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59、玓珺

　　玓珺在公冶嵇到达的第二天独自乘船前去养珠的海域，那日天空停止飘雪。整个若海纯净的不见半点尘埃。

　　蔳华一直拥着狐球，却并不像往日一样拿住手炉。面上虽然仍不见半点血色，精神却好过从前。果然她是思念自己的弟弟，或许当年宜芳皇位之争，她仍旧心存愧疚，故而在含嗅殿上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爱恨中午的时候跑去青霜殿前堆雪人，堆完雪人又和周围的侍女们打起雪仗，公冶嵇在青霜殿前看着眼前的画面，美好的像做梦一般。

　　嬉笑声引来了蔳华和她的那一群臣子们。玓珺从远处走过来，手里仍旧握着那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稻草人，在雪白衣裳的衬托下，格外醒目。辰宿在众人未站定之前，已远远地迎过去。

　　“那个红色的东西，是他昨晚上拿着的稻草人么？他走到哪里都带着？”爱恨说完将手中的雪球丢向公冶嵇，公冶嵇稍侧下头，一手抓住雪球，倘使周围没有别的人，他早就跟爱恨乱作一团了。奈何面前尽是些面目古板之人，出门在外，天庭的面子还是要维护一些的。

　　“老朽记得，殿下少时，陛下亲手扎来送给殿下的，当时还因为被宫中太傅指责说不严谨，闹到了先皇面前。”

　　“不是说当时被先皇亲手毁掉了么？”这声音略小，似乎不太确定。

　　蔳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瞬间又恢复往常的平静，转身走进殿内。

　　看来玓珺对蔳华表面上冷淡，其实内心里一直惦记着她。若不然，怎会将她送给自己的小人偶带在身边几百年。

　　若海的日子平淡，玓珺总喜欢一个人站在青霜殿后的一块空地上，一站就是良久，什么话也不说。面前空空的，身后亦是空空的。

　　夜间爱恨拉着公冶嵇悄悄地到玓珺时常矗立的那块空地上，打探良久，雪地下面，除了铺的整齐的石板，什么也没有，环视四周，亦是空空，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爱恨摸着脑袋，“奇了怪了，这里什么也没有，为什么玓珺能够在这里一站一整天。几百年了，难道他一点也不厌烦么？也没听说过他去宜芳走走。”

　　“这里面肯定有玄机，你想想啊，玓珺手里整天拿着的是什么？”

　　“稻草人啊。”

　　“谁送的？”

　　“蔳华。”

　　“这就对了，玓珺将蔳华送给他的东西放在身边这么久，不难看出，当年姐弟二人的感情相当深厚。而蔳华又说后来二人之间生了罅隙，如果玓珺因此痛恨蔳华，应该对蔳华咬牙切齿才对，不该继续将蔳华送给他自己的东西一直放在身边。然而，如果玓珺并不痛恨蔳华，他见到蔳华之后就不该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好像和蔳华很陌生一般。你看看，除了君臣之礼，你还能见到玓珺和蔳华说些什么。”公冶嵇眉头紧锁。

　　爱恨摇摇头，“我看连君臣之礼也没有，玓珺好像只管浣珠，其他的从不多言。”

　　“这就对了，所以，这之间肯定另有玄机，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另这对亲生姐弟如此生疏。”

　　“难道？会不会是玓珺一直喜欢的是从前的蔳华？”爱恨突然间抬高了嗓门。

　　“从前的蔳华？”公冶嵇眉头锁的更紧。

　　“上神，爱恨姑娘，陛下有请。”来者乃是蔳华跟前的千灯。

　　二人跟着千灯前行。蔳华已恭候多时，意外的是玓珺竟然也在。

　　蔳华对着二人浅浅行礼，二人还礼。落座之后，蔳华道：“若海天寒，蔳华来时命人从宫中带来了一些滋补佳品，今日让橱子门炖了些汤汤，特邀上神与爱恨姑娘一起品尝。”

　　二人谢过之后，便拿起勺子细细品尝。乃是人参混着红枣，未除皮的桂圆、枸杞等合着蜜糖炖出的甜汤。

　　爱恨差异桂圆为何不去皮，公冶嵇道：“人参大热，龙眼壳清火。”

　　爱恨似懂非懂，她不习惯这样甜的苦的一起炖，虽然放了蜜糖，总感觉味道怪怪的。

　　“若海的北山上有千年的人参，补气固血、生津安神、扶正固本效果应该不错。”

　　“哦，想不到若海苦寒，竟有这样的宝物。”

　　“陛下之前从未到过若海，怎会了解若海。”

　　说着说着气氛明显不太对，像是玓珺对蔳华从未来若海看过自己而心存怨恨一般。蔳华不再说话，只低下头去慢慢将汤喝完。

　　公冶嵇一直观察着姐弟二人的表情，略有所思，眼前的两人，纵然人觉得关系怪怪的。前面他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故而玓珺才不愿对蔳华示好，这一会儿的表现又像是玓珺怨恨蔳华长久未来探望他。

　　姐弟二人的表现，让这顿夜宵吃的冷冷清清。

　　爱恨的房前，公冶嵇拉住爱恨的手久久不松开，爱恨差异的问公冶嵇怎么了。

　　公冶嵇摇摇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焦躁，“爱恨，我总有一种不想的预感，好像会有事情要发生一样。但是我现在却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我担心你。”

　　爱恨含羞的低下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能出什么事情，这一路上大风大雨都过了，你不是照样把我保护的好好的么。”

　　“可是在这里，我的法力施展不了，”公冶嵇不住地摇头，“我担心保护不了你，要不然这样，我明日便命人将你送回宜芳，若海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你看可好。”

　　爱恨摇摇头，“我们家公主的事情，我怎么好让你一个人冒险。”

　　“其实，我也是有些自私的。”公冶嵇低下头，声音小到缥缈，“我总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不知道这样子是不是会害了你。”

　　“嗯？公冶嵇，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没，没”公冶嵇回过神，“早些睡去吧，看看明日玓珺会怎么说。”

　　“哦，”爱恨转过头，“哦！公冶嵇你还记得么？来的时候宜芳的人说，原来蔳华也会浣珠。”

　　“但是她后来将浣珠的本事尽数忘却了。”

　　“天生的本事都能忘却，蔳华病的恐怕真是不轻。”

　　公冶嵇突然愣住，是啊，浣珠可是鲛人之国皇储与生俱来的本事。

　　玓珺在室内品着香茗，若海虽然天寒地冻，但是宜芳有的玩物，若海一件不缺，宜芳有的吃食，若海一件不少。

　　“玓珺刚泡了一壶好茶，上神可否赏脸，与玓珺品尝一番。”

　　公冶嵇坐到玓珺身边，“你倒是好耳力。”

　　“一个人独居久了，什么都荒废了，偏偏就这耳力越来越见长了。”玓珺说着将公冶嵇面前的茶碗添满，做一个请的姿势。

　　公冶嵇亦不慌不忙的端起茶碗，细细品尝。

　　“这茶不是宜芳生产的吧。”

　　“上神好品味，”玓珺放下茶碗，“此乃是鲛人之国意以外的供奉。宜芳终年如夏，气候酷热，又怎能养的了这谷雨前的雀舌。”

　　“色香俱浓怡心神，苦尽甘来攻自成”公冶嵇又品了一口，只感叹玓珺好兴致。

　　“碧波荡漾一抹香，茶不醉人人自醉”玓珺看来对自己的茶艺还挺满意。

　　“三百多年来，玓珺一直是一个人在若海？”

　　“嗯？”玓珺显然没想到公冶嵇突有此问。

　　“来过一个人，逗留了几日便离开了，乃是少峰山云霄宫宫主白泽。”

　　“哦，”公冶嵇又咽下一口香茶。“听说少峰山与鲛人之国并不曾往来。”

　　“他说百年前丢失了所爱，一直找寻未果，道若海只是问问那姑娘可曾来过。”

　　“白泽所爱的姑娘？”

　　“名字唤作端端，据白泽所说，他当时在宜芳的兰茈谷中遇见端端，之后二人互生爱慕，后来白泽亲手将云霄宫中的宝物印象钢针赠与端端定情，再后来，兰茈谷中就不见了端端。”

　　公冶嵇扯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庞，玓珺几百年未曾出过若海，该知道的事情却一件没有落下。

　　“兰茈谷？可是蔳华少年之时常常去的山谷？”

　　光线从玓珺眼中一闪而过，“姐姐年少之时的确爱去兰茈谷，也就是在兰茈谷姐姐将明珠遗失，后来姐姐在往返寻找明珠的时候结识端端。姐姐曾一度喜爱端端喜爱的不得了，后来端端不辞而别。”

　　“蔳华可曾将端端接入过宫中？”

　　玓珺瑶瑶头，“宜芳的皇室注重皇室规矩，怎会轻易的允许端端进宫，端端一直居住在兰茈谷。”

　　“这么说来，蔳华应该认识白泽。那你可知道云霄宫中的印象钢针，可封住修为，篡改容貌，将人伪装到和原本之人相差无几。”

　　玓珺点点头，“所以上神怀疑端端是借助印象钢针将自己伪装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说，”公冶嵇突然站起来，潇洒的甩开竹骨描花的扇子。“毕竟我们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这猜测也没有来由。”说完，公冶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玓珺一人望着空空的茶碗。公冶嵇说的对，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玓珺自己也不知晓。

　　公冶嵇从玓珺处离开，径直去见蔳华。言说自己在九重天上的时候曾与少峰山云霄宫中的白泽有些交情，既然若海的事情急不了一时半会，他想顺便去少峰山会会故旧老友。

　　“白泽？”蔳华略迟疑，“蔳华与白泽亦是旧交，许多年不曾相见。蔳华记得白泽爱玉，尤喜欢天然纯净迎着日光没有一丝杂质的碧玉。这种玉极其罕见，千百年来皆难以搜罗。蔳华在宜芳的宫中收藏有一块，鸭蛋大小，乃是特意为白泽所备。可惜目前身在若海，若是不然也可托上神带过去了。”

　　“这个没什么，”公冶嵇打开扇子，将目光略略转向一旁，“本君前去少峰山，还是要从宜芳经过的。只是这若海敛仙人修为，来回恐怕时日久了些。还要托蔳华好生照顾爱恨。”

　　“上神客气，爱恨姑娘乃是蔳华的上宾，蔳华自不敢怠慢。”

　　“如此，本君在此先行谢过。”

　　蔳华匆匆写好手札，交给公冶嵇，经过宜芳的时候前去皇宫取那枚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