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30、缘尽

　　泗水边上，直听得扑通一声，人影慌慌张张的掠过爱恨，爱恨拉住一个人问是怎么了。

　　“前面有人落水了。”来人慌慌张张，丢下一句话，又开始往前跑。

　　“又是落水？”爱恨心中诧异，这泗水之上，除了芙蓉便就是落水吧。

　　来到江边，已经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跳进了江中，一个白衣女子正在远处挣扎。爱恨不会凫水，况且眼下里一群小年轻英雄救美，她也不必上去凑什么热闹。

　　几个人终于把女子捞了上来，女子浑身湿透，吐出几口水之后慢慢均匀了呼吸。

　　女子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生的眉清目秀，左眉缘有一颗绿豆粒大小的朱砂痣，颜面棱角分明，温柔娴静里多出几分大气。

　　爱恨远远地看过去，心中一惊，这女子并非凡人。

　　几个小青年吵嚷着要送女子回家，只见女子羞涩的拉住了一边男子的衣角，爱恨细细看过去，男子弱冠的年纪，生的高大俊秀，眉目间英气流露，是一个不错的俊俏公子。爱恨顿时明白了大半，原来这姑娘是动了凡心。

　　爱恨刚刚想到凡心二字，随即又好好的把自己嘲笑一番，什么是凡心，神仙可以互相爱慕，凡人可以互相爱慕，为什么偏偏神仙爱上凡人就叫做动了凡心，凡人爱上神仙就要万劫不复。这天界的律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允许人家白素贞下凡报恩，却不允许七仙女以身相许。爱恨想想，没予理会眼前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追求爱情与幸福，原本是每一个生灵的权利。

　　年轻的男子扶着姑娘经过爱恨身边的时候，爱恨福了一个身子：“希望姑娘早日康复。”

　　落水的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爱恨，抖了一下，男子只当是姑娘受了冷水不胜寒意，落水的姑娘对爱恨说了一句：“多谢姑娘。”之后便再不敢多看爱恨一眼。

　　爱恨心中好笑，我又不是过来捉你回去的，你担心什么。

　　公冶嵇从九重天上回来，爱恨正倚在客栈的窗沿子上看着来往的行人，客栈屋檐下的一颗梨树，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爱恨看着匆忙的行人，又看看梨花，突然觉得这画面太不和谐，而这时候一袭白衣走到了梨花树下，扯开竹骨描花的扇子，抬起头，看向飘落的梨花，看向窗子里的爱恨。

　　“公冶嵇”爱恨欢喜的叫了出来，再定睛往下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公冶嵇的身影，爱恨诧异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公冶嵇哪日像这般斯文儒雅过。正恍惚着，觉得身后有些许风动，爱恨转过身，正好转进一个人的怀里，白衣长身，手里正拿着竹骨描花的扇子。

　　“怎么是你？”爱恨瞪了公冶嵇一眼，把公冶嵇往外推一推，公冶嵇却纹丝不动。

　　“咦，方才是谁欢天喜地的喊我来着。”

　　“我看错了不成。”爱恨白了公冶嵇一眼。

　　“哟哟哟，能把别人也看成我，你念我不浅啊。”公冶嵇把脸凑到爱恨面前，“我这几天不在，你是不是对我朝思暮想，日夜难眠啊。”

　　“去去去，”爱恨一把推开公冶嵇，“你家那根柱子修好了。”

　　“修不好，九重天一直摇晃着，天帝会放我下来么，”公冶嵇收起扇子，甩了一下头，眼前的青丝柔顺的跑到了脑后，“不过，近日里天宫里出了一件大事，听说天帝的小女儿私下凡间来了。”

　　“不就是跑下凡间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爱恨你想想啊，平时我们这些神仙，图个开心，跑下凡间来也没什么。但凡能算得上私下凡间的，你说还能是什么事情。这个小公主，我见过，年纪不大，比着凡人，也就十六七岁，长得标致，左侧眉毛的边缘长了一颗不大不小的朱砂痣，模样看起来乖巧，却是极有性格。有一次天帝做寿，众仙家都过去凌霄宝殿里道贺，众位公主正在后院排舞，准备晚上寿宴之时为天帝庆贺。这小公主却的跑到了凌霄宝殿的大柱子之后，偷偷的把来往的神仙给瞄了个遍，回去的时候还跟她诸位姐姐说这一大群神仙里面就没一个看上眼的，尽是些歪瓜裂枣，刚好被她父皇听见，差点没有背过气去。眼下里天帝正派了人下凡界来找这个小公主，啧啧啧，刚跑出来就被自己父母给发现了，还在九重天上闹得沸沸扬扬，智商真是捉急。看样子，过不了几天，就得被天兵天将押回去。”

　　“朱砂痣？难道是她？”

　　“嗯？你见过。”

　　爱恨点点头，“上午在泗水边上见到的一个素衣女子，浑身流露出一股仙气，左侧眉缘，正有一颗朱砂痣。”

　　“啧啧，还真是笨，也不知道把仙气给隐去。”

　　爱恨白了公冶嵇一眼就往外走，公冶嵇喊住她，问她去哪里。

　　“去告诉小公主把仙气闭起来啊。”

　　公冶嵇：“你知道她住在哪里？”

　　爱恨：“不知道，啊。”

　　公冶嵇：“那你怎么去找她？”

　　爱恨：“找土地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公冶嵇无可奈何的翻着白眼，“爱恨，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方才都说了，天帝正满地找她。你去问土地，不是摆明了告诉天帝小公主在这里么。”

　　“也是哦”爱恨恍然大悟，“那我用法术找到她好了。”说着爱恨就开始发功。

　　公冶嵇在一边不住的叹息。

　　爱恨发功搜了方圆五十里，除了江中的土地老儿，再未寻到一丝仙气，妖气倒是不少。

　　公冶嵇叹息一声，“看来小公主比你聪明得多，自己设计落下水，被心仪的男子救上来，为防万一还分出仙术护体。她既然已经闭了仙气，我们也不要打扰她了。能太平几日是几日吧。”

　　“几日？”

　　公冶嵇又白了爱恨一眼，“天界几日，生猴子也够了。”

　　爱恨干干的咽了一回口水，真是的，不就是嫌弃我笨么，我笨你聪明不就好了。额，但是你聪明管我什么事。

　　深夜下了一场大雨，晚春的雨夹杂者些许雷鸣声，一整夜轰轰隆隆，凄凄侧侧，直到天亮爱恨仍未睡着。

　　江中城外，泗水边上的桃花尽数凋谢，客栈院墙边上的一株梨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露出尚未成形的新叶。客栈门前的路上仍旧积着水，青石的路面被一夜的暴雨冲刷的无比干净，露出干净乌青的石面。

　　芙蕖终于决定要走，最后却还是想去看一看垠烨，还有，她欠黎嫦一句道歉。

　　爱恨说想去就去吧，但是芙蕖你要记得，你们现在谁也不亏欠谁。

　　话虽如此，在去找垠烨的路上，芙蕖仍是心事重重。有些事情，一旦化解了，没有了原来的那份仇怨，反而更加不自在起来。

　　院子里的桃花落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黎嫦在教幼子识字，垠烨在光秃秃的桃花树下研磨草药。

　　芙蕖走进去，黎嫦站起来，垠烨停住了手中的药捻子，三个人都杵在那里，只有垠烨的幼子，转着头，骨碌碌的转着眼珠子。

　　“我……”芙蕖看着黎嫦，“我就要走了，来和你道别，那一天的事情，对不起。”

　　“我没怪你，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说实话，黎嫦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

　　“垠烨，我们两个从此之后就谁也不要再恨着谁了吧。你说的对，我不该回来的，也不该来到这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无法改变，我来这里，只不过是给大家带来更多的伤害。垠烨，从此之后，请你忘了我吧，我也忘了你，这样子我们两不牵挂，对谁都好。”

　　芙蕖说完，从颈子上摘下来一个玉串儿，上面串着的却是一颗极其罕见的绿色缠丝玛瑙珠子，芙蕖拿着玉串儿走到垠烨的幼子面前，给他戴好。那还是当年她和垠烨约定离开的时候，垠烨赠给她的定情信物，乃是垠烨母亲的家传，说是要留给未来的儿媳妇。垠烨的母亲年纪轻轻就死去了，后来这玉串儿便戴到了垠烨的脖子上。芙蕖离开之后，玉串儿跟着丢失，不用说重卿也知道是垠烨送给了芙蕖。奈何是自己家亏欠了芙蕖，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黎嫦，那一日我忘了告诉你，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从来没变过。”

　　“芙蕖……”

　　“我要走了，你们保重。”芙蕖转过身，心里再无遗憾。

　　“噗嗤！”

　　芙蕖惊恐的转过身，那，他，这场景……

　　芙蕖脑中一片空白，“垠烨！”在黎嫦之前，芙蕖冲了上去，六岁的小朋友受到惊吓，哭得凄惨。

　　“垠烨，垠烨你怎么了？”芙蕖抱住垠烨，看着面前的一滩血迹，这血是垠烨方才吐出来的，前一刻他还好好的。

　　黎嫦已经凑了过来，眼睛里含着泪水。

　　“黎嫦，黎嫦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芙蕖惊慌失措，死死的拉住黎嫦。

　　“垠烨他……”黎嫦终于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