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徐娘 ...
-
千灯依然侍候在蔳华一侧,见公冶嵇过去,千灯急忙上前相迎,公冶嵇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直接问蔳华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蔳华重礼节,此地乃是寝殿,却显得比外面冷寂。手上没了暖炉,蔳华竟缓缓站起身子,略施一礼,这让公冶嵇略感愧疚。
“今日筵席,蔳华身体抱恙,不胜酒力,怠慢了上神,还望上神恕罪。”蔳华施礼之后,仍旧是坐着,雕花的榻上填满了狐球。
“蔳华多心了,此等小事,本君岂会怪罪。况且蔳华顽疾缠身,仍盛情相待,本君由是感激。”
蔳华嘴角含笑,净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略转过头去唤身边的侍女,“瑗依,将我送给爱恨姑娘的明珠呈给上神。”
瑗依得令,诚惶诚恐的将珠子呈给公冶嵇,乃是一颗拇指头大小的白瓷色珠子。
“蔳华见爱恨姑娘婀娜貌美,却衣着朴素,鲜有首饰,这颗明珠乃是蔳华的母君当年所赐,乃是宜芳皇宫之中不可多得的山川明珠。此珠非深海所出,乃是集结了山川的灵气养成,如今宜芳宫中仅此一颗。上神此次携爱恨姑娘前来,蔳华不曾准备,这颗珠子,权当心意,赠予爱恨姑娘,珠光花荣,必将相得益彰。”
公冶嵇拿起珠子,端详片刻,果然是非同一般的珠子,心想着镶在发钗之上,别在爱恨发间,当不胜美丽,又或者做成坠子,戴在爱恨的颈子上,亦光彩照人。但是听说宜芳仅此一颗之时,公冶嵇虽有却之不恭之心,却碍于情面不好一时拿了人家如此贵重的礼物。遂开口婉拒道:“爱恨向来不喜簪花施粉,这珠子她怕是用不到,况且此珠子乃是宜芳皇室仅有的宝物,我们这对远客,来去匆匆,着实不该强人所好。”
“上神哪里话,蔳华的一片心意,又岂会在乎价值。况且此珠有安神养心、镇定解惊之效,爱恨姑娘收着,亦不必定要用作装饰。”
“既然如此,本君就先替爱恨多谢蔳华了。”公冶嵇潇洒的收起珠子,一手扯开竹骨描花的扇子,定眼看着蔳华,“蔳华深夜请本君前来,只是为着一颗珠子?”
“实不相瞒,”蔳华接过千灯递过来的小方丝锦,又将自己膝前盖了一回。“蔳华听说上神与爱恨姑娘乃是奔着鲛珠而来。”蔳华轻轻叹了一口气,“半年前,宜芳宫中大火,所有的鲛珠皆付之一炬。目前能找到鲛珠的地方,恐怕只有若海之上我弟弟那儿,奈何三百年前,弟弟已立誓,五百年之内再不浣珠。如今莫说是蔳华,就是整个鲛人之国,亦难寻到半颗鲛珠。”
“蔳华莫急,这件事情本君自会处理,况且本君需要的那枚鲛珠,亦非轻易得来。本君会亲自前去若海,与玓珺商榷。”
蔳华对着周围的人使个眼色,待到侍从尽数退下,这才缓缓开口道:“上神久居天外,可能不知。若海乃是鲛人之国的一片神秘之地,许是先祖为防止浣珠之人有所妄想,在开创鲛人之国后就对若海下了封咒。故而被敕封继承若海的公主们一旦到了若海,周身的法术便会被抑制,所剩不足一二。这封咒不仅对若海的继承者有效,对登上若海的诸神亦有效。上神不熟悉若海的地势,万不可轻举妄动。”
“封咒?”公冶嵇皱了皱眉头,“对所有的神仙?”
蔳华点点头,“对所有的神仙有效。”半晌,又抬起头,仍似方才一般平静的说:“对宜芳的女皇无效。此事乃是宜芳女皇世代相传的机密,就连若海的继承者也不知晓。”
公冶嵇轻蔑一笑,若海的继承者当然不知晓,若是一早便知晓了,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前去若海。
“如此,倒有些棘手。”
“蔳华可随上神一同前往,只是……”
“蔳华顽疾缠身,本就受寒气侵蚀,又怎能耐住若海的苦寒。”
蔳华摇摇头,“这倒没什么,蔳华职责所在。只是我那弟弟当初因宜芳的皇位之争,与我生了罅隙,只怕非但帮不了上神,反而会触怒玓珺。”
“嗯?”
“前尘往事,乃是蔳华家丑,还望上神体谅。”
对此公冶嵇倒是表现的很绅士,并未再问下去,心头却又多了一分担忧。
公冶嵇走后,千灯上前将蔳华扶起,瑗依伺候着蔳华更衣,千灯则在门外守了一夜。三百多年来,每日如此,宫中之人都说千灯乃是个长情之人。原来千灯名字的由来也是因为当年蔳华说过一句,她怕黑。故而千灯为自己取名叫做千灯,意喻照亮蔳华每个孤单害怕的夜晚。而事实上,千灯用自己数百年的守候,一直照亮着蔳华怕黑的夜晚。
公冶嵇回去见到仍在睡熟的爱恨,她晚间吐了酒,夜间该会思饮,遂升起法术,热了一壶开水,又另热一壶开水,拿去房后的溪水中冰凉。小心翼翼的放到爱恨窗前的茶几上,想了想不放心,又将两只壶里的水兑匀了。
这样折腾来去,已是四更天。公冶嵇想着这样子大概是可以了,水温刚好,不会烫伤爱恨,况且宜芳终年如夏,即使水凉了,爱恨亦不会冻到。想及此处,公冶嵇这才折回自己房中睡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公冶嵇所料,爱恨床前的两壶茶已经见底了一壶半。爱恨仍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公冶嵇想着自己这些时日对爱恨的照顾越发细致周到,不免喜上眉梢。却不知,他身为九重天长治宫宫主,十几万年来皆是被别人伺候着,什么时候也将这伺候人的把式做的如此贴切,而这原因,只为眼前熟睡的姑娘。
蔳华继位多年,仍旧不提婚嫁之事。宜芳皇室已多有微词。趁着公冶嵇到来这阵子,宜芳皇室可是把七大姑八大姨的职责发挥的淋漓尽致。不到正午,就有宜芳的皇室成员前来拜见,据那人自己所说,他乃是蔳华父君七姑家表妹夫家的娘舅,算起来跟着蔳华的父君还是一个辈分的,承了蔳华父君的恩情,在朝中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爵位。
这关系太远,只把公冶嵇绕的乏味。听完来者自报家门之后,公冶嵇开门见山就问来者何意。
那蔳华父君七姑家表妹夫家的娘舅,倒也很直接。一开口就问公冶嵇九重天上可有尚未婚娶的青年才俊。
公冶嵇挑了一下眉毛,不敢相信面前看似耳顺之年的老者竟有这爱好。一时之间竟兀自猥-琐的笑了起来。这老家伙年纪一大把了,没想到玩的还挺刺激。只是那九重天上的青年才俊,你还真能配得上啊。
蔳华父君七姑家表妹夫家的娘舅眼看着公冶嵇月笑越猥-琐,心知肯定是公冶嵇想歪了,赶紧补充道:“上神也知道,我们女皇自嗣位以来,至今尚未婚配,身为宜芳的皇室一元,老身也是操-碎了心啊。”
额,公冶嵇歪歪的心一下子被打断,自觉有碍颜面,遂正襟危坐,面色严肃道:“老丈所言甚是,蔳华的婚姻大事关系到整个宜芳的国事昌隆,定是不可马虎的。待本君返回九重天,一定奏请天帝,将此事详细说明,给蔳华觅一个良人佳婿。”
老者听这话开心,嘴角的胡须欢快的抖动着,直把言好的话从内室说到前门再说到竹林之中,仍是不住回首,千恩万谢。
蔳华父君七姑家表妹夫家的娘舅走之后,公冶嵇一个趔趄差点从藤椅上跌下来,心想着自己这一路子上干的都是些正儿八经的事情,到底是被谁带坏了呢?
晚间公冶嵇趁着爱恨刚睡醒不久,尚且困乏之时,独自上街体察民风去了。
公冶嵇打发人利索,爱恨却没这么好的运气。
爱恨迷糊中起了床,抓住茶几上的冷茶灌了几口。就想着要去寻公冶嵇。谁知道刚推开门,便被一群香氛环绕,那热情不亚于蔳华裹满香帐的胡裘锦被。
爱恨被熏得难以睁开眼,只觉面前一阵花花绿绿,掺着各色胭脂味,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啊,可惜姑娘只爱男。
众人拥簇着爱恨走上了厅堂,爱恨尚来不及反应就被众人拥簇着坐了下去,顺手接过一杯温茶。
爱恨顺势喝了一口茶压压惊,这时候才分清楚面前的樱红柳绿皆是些半老徐娘,这一眼不要紧,爱恨差点把刚咽下去的茶给吐出来。这一群奶奶们不安心的在家带孙子,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跑到自己这里来,究竟意欲何为。
“嗯,”爱恨清了清嗓子,将茶碗放下,“大妈们,这个,我想知道,这阵势是要做什么啊?”
这一声大妈叫的好不亲切了,直接拉近了爱恨与诸位徐娘的距离有没有。
“爱恨姑娘,你可晓得那九重天上有没有长得俊俏又才华横溢的公子没?”
“对对对,还要是没有婚娶的。”
“是是是,最好是某个仙府的少君主,或者是哪家仙山的公子。这个要门当户对啊。”
爱恨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诸位……”
“哦,瞧我们太心急,没说明白”最前面的那个涂着粉色胭脂的徐娘一把拉住爱恨的手,这近乎套的,比公冶嵇还要在行。
“爱恨姑娘有所不知,我们的女皇到如今已有四千五百一十七岁,却仍未婚配,隔着人家其他的姑娘,孩子都会谈恋爱了。我们是想让爱恨姑娘给我们女皇物色一个乘龙快婿。”
“额……”爱恨大脑飞速的转,这种家事,“您是?”
“我是女皇姨奶奶家的弟媳。”
“我是女皇表叔家夫人的姨妹。”
“我跟女皇关系最近,乃是女皇父君亲弟弟的第八房侍妾,算起来女皇还要叫我一声婶婶嘞。”
……
面前的徐娘嘿嘿嘿的各自报上家门,爱恨直觉一阵头昏脑涨。
“嗯,这个我自会向上神禀报,上神在九重天上才望高雅、风行草从、一呼百应。这件事还要由上神做主。”
爱恨本以为拉出公冶嵇垫背,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了。谁知道面前的众徐娘仍旧未有离开之意。
“爱恨姑娘哪里话,众人都知道爱恨姑娘跟着上神,见多识广,九重天上想必也熟络不少神仙老爷们。上神出面为公,虽一呼百应,受制于命,却未必真心而来。此事尚需姑娘多费心,为我们女皇大人多多留意,常言道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亲。姑娘若是促成此事,为我们女皇成就千古姻缘,姑娘也是功劳一件啊。”
此话说的,仿佛蔳华大婚在即,却惊险重重,丞需有人奋不顾身的前去搭救一般。爱恨干笑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话万一说不对了,怕是自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面前的这一群徐娘还当真难缠。
“嗯,我自会,自会留意。”爱恨想着,这句话或许能令众徐娘们满意了吧。又觉得太过单调,遂正襟危坐,面色凝重道:“诸位所言,爱恨皆已铭记于心,女皇大人的婚事关乎到宜芳的国运前途,当不可儿戏。爱恨回去之后定会时时提醒上神大人留心,爱恨自己亦会多多留意,倘使遇见了哪个跟女皇相匹配的俊雅少年,爱恨定会与上神一起全力促成此事。诸位大可放心。”
几位徐娘听爱恨这样一说,像吃了定心丸一样,一时间千恩万谢,呼呼啦啦的散去。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待众徐娘走远了,爱恨才抓起桌上的半碗冷茶,一股脑的灌下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竟然让一群大妈吵吵到自己闺房中来了。
公冶嵇回来的时候见爱恨垂头丧气,没成想是因为被那一群徐娘给缠的心烦,竟然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爱恨翻着白眼,没好气道:“我都快被折腾死了,你竟然还笑的出声。”
“我只是觉得,自己一大早被一群老爷们缠着,要留心蔳华的婚事,却不曾想她们竟然发动了太太天团们过来游说你,真是解数用尽。看来这蔳华的婚姻大事当真已经是宜芳目前丞待解决的头等大事了。”
“蔳华的婚事?”爱恨眉头紧锁,“她不是有千灯么?”
公冶嵇轻摇这竹骨描花的扇子,笑的儒雅,目光深邃,“爱恨,有时候知而不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一路到宜芳,所闻所见,皆是些道听途说之事,毕竟我们只是鲛人之国的过客,有些事情,随缘而去,不必深究。”
爱恨莫名其妙的看向公冶嵇,好像在昌黎之国多管闲事的不是眼前的这尊大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