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38、灵儿之死

　　凌素自从走出大荒山深处的院落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下落，春华竟芳派出去的人把大荒山之内的院落寸土翻遍，仍未见到凌素的身影。淳于郅烜突然失去了生母的下落，心中急躁，却也无计可施，毓秀宫中的春华竟芳仍像往日一般，淳于郅烜猜不透，自己的生母是不是已经罹难。

　　淳于郅烜担心凌素的安慰，爱恨和公冶嵇也在苦苦追寻着凌素的下落，德懿王一直暗中向公冶嵇汇报着最新得到的情况，可每次会晤，公冶嵇都不能收到有用的情报。

　　五色的珠子已经得了三颗，前次里趁着爱恨在江中守候阮珠的空挡，公冶嵇不远十几万里去了一趟三界之外的瑶云秘境，找到当年流落三界之外的上青一族。

　　瑶云秘境乃是夕阳不落，瀑布逆流的神秘境地。瑶云秘境中的君主仍旧是年轻的莫离子邪。

　　伊苒公主已逝，莫离子邪在碧灵殿上痛哭，问公冶嵇此行是不是只要告诉自己伊苒公主的死讯。

　　“她活着的时候，虽然我不能时时见到她，但是知道她还好好的活着，我心里总会有个希望，说不准哪一日，她想起我了，就会到碧灵殿上来看看我，就算她身边跟着一个傅子胥，我也情愿。可是如今你过来，却告诉我她已经死了，你须知道，神仙生成便无前世无来生，本来我一个人呆在这瑶云秘境之中，日日守着落不下去的夕阳，看着逆流的瀑布，想着她的一颦一笑，千万年之中，尚且有个期盼，你这样，一过来就告诉我，她死了，这之后的千千万万年里，我再多的期盼只能成空。公冶嵇，你且告诉我伊苒是怎么死的？”

　　公冶嵇面无表情，背手站在莫离子邪前面，“那日里天地异动，姻缘石和立仙碑相撞，伊苒公主为护姻缘石，以身撞石，为天地而死，死得其所。”

　　莫离子邪不再追问，“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是，”公冶嵇转过身，看一眼满身伤怀的莫离子邪，“伊苒公主身边有一个一心为主的婢女，唤□□恨，得了西王母之命，我与爱恨正在收集能够复活伊苒公主的法宝。而你这里，正好有一颗珠子，可以帮得上伊苒公主。”

　　“你说的是吐焰珠，”莫离子邪目光凄惨，“十万年前，那颗珠子就该是她的，而她却亲手把珠子送回，那时候我的本意并不是要回珠子。”

　　莫离子邪长叹一声，陈年往事，毋需再提，遂从怀中拿出那一枚赤色的吐焰珠，递给公冶嵇，“她回来了，替我告诉她，碧灵殿外的玄花，一直，开的正好。”

　　公冶嵇点点头，算是承诺，却不知道这个承诺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鲛珠易得，居于南海之外勅那海鲛人一族，以泪浸珠，五百年便可养成，从十四重天去南海之外的勅那海驾着云，一刻不停息，不过六日的路程。那么五色珠子里面，就单单剩下了墨绿色大的乌云珠求而不得，西海龙宫太子，以身殉职，在追寻乌云珠的路上身死。一时半刻，这乌云珠的下落当真难以打探。然后就是这黄雚、蓇蓉两种仙草，三界之内众所周知黄雚、蓇蓉是白鸟一族的至宝，可偏偏自己带着爱恨不远万里来到昌黎之国，近在咫尺的仙草却因为无进入花信之地的法门而求之不得。公冶嵇心中极其郁闷，表面上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乔子剑一个人在望夏楼里喝闷酒，沿街的蓝花楹已经开始飘落，片片花瓣，漫天飘舞，恍若飞雪。

　　乔子剑坐着的那一间屋子，正是公冶嵇和爱恨常去的那一间有着紫水晶串制的垂帘，纸窗临街的包箱。

　　乔子剑端着银质雕花的酒杯，杯中酒清冽冷香，用银质的杯子盛着酒，远不如用自己宫中九转夜光杯品酒，而现在自己喝的不过是冷静了十万年的寂寞。一杯酒下肚，乔子剑抓起眼前的银质的酒壶，看了又看，壶身雕刻着镂空的凤凰牡丹，一股清酒倾入杯中，乔子开始自言自语。

　　“我三月离开，六月回来的时候，听到灵儿的死讯，母亲哭瞎双眼。我原想与她天长地久，却让她丢掉了生死轮回。而今，她一只孤生的妖，死去了，便再无来世。倘使当初不是我一时贪念地久天长，一意孤行，助她撇开轮回，如今她死去了，我大概还可以去寻觅着她的来世。可是现在，她死了，我便再也找不见她。当年，我失去她，我还可以期盼着，在她的哪一世来生，我还可以跟她在阳春三月明媚温柔的光线里相遇，她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即使她已经认不出我来了，我还可以让她慢慢的爱上我。而如今，她死了，三魂七魄便是灰飞烟灭了。我再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找她的踪迹。就像当年流落在西海无边无际的大泽之中，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看着朝阳，是她，太阳落下的时候，我看着夕阳，是她，花儿开落的时候，是她，树枝发芽的时候，是她，潮水涨落的时候，是她……时间的万物，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然而那一切却都不是她。我倾尽一生，不过是要和她长相厮守，现在她死了，我竟然还好好的活着。”

　　公冶嵇一把掀开紫水晶串制的垂帘，正看见乔子剑将一杯酒灌入腹中。

　　“翕兹，你此时回去，尚可是碧海青天，前途无量。”

　　“倘使，我偏偏不爱那一片碧海青天、前途无量，”乔子剑一把将手中酒杯捏扁，怒目横绝，一杆雕花纹金龙的画戟已经逼至公冶嵇面前。“你是何人？”乔子剑和灵儿原本逃难至此，本不想生事，奈何眼前的公冶嵇一眼识出了自己的身份，他岂能留他。

　　公冶嵇并不慌张，用竹骨描花的扇子挑住乔子剑的画戟，“你没见过我，不识得我，我不怪你，倘使是你父君这般对我，你看看我还会这般好言好语的跟他说话么。”

　　乔子剑一愣，这会子眼前的人已经撂出了自己的父君，他已经忍不下去，一出手画戟直直的刺向公冶嵇，公冶嵇尚来不及解释，二人已经打斗起来，从望夏楼的窗子里飞出。飞出去的时候，公冶嵇不忘转头看一眼望夏楼的窗子，不住的叹息，“这么好的窗户纸就这样给捅破了。”乔子剑一愣，弄不明白眼前的白衣男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本来高手相争，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眼前的这个白衣男子竟然还有心情关注被撞破的窗户纸。

　　乔子剑一杆雕花纹金龙的画戟使的出神入化，五十个回合下来，公冶嵇几次差点难以脱身，却仍旧是嬉皮笑脸的对着乔子剑的步步紧逼。乔子剑心中疑惑，自己都已经把眼前的人逼到了这份上，他竟然还未使出法器，当真是太自信还是真的没有法器。却不知道，公冶嵇自从飞升上神以来，就再不屑使出法器，三界之中盛传的掌风成剑，青丝如韧，衣袂作丘。避身可发仙力为刀为戟，一身修为变化万千，让人防不胜防的长治宫宫主便是眼前的这位。

　　第七十一个回合，乔子剑一招疾风骤雨使出来，画戟离手，变幻出千千万万根画戟直直的冲向公冶嵇，心想自己的这招疾风骤雨，四海龙宫的太子尚无一人能够接住，面前的神仙纵使修为万千，轻易也难以躲避，这下子不信你不会使出法器。

　　公冶嵇看到如狂风暴雨一般密密麻麻扑面而来的方天画戟，心中不禁一惊，他惊得不是这一招他接不下，而是眼前的龙宫太子竟然有这般本事，真是后生可畏。公冶嵇一转身，衣袂成丘，青丝飘出去，化作万缕千丝，轻而易举的破了乔子剑的疾风骤雨。

　　“我这招就叫做万缕千丝，”夺过乔子剑疾风骤雨的招式之后，公冶嵇仍旧不忘调侃一番面前的龙宫太子。

　　乔子剑心中一惊，面前的人竟然连法器也为使出就轻而易举的破了自己的疾风骤雨。惊慌之下，乔子剑慌忙将画戟收回，转身便走。

　　“哎，我说你别走先啊，我们聊聊，”公冶嵇呼喊的时候乔子剑一惊不见了踪迹，只留下公冶嵇一个人不住的摇头。

　　“这小子，我又没说要举报你，你倒是怕什么，是哦，公冶嵇，你有跟他说过你不告发他么？”一扇子敲到自己的头上，“公冶嵇啊公冶嵇，你什么时候也笨的像爱恨一般。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公冶嵇者聪慧，只是公冶嵇啊公冶嵇你尚未把爱恨的智商给拉上来，怎么自甘堕落把自己变愚钝了呢……”

　　公冶嵇一路子上叽里呱啦自言自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居所，爱恨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托着脑袋，看着满街飘飞的花瓣，整个王梁城都弥漫在一片蓝色的暖熏之中，仿佛人间天上。

　　公冶嵇跳上房顶，坐在爱恨旁边，放眼看着整个王梁城，若不出所料，乌云珠就在城内。

　　乔子剑匆匆的赶回家中，大半年前，乔子剑带着灵儿和凌素逃难到王梁城中，乔子剑的意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此处距皇宫较近，天子脚下，凌素会更容易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小石头。

　　三月，因为察觉自己的行踪有所走漏，乔子剑不得不辞别了灵儿和凌素，离开了昌黎之国，去清除自己逃离的时候留下来的痕迹，乌云珠尚在自己手上，这是个麻烦。自己设计死在追寻乌云珠的路上，倘使西海龙宫寻着乌云珠散发的气息而找到自己，那么自己一切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一路上仔仔细细消除了逃离时候不小心留下的气息，乔子剑思量再三，不知该如何处置乌云珠。

　　七月份回到王梁城的家中的时候，见到凌素哭瞎的双眼……原来，他所做的努力在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已经前功尽弃。

　　六月，王梁城开满紫薇花，满城被渲染成微醺浪漫的紫色。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黑衣人冲进凌素的院子，他的来意是凌素。

　　灵儿当时心中咯噔了一下，乔子剑携着自己和凌素二人逃难至王梁城，相安无事将近半年，本来以为藏身隐秘，谁知道在乔子剑离开之后的第三个月，她们还是被发现了。

　　黑衣人想要取凌素的性命，灵儿当然不肯。打斗之中，灵儿渐渐落了下风，她本是一只平凡的百灵鸟，借了乔子剑给的几分仙气幻化成形，本来就没有多大本事，怎敌得过眼前的强敌。

　　不出三十招，黑衣人已将灵儿制服，正要一剑刺穿灵儿的心脏，再去收拾已经吓破胆的凌素。谁知灵儿竟使出浑身力气，发动漫天血雨，宁愿与黑衣人同归于尽，也要誓死保卫凌素。嘭的一声，灵儿计成，果然逼得黑衣人反手回来接自己的这一招，同时黑衣人也身受重创，再也没有力气去对付凌素。灵儿口中满是鲜血，轰隆一声倒在地上，万万没想到，临死之前，竟不能再见良人一面。

　　王梁城中的蓝花楹飞落成海，太过美丽的容颜，终究敌不过世事无常的摧残，当尘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摧枯拉朽一般倾塌。那一世里，你可还记得，我和你在阳春三月明媚温柔的光线里相遇……

　　乔子剑回来的时候，灵儿尚躺在床上，凌素就在床边，已经哭瞎双眼，她告诉他，她已死三日……

　　乔子剑指剑发誓，要手刃仇人，为灵儿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