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37、望穿烟雨

　　望夏楼地处王梁城的繁华地带，每日里出入的皆是王梁城中的达官贵人、豪门贵胄。爱恨突然又想起在江中的那一道龙井虾仁。此时此刻却突然开始牵挂凡人的事情来，不知道芙蕖和黎嫦过得可还好，亦不知道转世的珣誉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儒雅善良。

　　望夏楼沿街的包厢里，小二端来了五香酱猪蹄，送来了果脯蜜饯，炖上了雪梨猪肺汤，面前的银质雕花的酒杯里斟满了果子酒，却独独不见爱恨一直吵嚷着要吃的龙井虾仁。

　　公冶嵇把果子酒送到嘴边，一边感叹这昌黎小地竟能有如此佳酿，一边故作嗔怒道九重天上的厨子几万年来没有长进，做来做去那几百道菜，千百年来也没有个创新，你看看人家，一个小店就能把这猪蹄炖了蒸了煮了煎了油炸了，啧啧啧，这九重天上的厨子都该下岗，换一批新鲜血液了。

　　爱恨白了一眼公冶嵇，“你这样子说，好像你长治宫中的厨子虐待了你一样。不是我说，若是长治宫中的厨子真的每天轮番的把猪蹄给你炖了蒸了煮了煎了油炸了给你端过去，你的日子才叫做生不如死。”爱恨便说便朝着紫水晶珠串的帘子外看上一眼，“话说，这个小二怎么回事，我的龙井虾仁怎么还不上来？”

　　“爱恨，你说龙井虾仁啊，别等了，这里现成的啊，”公冶嵇把一块蜜饯塞进自己嘴巴里，玩味的看着爱恨。

　　“哪里？我怎么没看见？”爱恨努力的在桌子上寻觅，方才小二每送进来一样菜她都亲眼看着，没理由把龙井虾仁端进来，只让公冶嵇看见，而自己看不见啊。再说了，所有的菜都在面前的桌子上，即使端进来的时候自己没注意，现在一眼看过去，也不会找不见啊，除非被公冶嵇一个人吃完了，但是这个猜测也不成立，因为眼前的盘子，除了五香酱猪蹄下去了一小半，其他的多半是动也未动，怎么可能眨眼之间，公冶嵇就解决了一盘子龙井虾仁。除非是自己脑袋有问题，得了癔症。爱恨仍旧在面前的桌子上寻觅她钟爱的那一道龙井虾仁。“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我一直找不见？”

　　“在这里啊，这里啊，”公冶嵇一把将竹骨描花的扇子撑开，从窗子外面穿入的光线打在菱角分明的脸上，恰到好处的烘托出完美无瑕的侧脸。白衣胜雪，发冠高束，嘴角的微笑儒雅闲适，在被窗纸滤过之后的古铜色光线里，如梦似幻。

　　爱恨看的发愣，一直以来，她从未注意过，眼前的男子竟如此俊秀飘逸。

　　“看傻了啊，”公冶嵇仍然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本人名叫龙井虾仁，单姓一个吃字。”

　　爱恨干巴巴的咽了一回口水，“你可以吃么？”

　　“可以啊，你愿意就好。”公冶嵇仍旧像方才一般的神态，手中竹骨描花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被窗纸滤过之后的古铜色光线恰到好处的落在飘逸的衣袂上。

　　爱恨咂咂舌头，“那你变作龙井虾仁躺倒盘子里？”

　　“这有何难，”公冶嵇说着收起扇子，就要变作龙井虾仁躺在爱恨面前的盘子里。

　　爱恨慌忙拦住公冶嵇，“别呀，你这样子，我也吃不下啊，想着都恶心。”

　　“哦，不让我变作龙井虾仁，难道你还要生吃了不成？”

　　“谁说要吃你啦，我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你竟然当真，”爱恨低着头，“我只是开个玩笑。”

　　公冶嵇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躺倒下去，几乎搂着肚子大笑，“爱恨，你这样子真可爱。”

　　爱恨爱恨白了一眼公冶嵇，就要上前补上一脚，这时候小二不合时宜的端着龙井虾仁上来了。“姑娘，您要的龙井虾仁，因为这道菜啊，这里没人吃过，店里的厨子听都没听说过，剥好了虾仁，厨子又去翻书看了一下该如何烹制，又找不到鲜嫩的龙井茶叶，思来想去只好拿毛尖来代替，不知道这个味还合姑娘的心意否。小店的老板说了，姑娘过来点了店里不会做的菜，原来是让大家开了眼，这道菜是是送给姑娘的，若是味道不对之处，还望姑娘不吝赐教，给咱们店的厨子指点一二。”

　　爱恨的筷子刚伸出去，就听见小二话唠子一般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顿时兴致全无，又见小二说的诚恳，诚惶诚恐，不禁动容，遂放下筷子，欢快道：“没问题啊。”

　　小二千恩万谢，爱恨耳根子终于清静之后，这才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巴里，方才小二唠叨了那么久虾仁刚好冷到温热，嚼起来细腻柔滑，丝丝茶香缭绕舌尖，比之用龙井茶新叶烹煮的虾仁，自有三分特色。

　　爱恨筷子尚未放下，这边望夏楼里里的店长又带着一堆拖着托盘的小二来到了包厢的紫水晶帘幕之外，拱手作揖道：“姑娘不吝赐教厨艺，小店不胜荣幸，些许小菜果品，略表心意，望姑娘笑纳。”

　　爱恨吃惊的看着望夏楼里的小二，一个一个依次把手中的盘子摆在自己面前，已经惊得瞪大了双眼。

　　小二摆好菜品果蔬之后，望夏楼的老板又作揖道：“这些全是小店的特色菜，还望姑娘笑纳。”

　　“哪里哪里，老板客气，”爱恨十分不习惯像现在这般如此恭维，天地可鉴，自打摆脱元身，幻化成形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被如此这般的抬高，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说起恭维客套话，脸上的笑容也感觉不自在。公冶嵇在对面玩弄着扇子，饶有兴致的看着爱恨六神无主一般的和店主客套。

　　店主走后，爱恨看着摆满了一整张长桌的菜肴，胃口大开，“吃吃吃，今天这顿饭我请。”

　　公冶嵇摇着竹骨描花的扇子，“你倒是会借花献佛。只是，这十几万年来，我怎未曾听说过，你还会烹制什么菜肴？”

　　“嘿嘿，会吃就好了，做菜是那些厨子的事情。”爱恨夹起一块龙井虾仁塞进嘴巴里，嗯，现在应该不能再叫做龙井虾仁了，应该叫做毛尖虾仁，爱恨想想，总觉得毛尖虾仁这名字怪怪的，还是，龙井虾仁好了吧。爱恨把虾仁放进嘴巴里细细品味。“我的任务就是挑茬儿，你想想啊，我只负责有一只敏感的舌头，只要说出他们哪些地方做得不对，改进的地方还是那些厨子的事情，说来说去我还不是做一个嘴皮子的功夫，吃东西谁不会，这活简单。”

　　“哦，我还以为自己身边隐藏着一个大厨呢，原来是一只大吃货。”

　　“吃货怎么了，如果不是因为会吃，今天也不会得到这一顿免费的大餐。”

　　公冶嵇笑出了声，“说得好像我们没钱吃饭了一样。”

　　“哎，不是我们，是你。”爱恨夹起一只大螃蟹放到自己面前，“我有人请吃饭，怎么会和你一样。”

　　淳于郅烜死活要为烟雨赎身，接入宫中，春华竞芳不同意，淳于郅烜竟以死相搏，其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意志把春华竞芳也吓了一跳。

　　淳于燕跑到毓秀宫的时候，一把镶宝长剑在淳于郅烜的脖子上已经抹出了血，淳于燕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皇兄，请三思。”

　　秋绪安安静静的走进毓秀宫，身后是同样安静的十六名婢女，原本应该十八名，有两个举着华盖的，秋绪怜惜她们太累，悄悄撤了，此事还被春华竟芳诟病了好一阵子。太后的标配是二十四名。淳于郅烜的标配与太后等同。

　　“你要纳妃，原本是你的事情，我一个孤老婆子也管不着，只是你是不是该问问你明媒正娶的皇后是不是同意。”春华竞芳把问题甩给秋绪，原本指望着秋绪能以皇后的名义拦住淳于郅烜把烟雨接入宫中。烟雨虽然生的貌美，名冠京师，可舞姬毕竟是舞姬，怎能轻易接入宫中，春华竞芳原以为皇后会深明大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曾想秋绪的回答却令春华竞芳大吃一惊。

　　“一切，全听君上的。”秋绪仍旧安安静静的站在淳于郅烜身边，说的波澜不惊，自从进入毓秀宫，始终未有偏过脑袋看一眼信誓旦旦的淳于郅烜。

　　春华竞芳一把打在金质雕花镶宝的凤榻之上，差点暴跳如雷。奈何自己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无法收回。只得睁圆了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秋绪，一脸不甘道：“既然皇后如此深明大义，左右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情，哀家也不便阻拦。一切就看你们俩的意思吧。”说完，伸手被旁边的丫鬟扶着走进了后殿。

　　淳于郅烜放下剑，诧异的看了一眼秋绪，并未有说一句感谢。径直走出毓秀宫。淳于燕在后面跟着，也走出毓秀宫。秋绪这才转过身子，安静的走出毓秀宫，身后跟着像她一样安静的十六名宫女。

　　然而，烟雨最终还是没能被接入宫中，原因让人大跌眼镜，因为烟雨自己本人不同意。

　　淳于郅烜一身踉跄的闯入望夏楼的时候，烟雨尚在舞池之上表演着千羽之舞，最后那一瞥的回眸，几乎占尽天下间最绝美的姿态，金色的羽衣正抛到淳于郅烜的面前，如火的红唇娇艳欲滴，两条玉腿在众目睽睽之下如珠如玉般光彩照人。

　　淳于郅烜几乎把望夏楼给砸的精光，烟雨看着一片狼藉的望夏楼，仍旧淡然平静道：“君上一片好意，烟雨不胜感激。烟雨出身烟花之地，身份浅薄卑微，恐怕辱没了君上的盛名，还望君上三思而行，收回成命。”

　　淳于郅烜额头青筋暴起，已经怒不可遏。她一个烟花女子，谁给她的勇气去拒绝一国之君。说起来真是可笑，天子有心，一个风尘女子竟然不领这个情。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要不要跟着朕一起回宫？”真是可笑，自己以死相逼，好不容易春华竟芳服了软，不再阻挠自己，眼前的正主却二话不说把自己给拒绝了，这是唱的哪门子戏。

　　“请君上收回成命，”烟雨仍旧跪在一片狼藉的舞池之中，“烟雨不能跟君上一起回宫？”

　　“为什么不能？”

　　“因为，烟雨不敢也不想，请君上尊重烟雨的选择。”

　　“既然你想当歌妓，朕就让你在这望夏楼里当一辈子歌妓，终日里陪着来来往往的臭男人耗费青春，到死也不能踏出王梁城半步。”淳于郅烜说完，大步踏出望夏楼，怒发冲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