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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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指控冯茈是共dang，其实只是吓唬吓唬她，好让她老实交代出案子的事情经过。
王天风不傻，相反，他可以说是聪明绝顶老奸巨猾，第一眼看到冯茈，就直觉这个姑娘虽然浑身上下充满疑点，绝对不是像她嘴里说的那样，只是个刚从苏北老家来上海滩讨生活的小丫鬟，但是要直接怀疑她是共dang，王天风一不觉得冯茈小小年纪有这样高的政治觉悟，二不觉得共dang上海站的地下组织会缺人手缺到要招募未成年小姑娘给他们卖力。
整件案子，在王天风看来，冯茈不是主谋，也不是从犯，不是受害者更不是受害者，而只是个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出现的路人甲。但恰恰是她这种浮萍般与各方势力都不搭边、自身又没有立场的特质，才使得各方势力都想要拉拢她，让她为自己作不在场证明。而这样各方竞争拉拢的结果就是，冯茈因此从当时街上几十号目击证人中脱颖而出，人为地被炒作成了整起案件中最重要的人证。冯茈就算实际上什么都没看到、听到，她的证词里也必须说她看见了、听见了些什么，因为她的证言在她自己说出来之前，就已经被涉案各方当成了破案的关键。而法租界的所有有关势力为了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都不约而同地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就像一群一心想判嫌犯死刑的陪审员，他们合谋人为操纵选出一名检察官去控告嫌犯，但检察官具体怎么控告、控告些什么罪名，他们都不关心，而只是需要凭借这个司法程序，最后行使他们给嫌犯判死刑的权力就好了。
而王天风他自己，为了侦破这个案子，此刻也成为了这群冷血的陪审员中的一个，想尽办法要从冯茈嘴里问出点什么，即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个结果。
如今，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威逼过了，就差没有利诱了。王天风看着冯茈的情况，知道差不多了，便见好就收，不再刺激对方。
冯茈被王天风一巴掌打懵，顿时老实了，整个人都瑟瑟发抖，眼里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掉。
王天风看冯茈这样子好不可怜，心里未免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但一想到自己的任务，便觉得死生事小，使命最大了。
冯茈此刻被王天风击溃了心理防线，快要崩溃，心中五味杂成，悲从中来。穿越来之后的事情像是放幻灯片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发现里面没有一桩好事，反而是坏事一桩接着一桩，没有个头。
她心里绝望，但脑袋里却愈发清明，突然灵光一现意识到了自己要怎样才能脱身。
王天风是国/民/dang，照理说法租界里的案子轮不到他管，但他既然来了，无论是法国领事馆要求的，还是国民政府主动派人的，他们两方的诉求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要借租界外的势力除掉租界里的人自己难以动手除掉的一个心病。
对法国人来说，这个心病可能是指租界里与官商勾结的□□；而对国民政府来说，法租界内可能存在的大敌那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共dang。
事到如今，冯茈晓得，自己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但王天风给她的两个选项，无论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如果她招供出了青帮或者黄老板或者明家，先不说王天风会不会放她走人，就算真的肯放，她一出监狱，无依无靠，必然会被自己招供出的那方势力寻仇做掉。而如果她承认自己是共dang，那整个案子甚至不用再查下去了，立场问题，必然是她背这个黑锅，而王天风不仅会杀她，说不定还要用她做诱饵去查法租界潜伏着的地下dang们。
她要活，她就两个都不能选。
冯茈直起身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脑袋里又过了一遍案发经过，慢慢打好了腹稿，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了。
“冯小姐，想好要选哪个了？”王天风见冯茈平静了下来，知道她这是决定好了。
“无论选哪个，一旦开口就没有后路了，你明白吗？”
冯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端出自己最认真最严肃的表情，抬头看向王天风。尽管她仍然有些害怕，但却并没有退缩，一双哭红的眼睛努力与对方保持着对视。
“我申请加入中/国/国/民/dang！你批准我的入党申请，我就给你我的目击证词。”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简直胡闹！！”王天风一听，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就反应过来冯茈如此要求背后的动机，登时勃然大怒。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只是想活命。”冯茈冷静地回答道。
“党/国岂是你这等黄口竖子能随意用来信口雌黄的！我绝不会同意这样荒唐的事！”王天风断然拒绝。
“王先生，我只有这一个条件。只要我能活着从这里出去，我就愿意把我余下的生命全都献给党/国，任凭驱使，死生不论。”
王天风听着冯茈这如同发誓般的保证，火气渐渐消了下去，理智开始疯狂运转，思考起冯茈所提供的这个可能性来。
他看得出来，冯茈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这样的人，正是现在处于剿/□□关键期的组织所需要的。况且冯茈年纪小，还是个女孩子，不容易引人怀疑，做任务很理想的候选人。
“我只有一个问题。”沉思了半晌，王天风走到冯茈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道。
“…你问。”冯茈在他如有实质的深邃目光下仍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是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这个条件？这世上是dang员的人多的去了，普通文员、商人、医生，都可以是dang员。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成为dang员就能作为筹码，来和我谈条件？！”
冯茈知道，这个问题是决定一切的关键。但她其实并不知道正确答案是哪一个，也就是说，她实际上只有百分之五十的赢面。猜对了，她之前做的一切推论的假设前提就是成立的，她的命就有救。猜错了，恐怕她连今晚的月亮都再难见到了。
“——因为王先生的真实身份，你是党/国特务。我跟着王先生你入党，也就是等于卖/身当了特务，把自己的命抵给了党/国。”
冯茈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天风的表情看他的反应。
王天风面闻言，脸色一闪而过一丝身份被识破的愤怒和杀意，但随即就冷静了下来，陷入了算计当中。
他仔仔细细看着冯茈，从头到脚把她来回掂量了一遍，仿佛重新认识了冯茈一般。
“小姑娘，有两下子啊。”王天风不怒反笑。
“你确实头脑灵活，很聪明，也有胆量，可以考虑发展。但你的提议我必须请示上级。”王天风带着欣赏的语气说道，但他虽然嘴角裂开在笑，眼神却冰冷，仍旧带着杀意。
冯茈看到王天风这样的神色，晓得自己这一步是兵行险招，触犯了特/务的大忌，揭穿了他的真实身份。王天风如果对此恼羞成怒，要杀自己灭口，他的行为也是完全正当的。
但冯茈在赌，她赌王天风这样一个人，他能乐意在战时被调到上海来，就有他自己的野心，不会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她赌，王天风也是一个喜欢赌的人。
冯茈赌对了。王天风说要请示上级，那就说明自己的计划十有8九是能成了。
冯茈头上冷汗直冒，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也不在意王天风那阴晴不定、充满侵略性、让人不自在的目光了。
“王先生过奖了，只是为了活命而已，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冯茈低眉顺眼道。
“巧言令色。”王天风低哼一声。“我明天来给你答复。”
说罢，王天风重新打开牢门，径直出去了，只是在走之前，似乎别有深意地又回头看了眼冯茈。
冯茈对此一无所知，刚才与王天风的对峙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她只觉得心中一松，所有被压抑着的情绪又都浮现了上来。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实在忍不住，轻声笑着哭，哭着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