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当年相识 ...
-
爱恨在客栈中端着果子酒,扒着窗子,歪着脑袋看着满大街的人流,在蓝花楹飘落的季节,所有的心事都开始沉淀。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思考着,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公冶嵇。关于他的玩世不恭,关于他的心思缜密,关于他对自己一点一滴的照顾,爱恨常常在想,倘使不是因为喜欢自己,他为什么不辞劳苦的跟着自己去复活伊苒公主,就算他和伊苒公主交情深厚,也不必为了二人而耗费十几万年的时间,去复活一对和自己并无半点骨肉亲情的人。
爱恨想啊想啊,公冶嵇曾经说过,要娶自己做他的正妃,这话,从一开始她只当是个玩笑,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出身卑微,配不上这样一尊大神。而是,公冶嵇说的话,她从来不敢当真。
当初自己跟着伊苒公主去九重天,伊苒公主和天帝在凌霄殿里议事,自己在九重天上迷路,恍恍惚惚中走进了公冶嵇家的院落。因为困乏,爱恨便化作了元身,落在公冶嵇后院池子里的荷花里。醒来的时候,却见自己躺在了一个水晶的罩子里,面前站着一个白衣的神仙,就是那个后来被仙界一只说着玩世不恭的十四重天长治宫宫主公冶嵇。
爱恨当时吓了一跳,自己迷糊之中现了原形,落在别人院子里的荷花上睡觉就算了,竟然被人捉住了关在水晶的罩子里,丢不丢人尚且不提,眼下里自己该如何脱身,出来的时候自己并未向伊苒公主报备自己要去哪里,这样子的话,即使伊苒公主发现自己不见了,该如何寻找。
爱恨想到这些,心中不免惊慌,透过水晶罩子,看见那位上神,正煞有兴致的观赏着自己,“这样一只周身血色的蝴蝶,天地间还真是少之又少,本上神活了几十万年,还是头一遭见到,真是稀奇稀罕。”公冶嵇说着,不忘对着水晶罩子里的爱恨挤眉弄眼,爱恨心中嫌弃,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原本西王母的义女伊苒公主来一次九重天,走失了婢子,当是一件大事,天帝下令即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爱恨的下落。彼时,整个九重天都在不遗余力的寻找一个叫做爱恨的婢女,却始终无果。无可奈何之下,伊苒公主不得不先行回去昆仑山,等着天帝有了消息,再把爱恨接回去。
却说这公冶嵇,自从捉住了爱恨,整日里用一个水晶罩子罩着,生怕爱恨飞走。爱恨左右寻不到逃跑的机会,心中急得要命。
第五日的时候,伊苒公主已经离开了九重天回去昆仑山复命。公冶嵇眼见着和水晶罩子里的蝴蝶玩了几日,大概熟悉了不少,那一日竟然来了兴致,带着爱恨去后院欣赏那一池子的荷花。爱恨看着一池子的荷花,恨得咬牙切齿,就是在这里,自己沉睡之中,不慎被公冶嵇捉去。
二十三重天的司命跑到长治宫,公冶嵇正在莲花池子边挑逗着水晶罩子里的血色蝴蝶。司命也不见外,一屁股在公冶嵇旁边坐下,打开扇子忽悠悠的摇起来,“听说西王母跟前的义女伊苒公主,到凌霄殿洽谈平定骊人之乱一事,不慎走失了婢女,在九重天上苦寻不见,天帝也下了命令,就算把九重天上寸土翻尽,也要为伊苒公主找出那名侍女。”
“伊苒公主,就是那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元身是瑶池边上的一株虞美人花的花妖?”
“这话早在十万年之前说还可以,如今的伊苒公主已经飞升为上神,早已不是原来的那只花仙了?”
“花仙?”公冶嵇不屑抬头,仍旧盯着水晶罩子里的血色蝴蝶,“我看不然,还不如我这一只蝶仙。哎,司命,你到是看看我这只蝴蝶,这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只通身血红色的蝴蝶啊。啧啧啧,真是造化精致,骨胎风雅啊。”
司命审过头来,“还真是一只漂亮的蝴蝶,我活了十几万岁也不曾见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公冶嵇觑了觑面前的荷花池子,“就是从这池子里的莲花之上捉来的,真是鲜花配美蝶。听说你家中养着一只万年的金铃虫,要不要拿过来和我的美蝶比上一比。”
司命慌忙摆手,“金铃虫嗜睡,浑身铠甲,和这蝴蝶原本不是一类,一点也不具有可比性啊。”司命醉上虽然这样子说,九重天上谁不知道,一向嗜玩如性的公冶嵇早就觊觎他那只金铃虫,几次差点得手,这时候拿出来,说不准比着比着,金铃虫就被公冶嵇收入囊中了。
“怎么不具有可比性了,咱们比一下谁的色彩鲜艳,比一下谁的翅膀美丽,比一下谁的舞姿优雅……”
公冶嵇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堆,司命听着直想死去,你特么的怎么不比一比谁的小宠贪睡,谁的小宠铠甲硬,谁的小宠爪子短。你这样子比下去,倒不如我们俩比一比谁的脸皮厚来得快。
两个人在荷花池子边上聊的正酣,水晶罩子里的爱恨心中烦不胜烦。不住的在心中咒骂公冶嵇,你才是妖,你这辈子是妖,上辈子是妖,下辈子还是妖,你们整个九重天上的人都是龙妖……
公冶嵇自从得了爱恨,便动不离手,坐不离桌,放在眼前怕丢了,收在屋中怕飞了,每日里一个水晶罩子不离手。爱恨也算是佩服他了,你一个大男人,玩什么不好,偏偏喜欢玩蝴蝶,玩蝴蝶也就算了,只是你不该每日里十二个时辰,就连如厕都要把我挂在茅房门外吧。
凉风有云,暗夜有星。
公冶嵇已经得了爱恨七日,这晚在自己院子里的荷花池边,惠风和畅,公冶嵇带着爱恨玩了一整天,不免觉得有些疲乏,看着一池子的碧水,再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轻手轻脚的把爱恨放在大柳树下。
一挥手,外袍已经脱落,爱恨在水晶罩子里几乎把两只眼睛瞪出来,他这是要当着我的面洗澡么?容不得爱恨多像,公冶嵇已经把自己剥的只剩下一件短裤,临下水之前,还不忘拿起水晶罩子看了看里面的蝴蝶,“等我啊,等我洗完了,也带着你洗洗。”
爱恨眼前一黑,一头撞在水晶罩子上,骨碌碌的落在水晶罩子的底面,你特么是不是傻啊,谁告诉你蝴蝶可以下水洗澡的?
公冶嵇一见到爱恨在水晶罩子里无精打采,以为是这只小妖不乐意自己把她丢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是哦,我是不该把你丢下的,那就这样吧,我带着你一起下水。”
公冶嵇说着,升起一道仙障,好好的护住水晶罩子,除了最后一件底衣,扑通一声跳下水去。装着爱恨的水晶罩子就飘在自己的身边,一道仙障护着,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晶莹剔透,散发着美丽的光彩。
爱恨方才一头撞晕在水晶罩子上,方才睁开了眼,正见到公冶嵇赤身裸体的漂在自己面前,不禁又是一回晕头转向,这会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公冶嵇却玩的潇洒,跳进水池子里,凉快了,舒服了,伸手捞起水晶罩子,“你呀你,我看你每日里呆在这水晶罩子里,也挺闷得慌,我就放你出来透透气,先说好了啊,就是透透气,你可不能走远。”公冶嵇说着把水晶罩子打开。
爱恨被关了七日,眼下里终于见到了天日,还不赶紧逃命就是真傻了。水晶罩子刚一打开,爱恨就拼命的往远处飞,她虽然只是一直蝴蝶,好歹也是个神仙,这样子被公冶嵇囚了七天,恐怕依伊苒公主的面子都被丢尽了。
谁知道还未飞出去多远就嘭嗤一声撞到阻碍,落下来的时候,爱恨心不甘情不愿,心中狠狠的骂道:“这个死不要脸的,竟然设了仙障。”
公冶嵇吹了一口仙气,接住将要落入水中的爱恨,“就说了不让你乱跑,碰壁了吧。”公冶嵇说着淋了一把水在自己身上,“等着,等本君洗完了澡,也给你凉快凉快。”
爱恨斜眼觑了觑公冶嵇光溜溜的上半身,心中苦恼:你还是杀了我吧。
公冶嵇洗完了澡,爱恨尚在那一小片云上面躺着,既然知道自己逃不了,不如省些力气,想想其他的办法,于是乎,当爱恨尚未想起来该如何脱身的时候,公冶嵇已经赤身裸体的出浴了。姣好的身姿,在银色的星光之下,显得越发俊秀,爱恨几乎流出鼻血,下一刻就是狠狠的背过头去:一个大男人啊,月黑风高之下,真是无耻。
爱恨小小的动作引起了公冶嵇的注意,公冶嵇刚把一件里衣披到身上,见爱恨如此举动,饶有意味的撇过头去盯着爱恨,“怎么样,本君的身材还是不错的吧。哎,你是不是流鼻血了,难不成你还是一只色色的雌蝴蝶,啧啧啧,人长得帅就是没办法,连蝴蝶也开始按捺不住了。”
爱恨心中愤愤,直想在身边的一团云朵上撞死算了,可是云朵太软,就算是她把云朵给撞出了一个窟窿,自己还好好的。
面前的公冶嵇仍旧对着自己挤眉弄眼,身上的衣服穿得不伦不类,把里衣的衣襟捞到外面跟外袍的系带系到了一起,外衣的襟子塞到了里衣里面,长袍的衣角落在了短袍的衣带里面,公冶嵇这种穿衣的方式在爱恨面前可谓是洋相出尽。
爱恨在那一片云上面,简直是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
公冶嵇却不知道害臊,提溜起爱恨的两只触角,大眼睛瞪着爱恨的两只小蝴蝶眼睛说:“瞅什么,嫌弃啊,嫌弃你来帮我穿衣服啊。”公冶嵇转动着两只贼溜溜的眼珠子,“哦,你这只小可爱,连衣服也没穿,还比不上我。哈哈哈,哈哈哈。”
爱恨脑袋一热,差点又晕过去,天地良心,你有见过蝴蝶在翅膀外面套一件衣服的么,你自己笨就笨呗,干嘛拉我当炮灰。
但是,但是下一秒,爱恨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公冶嵇俨然变了一个人,衣带飘逸,风姿优雅,一头青丝在夜风中飞扬,嘴角上扬,眉目清秀俊美。爱恨看的傻了眼,原来他不是不会穿衣服,是在逗着自己玩儿呢。
公冶嵇潇洒把爱恨重新放进水晶罩子,“看来,我得给你做一件衣裳穿上。”
爱恨在水晶罩子里抓狂,直骂公冶嵇厚颜无耻。
公冶嵇却又把爱恨从水晶罩子里拿了出来,放在一片云彩之上,“不如给整个长治宫加上一道仙障吧,这样子你就可以在长治宫中随处飞飞,看看咱们家的景致,我也不用整天拎着这罩子累得慌。”公冶嵇说完又摇摇头,“不行,长治宫那么大,你那么小,万一你躲了起来,我哪里找你去,这个不好不好。”
爱恨在心里不住的骂,谁跟你咱家,本姑娘我不稀罕,这里比着瑶池仙境差得远了。
“要不然,一道仙障把你护住,你飞到哪里,仙障就跟到哪里,这样子外物伤不到你,你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我真是聪明,”公冶嵇说着给自己点了个赞,“就这样吧。”公冶嵇又把爱恨从水晶罩子里放出来,一道仙障把爱恨护住也困住。“这道仙障,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就是不可无。飞出去玩去吧。”
爱恨逃离了公冶嵇的钳制,没命的往凌霄宝殿飞过去。路上的诸神皆吃惊的看着一个被仙障护住的血色蝴蝶在九重天上的云彩里闪动着血色的翅膀,爱恨不理会诸神的惊异,飞到凌霄宝殿的时候,落下来重新幻化成人形,却恍如隔世一般。
这几日里,一直被公冶嵇困着,想来这小丫头心中一定烦闷至极。
凌霄宝殿的侍卫见到是爱恨,慌忙迎上前去,“是爱恨姑娘,伊苒公主和天帝左右寻不见你,你这几日是去了哪里?”
爱恨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好在她还知道自己是个女子,在不熟识的人面前,怎么能轻易落泪。“我,我只是……”
“爱恨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周身怎么束了一道仙障?”
“我被人捉了去,差点丢了性命。”
“啊,竟有此事,”侍卫吓了一跳,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九重天啊,天子脚下,法度森严,一个婢女无缘无故的被人捉了去,天君花了七日时间竟不曾得到什么线索,可见这个人法力是如何了得,却不曾想到,爱恨原是化成了元身,不慎被人捉了去。众神都道伊苒公主来了一趟九重天,走失了婢子,天帝为此派遣天兵天将把九重天上寸土翻尽,都无计可施,却做梦也不会想到公冶嵇手中水晶罩子里的那只血色蝴蝶正是伊苒公主的爱婢。
爱恨此时再也忍不住,双目泛波,几乎流下眼泪。
“前几日天帝派遣天兵将整个九重天找了个遍,不曾寻见姑娘,伊苒公主等着回昆仑山复命,安排小的们继续寻找姑娘,眼下里伊苒公主大概已经到昆仑山了。”
爱恨终于哭出了声,“这可怎么办啊,我一个小神仙,没有公主带着,几万里的路程,怎么回去?”
“姑娘你先别哭,伊苒公主回去的时候有吩咐,倘使找到了姑娘,就让天帝派遣神兵送姑娘回昆仑山。姑娘先说说是谁把姑娘捉了去。”
“是……”爱恨哽住了,倘使说是公冶嵇把自己捉了去,岂不是把自己不慎化成原形,被公冶嵇困住七日的事实大白天下,这样子的话伊苒公主的面子非被自己丢个精光不成。“是我不慎走失……”爱恨哭得凄惨,侍卫不好再问下去。
天帝出面,把爱恨身上的仙障除了去,至于爱恨缘何消失七日,爱恨始终只是哭,一个劲的摇头,抽噎着说只想早日见到自家公主。天帝碍于昆仑山的面子,未曾追问。为表九重天上对伊苒公主走失婢女的歉意,天帝亲自去了一趟长治宫,好言想请公冶嵇出马,将爱恨送回昆仑山。
公冶嵇这边正在为自己丢了血色蝴蝶凡心,天帝刚提出要求的时候,公冶嵇恨不得分分钟拒绝了,可是天帝毕竟是天帝,九重天上的老大,面子还是要留一点的。
公冶嵇盯着空空的水晶罩子,觑了觑天帝,“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走一趟,不过说好了,就一趟,可没有下次了。”说完,公冶嵇仍是恋恋不舍的盯着面前的水晶罩子,仿佛丢失了情人一般。
天帝好奇,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水晶罩子,九重天上要多少有多少,为何公冶卿一直盯着这罩子看,就连自己过来了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自己说话。“公冶嵇啊,这个水晶罩子是怎么回事,朕看你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罩子,莫不是这罩子还有一番来历。”
“嗯,”公冶嵇郁闷的点头,“前几日我捉了一直周身通红的血色蝴蝶,一直养在在水晶罩子里,昨日里觉得一直这样子困住她,不免有些不近人情,就在她身上加了一道仙障护着她,让她到处飞飞,谁知道她竟一去不回了,我寻遍了九重天,竟不见我那仙障的半点影子,你说说,这一只蝴蝶能飞到哪里去。”
天帝一愣,“额,这个……公冶卿,你方才是不是不太情愿送伊苒公主的那个婢女回昆仑山啊。”
“是有点不情愿,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你,就说到做到,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把她送回去,顺利完成任务的。”
天帝在一旁干巴巴的咽了一回口水,只觉得晕头转向,伊苒公主临走之时,曾悄悄的告诉过自己,她那爱婢的元身本是一只周身通红的血色蝴蝶,爱恨回到凌霄殿的时候,身上就带着一道仙障尚未除去……
听说送自己回去的人是公冶嵇,爱恨在凌霄宝殿之上一个跟头跌下去,几乎摔死。冤家路窄,自己刚从公冶嵇的魔掌里逃出去,又被送到了公冶嵇面前。
爱恨还是被平安的送到了昆仑山,一路无话。公冶嵇就奇了怪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为什么在自己面前羞涩到一句话也没有,公冶嵇只以为是自己相貌太过英俊潇洒,女孩子家矜持而已,谁知道到了昆仑山,无意间听到瑶池仙境中的婢子们说爱恨的元身本是一只血色蝴蝶,公冶嵇这才恍然大悟。他一个情窦尚未开过的男人,光溜溜的,可全被看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