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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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在巡捕房等了没多久，明楼派来的市政府保安队就到了。王天风也不管料总看到自己的老巢里出现了政府的人脸色有多难看，直接指挥人手把嫌犯利索的押上了保安队的武装车，让他们开回国民政府把人交给明楼处置。他自己却并没有上车跟去，而是出了巡捕房的门，拦了黄包车去了马斯南路监狱。
冯茈这个时候刚刚补了个午觉，在监牢里无所事事，闲得拿着铺床的干草在地上摆起了“四根干草搭一个簸箕，移动其中两根让簸箕转向”的游戏。
游戏很简单，冯茈又早就知道答案，所以在那儿摆弄来摆弄去很是百无聊赖。监狱外面从昨天半夜起开始吵闹，到现在也还没消停下来，冯茈自从知道了自己入党有望，心里大石头落地，轻松不少，就不太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倒是觉得监狱里有点吵闹声也挺好的，不然太安静了，自己偶尔无聊得想哼两句歌都不好意思。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氛围正好，外面吵得没人会来主意这间囚室里有个女神经在唱歌，冯茈于是扔掉了手里的干草，拍拍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到床上，两只手轻轻敲着床沿，给自己打着节拍。
“Hit the road Jack，and don't you come back no more no more no more no more. Hit the road Jack，and don't you come back no more……”*
冯茈很喜欢这首爵士乐曲，不过可惜她唱歌天赋有限，一首歌学来学去只学会了副歌部分，于是只好反复唱着这两句Hit the road Jack。
她唱的正嗨，这时牢房的门却被打开了。
“咳咳——”门口的来人故意咳嗽了一声。
冯茈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还在那儿自嗨地重复着那句副歌，等到她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发现门口站着的是谁时，顿时天打五雷轰，好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表情僵住了，人也静音了。
“我还不知道，原来苏北来的冯小姐会英文啊。”王天风站在门口微微一笑，调侃道。
他自从走进这排囚室所在的走廊后就听见了这个若有若无、不知道是在唱歌还是在嚎叫着外文的声音。原本他还以为是关着的哪个外国女囚犯在发疯，却没想到是自己要“提拔”的这位冯小姐在作怪。
“王、王、王————！！”冯茈还处在被阶级敌人发现弱点的震惊与尴尬之中，看到王天风竟然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无比正常的微笑，顿时惊悚得掉了魂。
“冯小姐属狗？”王天风似乎心情很好，笑容不变的问候道。
冯茈闻言，还没来得及去细心体悟这句话背后的讽刺之意，就被王大坏人一进来就调侃二连发的事实给震惊了。
“……王先生，心情很好？”冯茈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猜？”王天风心情很好的回道。
冯茈只觉得王先生今天整个画风都不太对。
之前几天她和王天风的相处，可以说是从头到尾都是王天风单方面的审讯逼供和威胁，冯茈看惯了他凶狠的嘴脸，如今他突然这么开朗，反而觉得有阴谋。
“我的入党申请…王先生的上峰批准了？”冯茈想了老半天，还是觉得直截了当一点好，毕竟按照王天风的喜怒无常，自己如果真把他的客气当福气，那么自己的福气恐怕也就到头了。
“关于这件事，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先听哪个？”王天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老神在在自己提了问。
冯茈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难道他的上峰不同意？但如果不同意，王天风又为什么还留着她不杀，说话也这么客气？
“哪、哪两个？”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的。”王天风看着冯茈，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先听坏的吧。”冯茈闻言，脸色变得差劲起来，但仍旧声音镇定的回话。
“冯小姐确定？”王天风这时候有也板起了脸，神情严肃，不复刚才的调侃语气。
“嗯。”冯茈吸了口气，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有些眩晕了。
“那我说了。坏消息是，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一起暴舌乚。”王天风没头没尾的给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便不再给下文了，而是静观冯茈的神情变化。
冯茈听到这个模凌两可的消息，有一瞬间有些愣神，下一秒，大脑就开始疯狂运作起来。
昨晚监狱里发生了暴舌乚，这就能够解释监狱里的嘈杂和警铃声。但为什么监狱发生暴舌乚对她来说是坏消息呢？是了，那一定是因为暴舌乚是有人蓄意引起的，而且王天风认为这起暴舌乚与前总华捕的案子有牵连。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件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趁乱劫走她，就是为了趁乱杀她灭口。而鉴于她现在还好好地呆在监狱里，直到现在才得知这个消息，那就说明他们（无论是谁）的行动失败了。
冯茈转瞬间就想了这么多，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动她，但无论对方是好是坏，目的又是什么，在她眼看就要自救成功的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无疑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王天风本来就怀疑她的身份，只不过是看在她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才肯帮她，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王天风就更加有充分的理由一口咬定自己跟杀总华捕的人是一伙的了。
冯茈想到这里，顿时面色发白。她抬头看向王天风，却发现对方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表情沉静，似乎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并不像是对待一个嫌疑犯的态度。
冯茈见他如此，暗自镇定了些许，想起了王天风说还有一个消息，便开口问道：“那么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王天风走到冯茈面前，歪头打量着她，嘴角带着笑意，“恭喜你，你可以出狱了。”
王天风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传到冯茈耳朵里却如春雷炸响在了耳边。被关在监狱里这么多天，冯茈虽然想尽办法想要出狱，但这样的机会真的摆在她面前时，她却早已学会了用怀疑的眼光审视它。
“……你有什么条件？”冯茈心里止不住的欢呼雀跃，但知道王天风在案子没结的情况下让她出狱，绝对是有后招。
“冯小姐果然聪慧。”王天风闻言，也不嫌冯茈代带着敌意的态度，反而带着欣赏的语气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冯小姐从现在开始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冯茈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拒绝，即便王天风让她出狱后直接跳黄浦江，她恐怕也只好照做。不过换一个角度来想，如果自己成功当上了特务，那么要做的任务也不就是这般，上级让往东自己决不往西吗？
这样一想，冯茈面上就没有露出什么忿忿的表情，只是乖巧的点头应下了。
王天风见状很是满意，也不介意冯茈好几天没洗漱脏得很，直接一把拿住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拉着就往牢门外走。
“这、这就走啦？”冯茈没有心理准备，被他突然一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冯小姐舍不得这里？好啊，我去和典狱长说说，给你专门辟个房间——”
“别别别别别别别别，我走，我这就走！”冯茈连忙拉住王天风，反而开始拖着他走在了前面，就怕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讲真的。
王天风被冯茈两只黑漆漆的爪子拉着衣袖，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嫌弃的意思，而是接着冯茈的力顺理成章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监狱。
等两人已经到了监狱大门外，冯茈还在眯着眼睛适应久违的自由和阳光，冷不丁就被王天风一把推上了一辆早就等在路边黄包车。冯茈刚坐稳，王天风也跟着一道挤了上来坐到她身边。
冯茈身上还是囚衣，面料单薄，刚才一时激动不觉得冷，现在突然坐下来不动了，她整个人便在冬日的寒风里有些瑟瑟发抖。而王天风身上穿着厚厚的长衫，带着顶绅士帽，此刻坐在她边上就像一个火炉，冯茈甚至能够透过自己身上的异味，隐约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擦在头发上的廉价头油的味道。
两个人这么近的距离，冯茈坐在车里，顿时感到有些不适。她一方面作为女孩子，颇为对比之下又脏又乱的自己而感到自卑，但转而又想到就是身边这个人导致了自己如今的局面，心里又不平衡起来。
冯茈仍不住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和王天风保持距离。但谁晓得，黄包车师傅转弯时跑得太急，惯性之下冯茈反而向王天风那里滑去，差点一把撞上对方。还好冯茈眼明手快攀住了黄包车上的敞篷架子，才得以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支撑住自己，不致于“投怀送抱”。
黄包车车行没多久，就在繁华的五马路的路口停了下来。
王天风先下了车，难得好心的也扶了冯茈下车。
“我们这是去哪儿？”冯茈颇为疑惑，完全不懂王天风为什么要带着她出现在如此热闹的公共场合。难道是在向租界各方势力暗示自己已经选择和政府合作了？王天风要摊牌，那就说明他准备收网了？冯茈现在只要一想到涉及王天风的任何事，都忍不住阴谋论了。
“去大世界。”王天风指指路口斜对面大世界巨大的霓虹灯招牌，翘着嘴角。
“……去大世界做什么啊？”冯茈更加不懂了。
他俩一个是刚从监狱里出来、身份不明的囚犯，一个是吃国家公粮、日子看上去过得紧巴巴的特殊公务员，除非是暗杀目标就在大世界里出没，不然冯茈实在想不出他们这个如此奇怪的组合去大世界究竟能干嘛。
难不成还真是去吃喝玩乐看西洋镜吗？
呵呵。
“到了你就会知道了。”王天风别过头瞪了冯茈一眼，警告她不要忘记刚才他的条件。
冯茈被他这么一凶，顿时回忆起自己的生死还掌握在此人手里，只好捂住嘴巴老实了，乖乖跟着他过马路。
过了马路就是大世界了。
这个时间来大世界的人并不多，大世界门口的门童见到有客人来，立刻殷勤地帮他们二人开了门。
进了门，王天风熟门熟路地拉着冯茈直奔二楼的美发厅。
“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二楼一个穿着白色立领西装、肩上搭着一块毛巾、看起来很小开的剃头师傅见到他们上来，立刻上前把他们请到了楼梯口的小会客厅，奉上茶水，客气道。
“你，找人帮她收拾收拾，打扮一下。”王天风对着冯茈比划着。
那个剃头师傅看着脏兮兮的冯茈和她头上的鸟窝发型，似乎有些为难。
“先生诶，我们这里只是美发厅，美、美容不算在我们这里的呀。”
“钱不是问题。回头你把账单寄给明楼明先生就好。”王天风端起茶杯里的毛峰，抿一了一小口，不经意的说道。
“哦哦，原来先生是明先生的朋友，诶呦那先生也就是我们大世界的朋友了啊！”剃头师傅听到明楼的名字仿佛如雷贯耳，一下子殷勤了起来，“先生放心，小姐交给我们，我们保准让她变得跟那个电影明星嘉宝一样漂亮！”
“漂亮不用，看上去得体不失礼就好。”王天风闻言，回过头挑剔地打量了一下冯茈，摇摇头。
——我这是被鄙视长得丑了吧，绝对是被鄙视了呀。
冯茈瞧着王天风那张清秀的娃娃脸，再看自己稻草般耷拉着的一头乱发和指甲缝里全是污垢的双手，不得不欲哭无泪的承认，自己的卖相就是一个典型的女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