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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若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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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去,鲛人之国仍旧如往昔一般。转眼已过去数月,鲛珠的事情却仍旧没个着落,这不仅急坏了爱恨和公冶嵇,亦急坏了体弱多病的蔳华。况且后来蔳华知道二人乃是为了复活伊苒公主而来,伊苒公主是谁,乃是为天地而死的上古名神,西王母的爱女,诸神去昆仑山上必要谒见的神女之一。
最后蔳华拖着惨白的一张脸,以宜芳无可用之鲛珠为由,当众宣布自己要亲率家臣跟着公冶嵇前去若海,规劝玓珺专心浣珠。
命令颁下,诸臣只道蔳华要保重身体,万不可意气用事。只有千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担忧,那担忧仿佛生离死别。
队伍定于第二月上旬奔赴若海,舍去路上的脚程,大概于当月圆之夜到达。
含嗅殿里,千灯几次欲言又止。蔳华的脸越发的苍白,从公冶嵇道宜芳到的那天起,就越来越重。千灯似乎看出蔳华的担忧,而目前举国之内,却真的找不出一颗鲛珠。
“千灯,”蔳华温暖的呼唤他,一如初见时那般安静温和。
千灯有些许迟疑,再抬起头时,只见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像当年一样看着自己。
“公主”千灯有些恍惚。
“你又忘记了,”蔳华略略笑笑。
“陛下。”
蔳华心中一咯噔,转过头去,眸子里尽是冰霜。
“千灯,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知道,我的病越来越重了。”
“可是……”
“玓珺,毕竟是我弟弟。不会对我怎样,再说有上神陪着,面上的事情,总是要过得去。”
“可是?”
“你不是安排了四千守卫么?四千人里面,至少有一千名身怀绝技吧。”蔳华婆娑着手中的缎子,这丝滑的缎面一度令她窒息。“你什么事情都考虑得周到,为什么还要如此担心。这不像你。”
千灯蹲下去,想要用手去抚摸蔳华的头发,却停在半空中,已经有差不多四百年了,他在没有抚摸过她的头发,像现在这般温柔的。千灯最终收回了手,目光依然温暖,“你的事情,总会令我多担忧一分。”
蔳华笑笑,“那你一直以来,是不是都担忧十一分?”
千灯浅笑,不置可否。
“去若海的时候,把辰宿也带上吧。毕竟侍奉了玓珺几千年,这么多年了,主仆也该相见,一诉衷肠。”
千灯眉头紧锁,“可是。”
“没有可是,千灯,你要知道,他毕竟是我弟弟。”
瑗依照着时辰进来伺候蔳华更衣。
千灯笑笑,默默地转身退出去,像往常一样,在门口守了一整夜。
宜芳的队伍于一个日光倾城的清晨,浩浩荡荡的登上大船,前去若海。那日里仿佛迁都一般,就连宜芳的王孙贵族们亦跟着去了不少。
公冶嵇在船上晃悠着竹骨描花的扇子,越往若海的方向去,摇出来的风便越发的清凉。爱恨已经过上了缠丝的披风,公冶嵇仍旧在船头摇着他那把清雅到略显风骚的扇子。
“啧啧啧,这越往前去越冷了,你竟然越扇的起劲。”
公冶嵇头也没回,眼睛直勾勾的盯住前方,“我需要冷静。”
爱恨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需要冷静?今天是哪门子风把你给吹糊涂了吧。”
公冶嵇转过头,一脸嫌弃道:“你懂不懂幽默?”
“哈哈,”爱恨指着公冶嵇笑到不可自抑。
公冶嵇不再说话,收了手中的扇子,眉目凝重。爱恨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了。
“爱恨,你可曾记得蔳华曾经说过,在若海仙人的法术会被抑制。”
“嗯,记得。她还说过宜芳的继承者例外。”
“那你注意到蔳华带来的人马了么?”
“天子出巡,行头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总要注意一下形象是不是?”爱恨又想起那日筵席上公冶嵇的面子说,不禁得意。
公冶嵇摇摇头,“没必要。”再转过身盯住前方,距离若海,大概还有两日的行程。
船在海上静静地航行,船上的人已久风平浪静。让人误会这行程的目的原本没那么棘手。
宜芳的船队如出发前的预测一样,于一个月圆之夜抵达若海。
侍卫和宫婢们拥簇着蔳华与公冶嵇一行人下了大船。蔳华仍旧裹着胡裘,手中拿着暖炉,面上不见一点血色,可是爱恨总感觉她的精神比在宜芳要好上许多,虽然自打到了若海她一直不住地咳。
若海千万年来冷清寂寞惯了,忽然之间多出这一大群人,将整个青霜殿填满,玓珺却并不惊慌,面对着诸人,面色像从前一般,像殿外飘着的白雪一般。
在玓珺遥遥看见公冶嵇一行人自远方走来,他已用尽全力,将青霜殿后的一隅之地闭合,那是他有生之年唯一要守护的秘密。
辰宿第一个扑倒在玓珺面前,满身歉疚,“辰宿几百年未能伺候殿下,殿下受苦了。”
玓珺只抬了一下眼皮子,仍旧把玩着手中的稻草人。
辰宿不敢起来,爱恨走上前去将其拉起来,因为他挡住了后面人的眼。
“玓珺,姐姐来看你了。”蔳华关切的走到玓珺面前,忍不住又是几声干咳。
玓珺不抬头,仍旧把玩着手中巴掌大小的赤色长袍稻草人,“多谢陛下关心,此地苦寒,陛下千金之躯,不该来此地受罪。”
“玓珺言重了,若海与宜芳同为鲛人之国的土地,姐姐常来看看亦是应该。况且玓珺常年在此,姐姐因国事繁忙,未能常常探望,实在是姐姐的不是。”
“陛下在宜芳操劳国事便可,三百多年前,玓珺已经交了五百年的鲛珠。陛下何苦亲自来此地受罪。”玓珺一口一个陛下,直将蔳华拒之于千里之外。
“玓珺,你不知道,半年前宫中大火,库存的珠子,皆付之一炬。如今宜芳已经再找不出半颗鲛珠。”
“哦?”玓珺终于抬起头来,心想着原来是有求而来,“目今需要多少?”
“这?”蔳华砖头看向公冶嵇。
公冶嵇走上前去,作抱拳状,算是施礼,若不是有事相求,他身为一介上神,原不必对其行礼。
“本君乃是十四重天长治宫宫主,今日前来,乃是有事相求。本君奉西王母之命,如今需要向玓珺讨要一颗鲛珠,用在昆仑山的熔炉之中炼化。”
公冶嵇此言一出,玓珺已明白其本意。原本神界就有传说,天地之间有五种色泽各异的珠子,分别是玄黄色的狐狸珠,碧色的阮珠,墨绿色的乌云珠,赤色的吐焰珠,还有瓷白色的鲛珠。倘使集齐了五色珠子,连着昆仑山上的熔炉,九重天之上的聚魂幡,并着居于大荒之南白灵鸟一族培养的黄雚、蓇蓉两种仙草,可以做为引子,再生已经魂飞魄散的神仙。这传说在神界流传了十几万年,只是十几万年来却不曾见谁成功过,前面有无为神君倾尽一生,终是无果。却不知道眼前的这位神君,要花上多久的时间。
“上神来意,玓珺已知晓。想必上神亦听说玓珺曾一度无日无夜浣珠,并起誓五百年之内再不浣珠。上神今日亲自前来,玓珺虽有誓言在先,然而却之不恭。但是上神应该知道,鲛珠炼成至少五百年,当年玓珺前来若海,将那一片碧海未成形的鲛珠采尽,如今刚过去三百九十余年。算起来,也该有可收获,供浣珠的半成品了。只是,上神所需要的那一颗,虽然亦是五百年养成,可是机缘巧合,十几万年来,若海不过收获了寥寥数颗,除去当年被无为神君拿去的那一颗,尚在的估计亦毁于那场大火之中。这尚且不定之事,不知道上神可愿意等待?”
“多久?”
“少则一年半载,三年五载,多则千百上万年。”
爱恨听罢,只觉一阵眩晕,死死抓住公冶嵇的袖口,差点一头栽下去。
公冶嵇目光深邃,一个“等”字出口,掷地有声,只把漫天的雪花渲染到悲壮无比。
身后的蔳华与诸臣皆倒吸一口冷气,此行并非迁都,出来之前,虽已与宜芳守候的臣子交代许多,但毕竟不可预测这等待是多久。
玓珺转身走进青霜殿,身后的人群几乎被大雪覆盖。
若海几万年来终于有了热闹,却并非玓珺喜闻乐见。
辰宿像在宜芳的时候一样伺候着玓珺的起居,只是这位当年的小殿下眼眸中已没有了往日的欢快,像若海的天气一般,终年冰雪。
随蔳华而来的侍从和官员们倒是有条不紊的很快安端下来,这不得不让公冶嵇佩服千灯的能力,却越来越怀疑既然眼前有如此不二人选,宜芳的皇室为何始终纠结蔳华的婚事。或者,他该深扒一下千灯的来历了。
众人在抵达若海的第二天陆陆续续发现法术被抑制,刚开始只道是天寒地冻施展不开,知道后来个个惊恐的发现自己已与凡人无甚区别之时,这才开始惊慌起来。
臣子们向蔳华回报的时候,蔳华并不惊慌,只平静一笑说:“这里没有别人,诸位爱卿要那些法术傍身作何之用。”
听蔳华的回答,臣子们自然明白,面前的女皇早就知晓此事,故而不惊不忙,这才明白蔳华此行带了四千侍卫的用意。他们只知晓玓珺在此浣珠,大概法术未被控制。却不知道,按照封咒,目前法术尚全的只有面前的女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