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廿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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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虽是黄/埔军校出身，毕业后却回到上海滩当起了管理财政的文官，在地下组织也多是承担信息传递以及决策的工作，虽然工作中也不可避免的遭遇同志的牺牲，但本质上他打的这场仗仍旧是一场静悄悄的没有硝烟的情报战，不可与王天风所经历的人与人面对面以命相搏的真正的战争相比，他还没有体验过背负别人生死的重担，也就不明白，地下战与真正的战斗的区别在于，前者是长时间的互相试探与博弈，必须保存己方的最大实力才有获胜的希望，而后者则在一开始就迫使每个决策者抱着全军覆没的最坏打算开战。
明楼之前没有意识到他的这场无声的战役早已在上级命令除掉前总华捕的时候，便从情报战不知不觉变成了真刀真枪的决一死战，因而他用过去打情报战的思维来看待前总华捕死后一连串事件的利弊得失，便觉得自己陷入了理智与良知的两难之中。
然而对于王天风来讲，事情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王天风是军人、是特/务，更是一路冒着生命危险穿越火线横跨战场来到上海滩查案的，因而始终保持着警醒的战时思维。在他的逻辑里，兵不厌诈，打仗的时候如果再讲究仁义道德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胜负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是惨胜如败，只要赢得值得，那就应该这么做。
那天晚上王天风接了戴社长的电话。虽然没有人知道戴社长在这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和他说了些什么，但这却直接导致王天风第二天突然转变了态度。事态直转急下。
王天风的反复无常的直接受害人，头一个就是冯茈。
冯茈本来满心满眼想好了，自己再在牢房里将就一晚，第二天王天风就会带着料啸林开具的命令把她提走，然后介绍她正式入/党，以后她虽说不是性命无忧，但背靠大树好乘凉，最起码也是衣食不愁、前途光明了。
然而冯茈毕竟太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完全没有考虑过王天风食言而肥的可能性，或者说是根本不敢去猜想对方有可能出尔反尔这样的最坏结果，于是事到临头，王天风这当头一棒敲得她不仅目瞪口呆，心里愤怒不已，感情不晓得被欺骗了多少，更是深深感受到了自己无权无势任人宰割、身不由己的那种剜心刻骨的绝望。
——冯茈一大早醒来，颇有些兴奋地等待出狱的消息，没想到消息是等到了，却不是她设想的那种。
本来她以为王天风会故意拖延一段时间，磨磨她的耐心，然后在快吃午饭的时间不紧不慢的过来把她放了。但却没想到，王天风不仅一大早就来了，更是亲自去了中央捕房，把料啸林也一道拉到了她的牢房门口。现实中唯一符合冯茈之前的设想的，恐怕也就是王天风喜怒难辨的脸色，以及不紧不慢胸有成竹的那幅样子了。
冯茈一看到牢房门外不仅站着王天风，还站着一脸怒气的料啸林时，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果然就印证了墨菲定律。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表子！！”料啸林一见冯茈，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很显然，他已经知道昨天的事都是冯茈忽悠他的了。
“你确定？”王天风对着料啸林问道，双眼却看向冯茈这边。两人短暂的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却显得无甚触动。冯茈却因此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那个昨天帮她买衣服做头发还要介绍她入/党的人，过了一晚上竟然就这样出卖了她。
“我绝对肯定，就是她！”料总激动道，因为愤怒眼睛里都看的见血丝了，“王组长，还好你明察秋毫及时发现不对啊，不然我就真的眼睁睁地要被这个女共/党给骗了！！”
“现在外面打仗，法租界里鱼龙混杂，少不了有□□混杂在其中，料总还是要好好审核一下监牢和捕房工作人员的身份，免得有人李代桃僵，趁机潜伏进来。”王天风语气平静，但说的话却意有所指，仿佛在讽刺料啸林做事不力活该被骗。
听到这里，冯茈就已经明白了。
是王天风向料啸林揭发了自己，并且还诬告自己是共/党。
这倒打一靶实在是打得好，冯茈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由怒极反笑。
事情明明是在他怂恿默认之下自己才做的，为的还是入/党，眼下王天风却把他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推说是监狱里有共/党/内应，而冯茈自己却反而被他恶人先告状，直接被他以调查小组组长的身份盖棺定论，就这么三言两语下认定她是共/党了。
冯茈想起自己之前在料啸林严刑逼供下都拒不开口的那份勇气以及连续几日与王天风斗智斗勇只为获得了一线生机的努力，顿时觉得自己活着就像个天大的笑话，而王天风就是那个看笑话的人。
冯茈不晓得王天风为什么要这样煞费苦心地坑害她，如今看来，这其中的原因似乎也不重要了。也许王天风是想要抛砖引玉引出潜伏在法租界的真正共/党，也许他只是闲着无聊，专门爱好欺骗年轻女孩子。冯茈只觉得自己如今又落回到料啸林手上，而且还是作为一名“身份暴露的女/共/党”，十之有九是没有活路了。
她神情恍惚，浑身颤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牢房的门已经被打开，走进来两个穿着市政府警备队制服的人，一左一右架住她，就要把她往外面带。
冯茈以为这就是要送她去刑场了。
就在这个时候，料啸林发话了：“且慢！王组长，你这是要把人带到哪里去？！”
“自然是带到市政府去细审。”王天风说道，冷静地观察着冯茈的反应。
冯茈听到他的声音，一个激灵，神志终于又被唤了回来，闻言，知道自己不用立刻去送/死了，心里总算淡定了一点。
等她镇静下来把王天风的话又琢磨了一遍，便直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具体哪里蹊跷。她下意识地一抬眼，正好一眼对上了王天风若有所思的颜神。
“这女人来路不明，如今既然证实了她是共/党，那还有什么好审的，就应该立马一枪/毙了啊！”料啸林因为昨天在一帮下属面前被冯茈耍得团团转的缘故，此刻非常嫉恨她，只恨不得冯茈能立刻就地暴/毙。
王天风闻言，却是轻哼了一声。
“料总难道是忘了我的身份？她既然是共/党，说不定就知道些什么，那就更应该关起来仔细审问了。还是说，料总捕早就知道了关于马斯南路监狱暴乱一案的情报却一直隐瞒不报？！”
王天风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但不知怎么听起来就像是在讽刺料啸林“贵人”多忘事。
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王天风和料啸林本质上分属两个不同的政府治下，没什么可比性，但毕竟后者只是地方性的，料啸林再威风，也只好在法租界里装装大佬，别说出了上海，就是出了法租界，他料啸林也不见得就是哪根葱了。
料啸林被王天风这么一呛，憋着一口气上不上去下不下来，心里气不过，但又不好发作，只好手一挥，把人让给了王天风，自己却站着不走，表示要观摩王组长如何审问犯人。
一直在盯着王天风看的冯茈终于发现此刻王天风脸上反而因为料啸林的固执己见而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却并没有出言反驳。
冯茈直觉这当中有戏。
因为通常来说，审问共/党这种机密要务是绝对轮不到让一个连党/员也不是的地方总捕旁观的，但王天风却很不符合常理的默许了。此外，她也始终想不通王天风在明知她不是共/党的情况下还要诬陷她的理由，既然都知道她不是共/党，审讯起来必然一问三不知，什么也问不出，那为什么还要允许料啸林这个外人在场徒增尴尬呢？
这样一想，冯茈便不能确定王天风这样做背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了。
不过也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廿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