足。
知道铁林还没当巡捕，那么冯茈就大概知道离电视剧剧情开始还有好几年，为了确定具体有多久，她还特地去跑了趟同福里，打听之下才晓得徐家儿子也是去年年底才出国留的学。
主角刚出国，学成归来剧情开始至少还有5年。上海如今虽然有日租界，但毕竟还没有整个沦为日占区，大公报上的社论还在围绕着东北三省和去年的第四次党代会*说事儿，一切还在国民政府的管辖下，不管是法租界还是公共租界虽然时有偷盗抢劫和□□斗殴，但毕竟不比真正战时的混乱。
冯茈放了心，想最起码短时间内可以安稳的过日子了。
可惜冯茈放心的太早，完全没有意识到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后，上海的闸北就会燃起日本侵略者的战火。
1月28日那天，天气阴冷。冯茈一如往常起了个早，给铁家天井里两盆盆景浇完水后，就一如既往的提着锅子拿着一根筷子去弄堂口买早饭。
法租界的街口少见的人少，冯茈买好豆浆，把串好的油条往锅盖上一架，也不像往常那样和店主寒暄了，反而拿好找钱就快步往弄堂里走。
这两天整个上海都不太平，法租界里时有斗殴打闹发生，而公共租界里更是出了工厂被烧、商店被砸的事情，冯茈前两天去华界路过华界的时候甚至还当街听到了数声枪响。本来大多驻扎在郊外和政府办公处、平时见不大到的国军也驻扎进了市区，就连法租界各巡捕房的巡捕也天天全部出动出去巡逻。
冯茈直觉有坏事要发生，但毕竟日子也还是要过的。
这天正巧是日杂店进针线和火柴的日子，冯茈事先和店家说好了要留一点货给自己，所以即使模糊的感到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冯茈还是放下豆浆油条，提了篮子，趁着铁家父子还在洗漱，先出门去日杂店跑一趟，想着早点出门就能早点回来。
然而等到冯茈走到日杂店，却发现店堂紧闭，人去楼空。这家日杂店开在法租界边界，和公共租界只隔着一条马路，而再往前去一点的马路口此刻已经摆放了路障，有好多阿三巡捕拦着路人查证身份，不让人随意进入法租界。
冯茈手里拿着空篮子，在旁边躲着看了一会儿，看到对面公共租界混乱一片，时不时有市民拖家带口拎着行李箱要往法租界这边挤，但全都被阿三巡捕无情拦住，甚至用警棍打了回去。
仅仅一马路之隔，十字路口对面混乱不堪，充斥着打骂哭叫声，所有人人心惶惶，而马路这边的法租界里，关门大吉的日杂店边上专门卖洋罐头的食品店里，店主却照旧一身西装革履，开着留声机放蓝调，自己则蹬着漆皮皮鞋，跟着音乐轻声哼着，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给货架扫灰，为开业做准备。而店铺楼上房间的玻璃窗子里，隔着厚厚的天鹅绒窗帘还隐隐飘来一阵闷闷的歌声，声音甜美，调子听着似乎还是那首《夜上海》，估计是哪个歌女早起，在练嗓子。
冯茈站在这十字路口，听着靡靡之音，看着人间疾苦，心里异常压抑，无法再忍受面前这幅无常世事的现身说法，于是调头就往回走。
然而没走两步，冯茈便感到自己被人从背后拉住了衣角。
冯茈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人要意图不轨，条件反射抡起篮子就往身后砸。谁晓得这用力一击竟然扑了个空，只砸到一团空气，反倒是冯茈自己受反作用力的影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冲。
“呀！”预感会和冷冰冰硬邦邦的马路来个亲密接触，冯茈闭紧双眼用手护头，谁晓得没有倒在地上，却是拦腰撞在了一个小身板上。
“姐姐，你没事吧？”一个明显还是孩子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冯茈连忙睁眼一看，就发现自己被一个男孩子抱住腰支撑着，男孩子比自己矮一个头，这个姿势正好让他的头被埋在了冯茈胸前。
“…………”冯茈一瞬间无语了，只是马上掌握好平衡从男孩子的怀里跳了出来，理了理衣裳，眼神乱飘就是不看面前的男孩。
“噢，仔细一看，还是个黄脸婆姐姐。”那男孩子也不害臊，反而口花花起来。
“你说什么！”冯茈心里一万个草泥马跑过，一边心想自己难道真的面黄肌瘦到了要被小朋友嘲笑的地步，一边转头瞪着对方。
这一看，冯茈才发现，面前的男孩子养得极好，看起来才10岁出头的年纪，却只比她矮一个头。一身私立西童学校的校服外加呢外套，一双擦得蹭亮的牛皮鞋，再配上三七开的标准绅士发型，和一张白嫩又可爱的脸，妥妥一个富二代。
“姐姐我夸你漂亮呢。”富二代小孩立刻面不改色改口道。
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醉…冯茈不由哀悼自己那对比之下低得可怜的情商。
“你拉住我有什么事？”冯茈转而问道。
“我想问姐姐借钱。” 男孩子回答。
“你怎么晓得我带了钱出门？不对，你家大人呢？外面这么乱，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观察姐姐好久了，姐姐拿着空篮子在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口徘徊许久，一看就知道是来买东西但没买到的。”男孩子回答道。至于我家大人，我离家出走了，早饭没吃……”说话间，他的肚子也配合的叫了起来。
冯茈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沉重的心情倒是被男孩这一搅和不那么灰暗了。
“我虽然有钱，但那是主家的钱，我支配不了。这样吧，你跟我回我主家一起吃早饭，然后我再去你家找你家大人来接你。”
“嗯…也可以，有好吃的就好了。”男孩子状似认真的权衡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喂，说好的离家出走呢！怎么听到给吃饭就这么毫无原则地准备跟陌生人走，还愿意不离家出走了！
冯茈内心吐槽，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对方姓名。
“我叫冯茈，小弟弟，你叫什么？”
“姐姐的名字就像野草一样呢。我姓明名台，家住在明公馆，你问法租界的黄包车师傅，他们都知道明公馆在哪儿。”男孩子笑眯眯道，主动牵了冯茈的手拉着她往法租界里走去。
——什么鬼？！！！！
槽点太多冯茈一时不知从何处吐起，是该吐槽他毒舌呢，还是该吐槽他的名字……好像叫明明台？
总之，冯茈被男孩子拉着，心很累的往铁家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