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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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离开了监狱，并没有立刻去国民政府，而是从马斯南路步行，一路走到了案发的贝当路。
离案发已经过去好几日，路上早已恢复了往日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案发现场早已被破坏殆尽，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可供勘探。
不过王天风此刻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勘察现场的。
他佯装不经意地边走边浏览着路边一家家商铺的橱窗，一直走到路口，在路口的亨得利钟表店一拐弯，悄声无息的就进了店里。
店里老板正在坐堂，似乎早已认识王天风，对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货柜后面的一扇小门，就又低头修他的手表去了。
王天风虽然是第一次来，但竟然也是熟门熟路，径直穿过小门右转沿着楼梯跑到了钟表店二楼。
钟表店二楼地方不大，就是个亭子间，因为铺位在法租界的黄金地段，外面人来车往，房间里就显得很吵闹。王天风径自穿过房门口堆着的装着瑞士进口齿轮的箱子，绕到了房间中央的办公桌旁，拎起了桌上一部电话的听筒提到耳边，播了一个8开头的四位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的声音。王天风听见没人接，也不觉得奇怪，而是挂断了电话，站在电话旁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局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就响起来了。王天风心里默数，等铃声响了四遍之后，立马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亨得利钟表，有什么需要服务的？”王天风对着听筒说道。
“是王老弟啊！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在上海滩乐不思蜀忘记打电话过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浙江口音的男声，似乎对王天风打来电话并不意外。
“属下不敢。”王天风人挺直站着，恭敬答道。
“什么属下属上的，我和你是同期，喊名字就好了嘛。”电话里的人似乎对王天风公事公办的口气不太满意。
“戴……社长，”王天风顿了顿，更正了自己脱口而出的敬称，“你让我查的我都已经查到了。”
“哦？你说说看。”
“这件案子，十有8九是法租界内部人做的，还有一成可能性是共dang，但上海国民政府前阵子刚配合扫荡了一批地下□□，所以，应该还是租界内部利益纷争黑吃黑引起的。”
电话那头听了，短暂的沉默了十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事儿，随后复又重新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把罪责都推给日本人吧。法租界的大佬我们得罪不起，推给日本人，正好可以激励一下第五军的斗志。”
“可是共dang方面？”王天风问道。
“此事不急。对了，我让你办的另外一件事你办的如何？”
“这正是我要汇报的。明家那边我已经摸了底，不日应该就有结果。此外，我还有一份入党申请要提交给你……”
“哦？”
“是个小丫头片子的……”
“能被你主动提起，即使是个小丫头，以后也是有的倒霉啊。”电话那头传来了闷闷的笑声。
王天风闻言，略带嫌弃的将听筒远离了耳边，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
“我是那样的人么。”王天风出言反驳道，“是人家主动申请要入社的。”
“嗯？有点意思。她和案子有关？”电话那头很敏锐地问道。
“是。”
“身份可干净？”
“……来路不明。”
“那就把那套测试题给她做，通过了就批准入党。”电话那头很是爽气。
“…我明白了。”王天风想起了测试题内容，用想到刚才冯茈近乎奔溃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接受了命令。
电话那头闻言，立刻掐断了通话。
王天风见电话被挂断，也放下了听筒。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耳边充斥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声音，思维好像放空了，面无表情。
突然，窗外一个声音好似突破了一切杂音一下子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嘟嘟——嘟嘟——”是汽车按喇叭的声音。
王天风听着喇叭声，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冲到了窗口边上，探身向外看去。
外面的马路上正有些塞车，贝当路路口的红绿灯虽然显示绿灯通行，但因为隔一条马路在堵车，所以车子都仍旧积压在路口，过不了马路。
王天风见状，立刻从二楼跑了下来一路到了钟表店店面里，激动地抓住老板的衣领狠狠问道：“今天是星期几？！”
“今、今朝是礼拜天啊。”老板不明状况地被一把抓住，看着凑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激动到几乎狰狞的面孔，顿时觉得组织这次派来的人有点人来疯。
“今天是星期天…那天也是星期天……星期天！！”
王天风顿时福至心灵，一把推开店老板，冲出了店外。留下点老板一个人站在店里对着他风一般的背影摇头。
王天风此时可管不了这么多，他激动地沿着逆着塞车的车流、沿着贝当路一路小跑，终于跑到了导致马路上塞车的源头——贝当路上的国际礼拜堂。
今天是星期天，时间临近中午，正好差不多是国际礼拜堂礼拜结束的时间。国际礼拜堂因为是外国人投资造的，所以只对外国侨民开放，里面的牧师做礼拜也从来只说英文。去这样一个基督教教堂做礼拜的，可想而知都是法租界非富即贵的外国股东和老板们。而造成贝当路上小堵车的，正是这些人和他们家眷所乘坐的小轿车。
前总华捕被刺杀那天，正好也是礼拜天。时间也正好差不多是现在这个时间。也就是说，案发时，贝当路上的车行虽不一定要造成拥堵，但也一定是车流量很大，而且车子里坐的都是些法租界有头有脸的外商和领事。如果这个案子是如他之前所想的，是由法租界的黄老板杜老板还有青帮黑吃黑做的，那么这两个老板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一天、或者在这条路上动手。因为按照卷宗里写的作案手法，首先是前总华捕的车被人用手枪射穿了前轮胎，打滑出了车祸，然后才是前总华捕被人从车里拖出来刺杀的。前总华捕的车和这些达官显贵的车都是相近型号的黑色汽车，乍一看之下根本看不出区别，用这样的方法刺杀，无疑会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误伤到别的车子。而这些车子里的人，都是黄老板和杜老板不愿意得罪的金主，他们没有道理冒着得罪衣食父母的风险，只为了杀小小一个华捕捕头。
再者，那天是礼拜天，本来是不需要工作的。前总华捕为了租界治安的问题临时起意要坐车去中央捕房加班，事先不可能有很多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从前总华捕的家到在薛华立路的中央捕房，如果走贝当路那也绝对是绕远路的，黄老板和杜老板还有青帮不可能事先就预料到前总华捕要路过这里，从而在贝当路路口布置好人手。
所以，这桩案子不可能是他们做的。
那么这案子到底是谁做的？
王天风想到这里，不禁瞪大了眼睛，心底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但他刚和上级汇报过案情，上头也指示他把脏水泼到日本人头上，这件事就等于要这么不了了之了。
王天风并不甘心事情就这样结束，他也从来不是那种不问三七二十一乖乖听组织命令的性格，于是便决定再给自己一天时间，去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这样想着，王天风又掉转头往案发的路口走去，准备认认真真再勘查一遍现场。
——他此时还并不知道，在当天晚上，他的猜想就被以一种可怕的方式印证了。
当天晚上，冯茈所在的马斯南路监狱被人闯入，监狱里引发了大规模暴舌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