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廿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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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黄包车里，冯茈把自己如何忽悠料总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同王天风汇报了。因为两个人是坐在敞篷的黄包车里，车一动，冬末的寒风就刮的呼呼作响，冯茈一张嘴就吃进满口的冷风，根本没法好好说话。王天风见状，招了招手，让冯茈凑到他耳边说。
冯茈刚刚和料啸林对喷好口水，仍然心有余悸，不太想自投罗网到王天风手里。王天风见冯茈迟疑不动，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瞪了她一眼。冯茈被他这么凶恶地一瞪，顿时就没骨气了，一手捂着吹红的鼻头，一边蹭到王天风耳旁，对着他摸头油摸得油光水滑的鬓发讲话，只觉得自己嘴里哈出来的热气全都吹到了对方的耳朵上，吹得耳尖都有点发红。
王天风听完冯茈的汇报，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的计策还是太嫩了点。这次侥幸能骗过料啸林，那是你运气好。如果你说话语速再慢一些，再给料啸林多一点思考的时间，以他的能力，必会发现你的话里漏洞百出，只是危言耸听罢了。”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再说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冯茈一下子就被王天风抓到了痛脚，不由小声抱怨道。
“嗯？——”王天风语气颇有威胁意。
“没有没有！王先生讲得有道理！是我智商低，能力有限。”冯茈听到他这样带着威胁的语气，立刻就识相了。
王天风翻了翻白眼，对冯茈不走心张口就来的恭维进谢不敏。
“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不配合你的计划，过了今晚，等料啸林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之后，你还有什么活路吗？”王天风拍拍冯茈的大腿，问道。
冯茈在寒风里兜兜瑟瑟地瞪视着自己腿上那只“咸猪手”，不太确定自己是被未来的上司吃了豆腐，还是未来的上司主动给了她豆腐吃。
“这个……我猜…您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冯茈确实没有想得这么深远，光是中央捕房里的料啸林这一只大螳螂就已经把她吓得几乎六神无主了，使得她当时根本就忘了，出了中央捕房还有王天风这只黄雀等在后面。虽然把王天风比喻成黄雀挺好笑的，但黄雀黑黑黄黄的毛色确实很像王天风霸气侧漏且腹黑性格。
“再说了，如果料总真的发现了来找我麻烦，我还是可以把您的底牌透给他的，呵呵。”冯茈小心翼翼地说道，低着头不敢看王天风，只觉在自己准备算计的人面前全盘托出自己的算计……呵呵，真是花样大作死，更何况自己想算计的还是王天风这样一个难以捉摸阴晴不定的疯子。
“…你这是在要挟我？！”王天风闻言顿了顿，转过身，眯起了眼睛。
“不敢不敢！我只是说说，说说……”冯茈在王天风的逼视下立刻怂了。不过她到底是真怂还是装的，只有冯茈知道了。也许两者都有，毕竟王天风要疯不疯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吓人，他也的确没有必要为冯茈这样一个没来路貌似也没前途的新人辛苦地跑腿铺路，即使冯茈真的抖出了王天风在党内的真实关系，戴社长这么高大上也会有一百种方法叫料总不相信冯茈的一面之辞。但冯茈也知道，现在租界外面在打仗，国民军节节败退，守不住上海似乎已经是迟早的事了，如果在这种时候突然爆出王天风是特/务的消息，不管消息是真是伪，法国领事馆和日本方面都只会把他的工作性质往最坏的方面想，这样一来，消息一旦放出去，只要王天风单枪匹马呆在法租界里，别说巡捕房了，就是公董局也难保他一天平安。
冯茈认识王天风才两天，和他见面的次数一个手能数过来，但这两天实在可以算是冯茈短短十几年人生里最惊心动魄的两天了。被料啸林关着的时候倒还好，她什么也不知道也就什么也招不出，只需要忍受肉/体的痛苦，可王天风就完全不一样了，冯茈与他面对面，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自己仿佛被猛禽野兽盯上的兔子，对方时时刻刻都在算计如何置自己于死地，而她却毫无防卫能力。这种仿佛针刺后颈般、伴随着随时飙升的肾上腺素的危机感让冯茈本能地为了生存总结出了一套专门应对王天风的方法，那就是在他面前示弱。冯茈自从明了了王天风来法租界的真实目的，她就意识到了自己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并且按照王天风霸道的性格脾气，自己和他硬碰硬绝对就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因而她虽然心里难咽下这口气，但为了不让王天风随便就把自己当作无关紧要者处理掉，她只好不断的向他一点点展现自己利用价值。
这种可利用价值不能多，太多了反而会让王天风警醒，觉得不自然（况且冯茈自认自己也确实没太多可以帮到王天风的价值），甚至感到自己的地位和安全受到了威胁；太少了王天风则不会留心——但如果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虽然有些剩余价值但明显处在弱势地位的来路不明的小姑娘，王天风一定不会简单的选择事后一枪崩了她，而是会像任何一只吃饱了之后去抓老鼠的猫一样，他会一次次的放走猎物，与猎物周旋，然后再捉住它，直到自己失去了兴趣或者猎物筋疲力竭而死。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对猎物却是带有残忍的好奇，此二者结合，带来的就是对整个局面绝对的控制欲。
冯茈所做的就是王天风感到自己才是掌控局面的那一个。从一开始她就无意间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了比对方低一等的位置上，即使几次挑衅了王天风的权威，也没有真正试图去越过他从而掌控局势。至少表面上没有。冯茈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去掌控局面，但王天风有，因而为了让局面对自己有利，她要做的就只能是放手让王天风控制一切，王天风越感到地位安全不受威胁，她的赢面就越大。
这样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王天风虽然以性命相胁制住了冯茈，但冯茈何尝也不是在通过示弱和妥协操控他的决定和选择。两个人目前对此虽然都一无所知，但这种一明一暗的相互操纵何尝不是一场无形的生死角力。
无论如何，冯茈苍白的辩解并没有受到王天风进一步的责难。他好像并没怎么听进冯茈的说辞，而是陷入到了自己思考里。
接下去一路无话，王天风出乎意料没再刁难冯茈而是应她所求把她送回到了马斯南路监狱，甚至还费心帮忙打点了一路遇到的狱卒，偷偷把冯茈又关了回去。
王天风突然变得如此绅士周到，冯茈只感到不寒而栗，直觉他是在算计什么。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正确的。重新回到监狱里呆了一晚之后，第二天早晨，迎接冯茈的不是她昨晚辛辛苦苦从料总那里忽悠来的自己的赦令，而是一个更加让人震惊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廿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