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廿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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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茈被王天风逼上“梁山”，心里却一点底没有。
料啸林老谋深算，当了那么多年的捕头，认人的本事最起码还是有的，自己化个妆、烫个头、穿件花哨衣服就指望能骗过他，那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
这样一想，王天风提出的要求就耐人寻味了。王天风肯定也明白，光靠外表装束的改变完全无法欺骗对方的眼睛，他还提出这样的要求，岂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可是，冯茈斟酌着王天风的话 ，总觉得他的意思没有这么简单。王天风给她的考题很难，但既然它是道考题，那么必然有答案，有出路，即便解题过程艰难到几乎无解。
冯茈一步步走上了中央捕房的台阶，心里的心思转了又转，却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
台阶不长，冯茈很快就走到了大门口，在进门前，冯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看到王天风仍旧一身朴素的长衫站在初春寒冷而昏暗的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默默看着这边。
冯茈看着他的身影，只觉得单从外表来看，谁会想到这样一个长相俊秀斯文的青年会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跟不会有人会联想到，他的职业竟然是特务。
冯茈这样一想，顿时福至心灵。
外表欺骗不了人，但外表也最能欺骗人了。自己要过这一关，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知道得太多，多到如果完不成任务，就有可能会被王天风灭口。但料啸林并没有这么多信息来源，他不知道王天风的真实身份，他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底细，他不关心案件背后究竟是共dang还是日本人作祟，他只要钱和地位，而正是冯茈所可以利用的。
冯茈想到这里便回过头，用带着几分刻薄和轻浮的神色看向站在捕房门口值班的巡捕：“我要见你们料总！你去跟他说，就说冯茈要见他！”
小巡捕被冯茈一唬，连忙跑进去找人了，冯茈假装高贵冷艳，对着门口其他几个路过的巡捕反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一步一摇地走进了中央捕房。
此时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照理说料啸林应该早就走了，但碰巧今天早上黄老板拖住他问了很多监狱暴舌乚案件的调查进展，料啸林办公桌上积了一堆的公务没有来得及处理，还有监狱那边需要他料理善后，他没办法，只好不情愿的难得留下来加班了。
料啸林刚刚写好报告书，整理好准备第二天交给法总，就有一个小巡捕冲到他的办公室门口通报说捕房门口有个女的要见他。
“不见！”料啸林很不耐烦，以为又是黄老板的哪个姨太太为了些争风吃醋的事情闹了门没有台阶下，让他在黄老板跟前说说好话。这种事他遇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开始，他还处于想讨好黄老板的目的，帮着这几个姨太太美言过几句，但时间久了，他就发现这群女人根本不知进退，帮了一次忙，她们就以为自己帮忙是理所当然的，得寸进尺反而缠着他要他帮忙寻私货。料啸林怎么是能够容忍别人随意瓜分自己利益的人，况且他也早看出来了，黄老板虽然宠他那么些个姨太太，但对他来说这些女人至多不过是个玩物。俗话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到了黄老板这里还要加一句，衣服可换手足可断，但吃到嘴里的利益却绝没有再吐出来的份。对此料啸林深以为然，故而也逐渐疏远了这些作天作地的姨太太，摆正心思一心讨好黄老板，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地位。可没想到，今天有一个不识相的女表子送上门触霉头了。
“料、料总——”小巡捕还想提醒一下。
“料总派头真大，可是连我也不见了吗？”冯茈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料总的办公室门口，她一把推开通报的小巡捕，直直的看着料啸林，口气傲慢的大声说道。
“你！怎么是你！！——”料总看见冯茈，惊讶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料总还认识我呀，真是荣幸。”冯茈语气嘲讽，很不客气的自己在沙发上寻了个人位子坐下，刻意学着风尘歌女的样子，翘起二郎腿，昂着下巴斜睨着料啸林。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没有我的命令没人能把你放出监狱！！”料啸林大怒，但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这才小声的质问道。
“……难道昨天晚上的暴舌乚就是你弄出来的？！”料啸林脑子动得快，一下子就把事情联想到了一起，顿时面色铁青。
“料总想得太多了，我想要出来，自然就能够出来。”冯茈口气轻飘飘地说道，眼神直直盯着料啸林，颇为胸有成竹。
“你什么意思？！我虽然把钥匙给了明先生说，但没有我的命令，监狱也是不会放人的！”料啸林听出冯茈话里有话，立刻质问道。
冯茈闻言，但笑不语，端起架子，不承认也不否认。
料啸林却好像从冯茈的神态上看出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发白了。
“你、难道你是——！！不可能啊！！”
“料总，有些话明说出来就不美了。”冯茈笃定一笑，继续把话题往自己的身份上引。
“这么说，你是故意接近老铁的！这都是你在摆迷魂阵、布局！”料啸林以为冯茈这是默认了，失声叫了出来。
“呵，料总看看我现在这样，你觉得我会是个刚从苏北来的乡下姑娘吗？这话也就能骗骗铁伯和铁林了。”冯茈站起身，踏着高跟鞋走到了料啸林的桌边，斜倚在桌角，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拆信刀把玩着。
“……你不是冯茈，冯茈只是你的伪装。你究竟是谁！”料啸林低声质问道。
“你猜？我的身份不方便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前总华捕人是我杀的。”冯茈把玩了一会儿拆信小刀，并不正面回答问题，而是突然开口扔下这样一个重磅炸弹。
“是你？！！！”料啸林瞪大了眼睛，手指着冯茈，难以置信。
“前总华捕做人太贪得无厌，相信料总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帮了所有人一把而已。”冯茈冷酷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你究竟是哪一边的人？！国dang？共dang？还是……日本方面的？！”料啸林闻言，只觉得颈后一寒，一下子瘫坐在了座位上。
“料总贵人多忘事儿，怎么就忘了提黄老板呢。要知道，黄老板的得力部下，并不只有你一个啊。”冯茈并不回答，而是见料啸林心存惧意，乘机火上浇油。
“……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自曝身份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有，你说你是多面间谍，没有证据，我凭什么要信你？！”料啸林一听，更是吓得冷汗直流。但他脑子一转弯，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就是来告诉料总华捕，有些事儿不是您这个小小总华捕可以插手过问的。”冯茈俯身凑近料啸林，声音柔柔的说道。“至于我的身份，料总信不信都无所谓，您只要乖乖配合南京方面把总华捕的案子结了就好。否则……到时候黄老板和日本人对您不满意了想要换个人当这总华捕，您可别怪到我头上来啊。”
冯茈说着，从料啸林的桌上抽出一张白纸放在了他面前。
“我今天来，虽然自称是冯茈，但料总素来明察秋毫，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其实是假借他人身份冒充的。料总如今既然知道了前总华捕一案的真凶是谁，那就快点写文书下令把关在监狱里的那个真正的冯茈放出来吧，也好对得起您总华捕的名声。”说话间，冯茈又拿起桌上的一只自来水笔，塞到了料啸林的手里。
“你、你真的和黄老板还有日本方面有来往？！”料啸林趁机抓住了冯茈的手，低声追问道。
冯茈也不恼，而是对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料啸林看着她明艳的笑容，却从她眼里看到了一股疯子才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劲，顿时打了个哆嗦，心里对这个身份成谜的恐怖女人起了杀意。
“料总可别对我起杀心才好，如果我死在了中央捕房，黄老板可不会开心。”冯茈笑眯眯地补充道。
料啸林被她这样威胁，心里对于她说的话早已相信了八九成，只得不甘心的按照冯茈所说，写下了一份下令释放冯茈的文书。
“你既然能逃出监狱，为什么还一定需要冯茈这个假身份？”料啸林写完，盖了章，却不肯立刻交给冯茈。
“那还不是为了料总的名声着想。料总没有理由便随便私自逮捕一个苏北来的小姑娘，传出去了，大家会质疑料总滥用职权的呀。”冯茈一把抢过料啸林手里的纸，仔细叠好拿在手里。
“您只要记得，今天下午来拜访您的是个女疯子，她自称是冯茈，还说是她杀了前总华捕，叫嚷着要您逮捕她。而您如此英明神勇自然不会上这样拙劣的当，毕竟真正的冯茈是您亲手送进监狱的，此刻还在里头好好关着呢，因此面对这样的胡搅蛮缠，您就下令让人把这个女疯子赶了出去。”冯茈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按照王天风编排的剧本篡改了一遍，说给了料啸林听。
“………”料啸林额头上青筋直跳，但他没办法，无论是国dang共dang日本人还是黄老板，哪一方势力都不是他轻易能触碰能得罪的。他眼前这个女人既然杀了人越了狱还敢光明正大地走进巡捕房“自首”，可想而知她背后的后台是有多硬。他料啸林虽然是个总华捕，但离了黄老板、出了法租界他就什么都不是，那些大官的势力，他是绝对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的。
料啸林这样一想，任命地叹了口气，只好接受了冯茈说给他听的那个故事版本。他深吸一口气，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猛的往地上重重一扔，开口大骂起来：“你这个疯女表子！！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巡捕房！！不是你可以乱喷口水信口雌黄的地方！！来人！还不快给我把她赶出去！！！”
冯茈见状，立刻配合地弄乱自己的发型，假装被料啸林一推，摔倒在地，嘴里大叫“我就是冯茈！我是冯茈！”，被闻声而来的巡捕们架起来，扔了出去。
冯茈被人粗暴的扔在了中央捕房的门外，听见几个巡捕还在嗤笑她说“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怎么一直叫喊着说自己是疯子呢！”，心里一松，明白虽然自己任务算是完成了，但谎话真话夹杂在一起说得漏洞百出，要让料啸林事后察觉不出不对，那就必须继续把谎圆完，继续演下去。
于是冯茈又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和那几个巡捕拉扯一番，又喊了几句“我就是冯茈”，被巡捕们又驱赶一番后，才晃悠悠踱步到了街角，一转弯消失在了巡捕们的视线中。
“用时47分。不错。”
刚走到街角，冯茈就被人扶住了。抬头一看，正是拿着表对时的王天风。
“这个给你。我现在必须回马斯南路监狱。”冯茈看着王天风似笑非笑的表情，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糟糕的形象，把手里那张料啸林写的文书交给王天风，说道。“你能不能和监狱的人打声招呼，让我先偷偷溜回去？晚点你再拿着这份文件来释放我？”
“哦？你都做了些什么？”王天风挑了挑眉，看了眼手里的文件纸，又看了眼一脸讨好表情的冯茈。
“你出的题目太难了。”冯茈苦哈哈的装可怜道，“我们能不能路上说？嘿嘿，路、路上说？”
王天风闻言，玩味的笑了笑。
“就依你，我们路上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廿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