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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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在当晚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而是直到第二天清晨明楼主动给他打电话，把自己去参加杜老板宴会，结果遇到料啸林有急事要赶去镇压暴舌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才知道昨天夜里法租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一方面咬牙切齿，心里暗狠，觉得出了这么大的事，料啸林却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他，明显是不把他这个特派的调查组组长放在眼里。另一方面，他听明楼说，闯入的劫狱者并没有靠近女监，并且虽然看起来更像是来寻仇灭口的，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靠近牢房，而是一直虚张声势，鼓点大雨点小，便瞬间明白了这起所谓劫狱的真正意图。
王天风昨天还在想要如何确认自己的猜想，没想到当天晚上敌人就作死给自己送来了瞌睡枕头，顿时志满意得地笑了。他又听明楼说劫狱者有几个留了活口，被料啸林带走了，便二话不说直接到了巡捕房，找料啸林要人了。
料啸林本来就因为在杜老板面前掉了面子而恼怒不已，再加上他才没上任多久，辖区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作为总华捕总归会被牵连到，故而火气大得很。他现在手头上事情多得要扑出来，要维持租界治安防止日本人得寸进尺把仗打进租界来，还要调派大量人手去马斯南路监狱帮忙平息暴舌乚的余热，更要去黄老板杜老板那里两头赔罪讨好，分身乏术。
结果这种时候南京方面派来的那个什么调查组组长又跑过来硬要凑热闹，口气还很不客气，料啸林顿时就火大了。
“哎，小赤佬侬勿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次在监牢里让让你那是都是看着明先生的面子！还真当自己在上海滩是根葱啦！戆卵就不要冒充金刚钻！！”
“说人话！”王天风被料啸林用上海话骂了一通，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真的涵养功夫好，一点也没有发怒的迹象，一只手掏着耳朵，目光灼灼，一字一顿挑衅了回去。
“欸你！！——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啊，南京方面派你来，只是让你查前总华捕的案子的！法租界的其他事情还轮不到你管！”料啸林瞪大了眼睛，额头上青筋直跳，手指点着王天风吼道。
“是不是多管闲事那是我说了算！蒋总司令亲自委任我来上海调查前总华捕的案子，给了我搜查的特权，你要是不配合，按战时特殊法令，直接就可以按叛国罪论处！”王天风吼了回去。
“还是说，仗还没打完，你料总华捕就已经以为以后会是日本人接手上海滩了？你以为日本人对法租界会有党/国好吗？！”
王天风说着，轻蔑的打量着料啸林一脸贪吃巴结的嘴脸，“料总华捕，你是狗吗？”
“你、你你你！！！————”料啸林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头上青烟直冒，一把拿起一旁桌上的烟灰缸作势就要扔。
王天风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料啸林举在半空中的手，早就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料总哪里是王天风的对手，被他这么用力一抓，顿时痛的拿不住烟灰缸，一放手，烟灰缸便重重掉在了地上。
“料总华捕可别忘了，前总华捕的案子不仅是我的案子也是你的案子，我只是来协助你们办案的。你觉得，新官上任后的第一个案子是虎头蛇尾了好？还是变成悬案了好？”王天风松开了手，好整以暇地捡起地上敲掉了一个角的烟灰缸。
料啸林被他好一通威胁，心里恨得要死，但他看着王天风的表情，知道王天风绝非危言耸听，而是真的有这个胆子不计后果冒着毁了自己的任务的风险要和他过不去，没办法，只好把牢门钥匙给了王天风，让他去提那个被活捉的劫狱者。
王天风拿了钥匙，提了人，转了一圈，觉得巡捕房不是审人的地方，马斯南路监狱又出了事不好去，想了想，便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明楼在市政府的办公室。
“你好，这里是财政课。”接电话的是明楼的女秘书。
“你跟明副课长讲，王天风找他。”
“好，请稍等。”女秘书搁下听筒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明楼的声音才终于在电话那端响起。
“喂，王天风你找我？你不看看现在是几点？”明楼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可能是因为昨晚参加了杜老板的晚宴太晚回去，又正好遇上监狱暴舌乚的事情，没睡好。
“明先生你不看看现在是几点吗？！”王天风最见不得明楼一副懒散的样子，不由原话奉还给明楼，出言讽刺道。
“我这不是昨晚没睡好嘛。”明楼有意想要探听王天风对昨晚的事查到了什么程度，因而努力憋着不生气，态度好的很。
“明先生果然贵人事多。”对于明楼的意有所指王天风嗤之以鼻，“也不知道一大早给我打电话的是谁。”
“哎那不是为了全力协助王组长调查么。”明楼对着电话状似诚恳。
“哼！废话少说。我要审一个昨天暴舌乚抓来的活口，在巡捕房不方便，你派人过来接应一下，把人弄到国民政府的地界去审。”
“王天风，市政府可不是关囚犯的监狱，你不能这么随便提人来去。”明楼听了，知道情况对自己有利，但面上还是要装出不太情愿的样子。
“我怀疑昨天的案子和前总华捕的案子有牵连，要审案当然不能在巡捕房的地盘。别忘了，你虽然是财政课的副课长，在这桩案子上你却是我的组员，怎么，你还想违抗组长的命令？”王天风知道和明楼讲道理向来是行不通的，干脆就直接搬出了命令的口气。
“王天风你——”明楼假装自己被气到了，事实上也确实被王天风命令的口气气到了，“你等着，我让保安队派几个人这就去巡捕房接应你。”
“很好，”王天风满意的一笑，“我怀疑这些所谓的劫狱者，实际上是冲着暗杀冯茈去的，但他们独门独户的，看着不像是青帮的人。你帮我好好审审，他们究竟什么身份，闯进监狱又是什么目的。”
“诶？！你要我来审嫌犯？！王天风，你没搞错吧！”明楼一听惊讶地叫了出来，“你可别欺人太甚了啊，我可是上海国民政府财政课的副课长！你要我亲自去审一个嫌疑犯？”
“明家大少爷，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军校的时候，情报和审问两科都成绩优异啊。审问犯人这个机会，不是我给的，是戴先生给的，你也没的选择。”王天风手里把玩着电话绳，不动声色地把上级要他透露的情报透给了明楼。
“审得好，那你明楼以后就不用屈居于一个小小副课长的职位，审得不好……你也知道戴学长的脾气。”王天风暗示道。
王天风把这道只有一个选项的选择题摆在了明楼眼前，逼着他做出选择。
电话那头的明楼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在思考自己从中能得到的利益，听筒里只传来他突然略显得粗重的呼吸声。
王天风也不催，心里知道，一时半会儿要让明楼做出这样一个几乎关乎下半辈子仕途和命运的决定，并非易事，但所幸，明楼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我来审。明楼一定不会辜负戴学长的期望。”明楼深思熟虑了一番，最后开口保证道。
电话这头的王天风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他知道，明楼这样说，就是愿意从此以后听从戴社长的命令了。
明楼的实力他很清楚，早在军校的时候就各方面都很优异，绝对是值得吸纳的人才。况且他出身好，家大业大，又在上海的政府里做官，认识的达官显贵多是cc系的，正适合他作为戴社长方面的特工，长期卧底在cc系中探查情报。
“好！明先生，如果不出意外，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王天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也就不和明楼再废话，果断挂断了电话。
而明楼这边，直到站在一旁的明诚反复喊了几声“大哥”，明楼才回过神来，缓缓放下了举在手里的听筒。
“大哥，怎么样？王天风没有查出什么来吧？”明诚见明楼一脸沉思，表情沉重，似乎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心里焦急，便问了出来。
“昨晚那些劫狱的人没有都死，王天风手里有个活口。”
过了半晌，明楼好像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说道，声音低沉，不复刚才应电话时装出来的轻松散慢。
“什、什么？！那、那我们的计划不就！！——”明诚闻言大惊。“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把计划再安排得周密一些——”
“阿诚，现在想这些也于事无补。”明楼阻止了明诚的自责。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明诚看向明楼，忍不住慌了。他自己和大哥的真实身份就要暴露了，大不了就是赔上一条命，但上海站其他弟兄该怎么办，毫不知情的大姐还有明台又该怎么办呢。
“……事情还有转机。”明楼坐在扶手椅上，扶着额头，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好半天才轻声吐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转机？！”明诚激动地问道。
“王天风是戴社长的人，他要我去审那个活口，说审好了，戴社长就邀请我加入他们。”明楼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戴社长？！”明诚听到这个称呼，倒吸了口气。
“这是个机会。如果我们通过考验，就能真正深入到国/民/dang的高层，真正的潜伏进去成为卧底。”明楼声音坚定，仿佛在说服阿诚，也更是在说服他自己。
“可是我们如果这么做，法租界上海站的弟兄要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牺牲所有这些人，就为了去换得一个潜伏进国dang高层的机会吗？！！”明诚闻言，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明楼话背后的未尽之意，看向他大哥的眼神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必须请示上级……就交给上级做决定吧。”明楼张了张有些发白的嘴唇，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主张。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找出了密码本，又回到写字台前拿出特质的信纸，对照着密码本开始写起紧急联络信来。
“……那我去取消晚上和汪小姐在红房子的约会——”明诚见明楼如此，知道再如何劝说也是枉然，如今只好寄希望于上级的决策，于是便自觉的拿起了电话听筒，准备帮大哥推掉原定在今晚的约会。
“别！不用取消。晚上照旧。”明楼一听，连忙放下笔用手挡住了电话的拨号盘，阻止明诚。
“现在这种时候，我们就更加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一丁点的异样。”明楼说道，顿了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阿诚，帮我订束花，晚上先送到餐厅。”
“……要什么花？”阿诚问道。
“就玫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