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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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冯茈左想右想都想不出事情的原委，也找不到一个既可以自救又能不昧着良心去陷害明诚的方法，料啸林所给的一晚的时限很快还是到了。
冯茈最终还是决定，既然暂自己暂时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那就只能先拖着。于是就跟如期而来的料总推说自己当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对当时情况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还需要时间再仔细回忆回忆。
冯茈打的一手小算盘，天真的以为自己既然是料啸林当着铁伯的面带走的，这么多天不回去，他们总要产生疑问，进而一路找过来了，况且，自己推说记不清，其实也就是有PTSD*的典型临床症状，面对发生在眼前近在咫尺的残忍谋杀，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也算不得是说谎。
然而，冯茈却忘了，自己是被作为铁伯兄弟的料总华捕亲自带走的，带走的原因和去向那还不都凭料总一个人的嘴皮子随便两面翻，他完全可以说是出于安全考虑，为了防止刺杀案的嫌犯事后再来找目击证人灭口，才将自己秘密保护了起来，铁伯对他很相信，完全不会怀疑。
而记忆模糊这个借口就更站不住脚了。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在欧洲风头正盛的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派在这里也不过是极少数留过洋的进步人士才略懂皮毛的先进心理理论，而临床上应对心理疾病的治疗手段仍旧多是守旧疗法，即往往直接采用窒息和电击疗法辅以药物，PTSD什么的，那更是要到越战之后才被真正作为一种心理病症提了出来。尽管料啸林也算留过洋，但他是去念的经济，而这些心理方面的理论，不学这方面的人都不大会去了解的，自然他就不会觉得受刺激失忆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于是可想而知，冯茈不给面子的甩给料啸林两个马虎蹩脚的回答，料啸林自然很不满意了，隔手就派人把冯茈转从中央捕房的拘押所转押到了马斯南路上的会审公堂监狱里，好让冯茈识相点。
冯茈被强行从待遇还算可以的拘押所扔到了关着一群犯了大案的外国人的监狱里，实在被吓得不轻，差点以为自己真的会就这样没有经过任何司法程序不明不白地在监狱里当一辈子的黑户了。但惊慌过后仔细想想，冯茈又觉得料啸林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果不其然，冯茈被放逐到马斯南路监狱的第二天，料啸林就上门来了。
“小姑娘，你看这里条件怎么样，好伐？吃住都跟外国佬一个待遇哦。”料总颇有些得意洋洋，把冯茈领到了一个类似与禁闭室的房间。
马斯南路会审公堂监狱建造之初用途确实主要是为了关押在上海服刑的外国人，但随着法租界的华捕越混越好、地位越来越高，马斯南路监狱的管辖权不再完全攥在法国人和越南人手里，对于华捕们来说，马斯南路监狱也逐渐成为了他们的后花园，随时可以来塞人入住或签出。
作为总华捕的料啸林自然也很熟悉马斯南路监狱，他把冯茈转押到了这里，就是为了两件事。一是为了显示他作为总华捕的权力，好让冯茈能识相点；二是为了马斯南路监狱里的禁闭室，里面刑具齐全，一向是华捕们动私刑逼供的好地方。
冯茈面上装着高冷不吭声，实际上心里老早接到了料总划来的领子，但苦于实在给不出合适的答案，只好这么磨洋工磨着，最后寄希望于明家能有几分良心，看在自己打死不屈的份儿上，能想到自己，打点关系把自己捞出来。
然而冯茈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份希望是渺茫的。
事到如今，在连续几天的关押、审问、饥寒交迫和睡眠不足之后，冯茈也不确定自己当初一腔热血意气用事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了。毕竟明家和她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明诚虽然一直上门来，冯茈却下意识觉得，自己拿他当朋友，对方却未必，而是始终带着戒心，别有用心。
料啸林见冯茈死到临头还嘴硬，心里恼怒，立刻回头向门口的牢头招了招手，决定上刑再说。
这厢冯茈被料啸林开始了严刑逼供，那厢明家也遇到了棘手的新情况。
南京方面的特派电报几天前已经送达上海国民政府，明楼拿到了电报，还没想好具体到底该怎么骗过老同学，在他眼皮底下掩盖真相，就碰到明诚火急火燎的冲进办公室，说案发时和他在同一辆车上的冯茈失踪了，明诚怀疑她是被总华捕秘密抓了起来，想要屈打成招让她说出对明家不利的证词。
这件事是明楼事先没有预料到的。本来，前总华捕被杀一案，他是准备嫁祸给青帮的。案发前两个月，他就安排好了人手潜伏进青帮内部，借着青帮大老板黄金荣和杜月笙的矛盾，在青帮内部制造混乱。
前总华捕以前是和现在的总华捕料啸林一样，都是黄老板的人，但后来他看杜老板发达起来了，反而带着一批人马和钱财转而向杜老板投诚，所以他和黄老板、还有料啸林那都是对头。此外，此人投靠了杜老板后，野性越来越大，小动作不断，杜老板虽然没有说穿他，但也早就对他不满意了。
法租界两个从青帮出身的大佬都对他不满意，但又都需要用他办事，用青帮内斗的名义处理掉这个人显然是再合适不过了。然而不晓得料啸林搭错了什么神经，放着杜老板那座大山不去挖，而是偏偏转过来要趁机对付明家，使得整件事情加倍的复杂了起来，把原本明楼和明诚计划里的作为己方证人的冯茈牵连了进来，深陷泥沼，难以脱身。
明楼直觉，料啸林现在调转矛头来攻击明家，一定不是黄老板的意思，而是有其他什么人插手了这事。
然而不待他细想，找出对策，门口的秘书就来通知他说，前总华捕一案的特别调查组组长已经随第五军抵达了上海，现在已经在法国领事的交涉下成功穿过战区到达上海国民政府了。
秘书还在通报着，明楼就听到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军用皮靴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明楼只来得及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带，这脚步声的主人就已经走到了他办公室门口，一推门，进来了。
来人长得颇为清秀，年龄似乎和明楼差不多大，虽然面容生得偏柔和，但偏偏眼神很是锐利，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辣。他身穿一套卡其色国民军军官制服，领章上绣着一条金线，金线上别着两颗立三角**，身上背着一条德式武装带，带上的枪套里放了一把1912式7.63mm的毛瑟手枪。那人一手捏着军帽，一手握着自己的皮腰带，军姿笔挺的站在门口。
“王天风，没想到你就是此次调查组的组长，好久不见。”明楼慢条斯理的起身，笑着伸手问候道。
“明楼，军校一别，我们好像是没再见过面了。”来人，也就是王天风，也笑着回握明楼的手。
这两个人，一个是油头粉面、一身定制西装的上海国民政府财政课副课长，另一个是风尘仆仆、仍旧一身军服的调查组组长。他俩互相看着对方，好像谁都不肯先松开握住对方的手。
过了一会儿，秘书进来给王天风倒茶，这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王天风得了茶，便毫不客气的往明楼办公桌前的真皮沙发上一坐，淡定的喝起茶来。
“王组长，就我所知，你也是刚到上海，难道不应该先去公董局和法租界巡捕房了解情况吗？”明楼最是看不惯王天风这样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于是开口问道。
“明先生多虑了，法租界那里我已经去过了，案情我也已经了解。但我毕竟是国民政府的人，办案侧重在法租界，办公那当然还是在这儿了。”王天风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
“即便如此，我这里是财政课，和破案一点关系也没有，王组长恐怕走错房间了。”明楼指着门口挂的“财政课”三个字强调道。
“怎么，明先生不欢迎我？”王天风反问。
“哪里，王组长是蒋司令特派下来的，我们当然热烈欢迎，但是——”
“但是什么？明先生，我记得当年你可是咱们这一届的高材生。但我看您这两年混得也不怎么样啊，至今仍只是个副课长。”
“王组长才是。我听说，您军校毕业后参军都被军队半路踢了回来，说是拒不服从组织纪律。最后你加入教导总队，那也是没有其他队伍要你的缘故？”
“你！！——”
“别'你'我！！”
“我就'你'你了，明楼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
这两个人顿时如同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互损个不停。
两个人吵得正激烈，这时候明诚进来给明楼传话，说大姐让他今天早点回家一起吃晚饭，终于打断了他们幼稚的对话。
“王组长您既然是调查组组长，那么组员都有哪些？”明诚见这两个人火气仍旧很旺，连忙转移了话题。
“你和明楼。”王天风回答得很干脆。
“什么？！！王天风你别跟我耍把戏——”明楼一听自己要低王天风一头，立时跳脚了。
“蒋总司令给我的特权，只要有助于破案，我就有权征用上海国民政府的任何官员作为我的副手！”王天风傲气的说道。
“好，好，那你怎么觉得我和明诚就会对破案有用呢？我是搞经济的，而明诚甚至连官都不是，就是我家管家——”
“这桩案子涉及众多上海头面人物，案情错综复杂，我刚到上海，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熟悉这里、人脉广阔的人帮忙打探消息。而且这个人，必须是我能够信任的。”王天风正色道。
“明楼，我可以信任你吗？”王天风起身，走到了明楼的面前。
明楼看着王天风，想到了自己要必须为这个案子遮掩真相，想到了料啸林想要借这个案子趁机扳倒明家的意图，以及被自己的计划无辜牵连进来的冯茈，最后又了看了眼神色略显焦躁的明诚，这才同样站了起来，郑重地与王天风握手。
“我向三民主义保证，你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