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花纵蝶 瓶中信》微儿刺刺

27、相见无以言欢（2）

　　爱恨仍是没能拦住芙蕖去找垠烨，不大的院子里，四目相对，垠烨放下手中的书，愣愣的坐在桃花树下，桃之夭夭，其华灼灼。黎嫦打翻了自己手里的筛子，晒干的杞子洒了一地。

　　芙蕖直直的走到垠烨面前，垠烨站起来，相顾无言。

　　黎嫦忘记收散了一地的杞子，丢了筛子，慌慌张张的跑进屋子里。

　　芙蕖一手覆在垠烨的脸上，泪眼婆娑，“你，老了。”

　　垠烨面无表情，只直直的看着芙蕖，她居然找到了这里。

　　芙蕖收回手，转过身子，止住眼泪。

　　“当年，你为何没有赴约？”

　　“芙蕖，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我为什么要走。我千里迢迢的赶回来，不过是想要见你一面
　　，亲口问问你当初为何没有赴约？在桃林的时候，你不与我相见。现在我已经走到了你的面前，你还想就这样子随随便便的把我打发走么。”芙蕖几乎失去理智。

　　黎嫦端着一碗茶，刚走到门口，听见芙蕖这样子歇斯底里的大叫，心中一惊，茶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桃花树下的两人连头也没回。

　　黎嫦慌慌张张的捡起碎瓷片，不小心割伤了手也没发现，转身进屋，再去泡一碗茶水。

　　方才黎嫦在身后打碎茶碗的声音，垠烨听见了，却不能回头。家中有一套上好的白瓷茶具，是当年黎嫦陪嫁时带过来的，据黎嫦自己所说，是她的最爱。

　　“我后悔了，”垠烨面无表情，“我当时后悔了，故而失约。芙蕖，是我对不起你。”

　　芙蕖一愣，硬生生的看着垠烨，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不，！不是这样子的，你分明是父命难违，分明是你父亲以死相迫。你为何要欺骗我说是你后悔了。垠烨你可知道，这十一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我们在江中的日子，你知道么我做梦都在想着你，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梦里面我见到你，一如当年，坐在郁森堂中给众人看病，而我就在药柜之前拿着你开的方子给病人抓药。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知道么。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你，而你却要我走！你说你为什么要如此狠心的对我！”

　　黎嫦在屋子里倒好了茶，手里是方才摔碎杯子的一片碎瓷。黎嫦颤抖地的看着手心里的碎瓷片，当年自己还是小姐的时候和芙蕖交好，自己爱茶艺，芙蕖就送了这一套白瓷茶具给自己，黎嫦一直宝贝一样的收着。后来芙蕖远走，而自己抢了芙蕖最爱的男人，这样子恐恐惶惶的过了十一载，二人始终相敬如宾。可是眼下里芙蕖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里，逼着自己的丈夫给一个说法。黎嫦看着桌面上已经倒好的第二杯茶，不知道该不该送出去。

　　芙蕖歇斯底里的说了一大通，垠烨仍是面无表情。

　　“芙蕖，你走吧。”垠烨仍是先前那一句话，说完却面无表情的转身向屋里走去。

　　“你！”眼泪落下来，芙蕖忿忿的转身跑出去。

　　黎嫦一惊，跑到门前，正见着满眼泪水的垠烨站在门前，仍旧是面无表情。

　　“她……走了？”

　　“嗯。”

　　黎嫦蹲下去，捡拾方才没有捡尽的碎瓷，手上的血迹尚且清晰。

　　“摔碎了？”垠烨蹲下身子，握住黎嫦的手，“明日我再给你买一副。”

　　黎嫦挣开手，泪眼婆娑，仍旧捡拾着地上的碎瓷片，心中悲伤难抑。

　　“这杯子还是她当年送给我的。”黎嫦终于哭出声，却不是因为有人来抢自己的丈夫，而是她与芙蕖的友谊，再也回不去了。同是悲苦之人，好歹她还有一个家，有一个尽量履行职责的丈夫，有一个可爱的儿子，而芙蕖却什么也没有。

　　公冶嵇和爱恨在客栈的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用饭。小二端上来一盘龙井虾仁，爱恨顿时眼珠子都直了，盘子尚未放下，口水几乎流出来。

　　小二刚把龙井虾仁放到桌子上，爱恨的筷子就已经伸了进去。这样的速度，把小二也吓了一跳，停顿了一秒才想起来要说的话：“龙井虾仁，请二位慢用。”

　　“啊，我最爱这个了，龙井虾仁。”爱恨夹起一筷子龙井虾仁就往嘴巴里送。

　　“爱恨，你方才说最爱什么？”

　　“龙井虾仁啊。”爱恨咀嚼着这别具一格的美味。龙井虾仁，顾名思义，是配以龙井茶的嫩芽烹制而成的虾仁，虾仁玉白，鲜嫩，芽叶碧绿清香，色泽雅丽，滋味独特。

　　“哦，爱恨，你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爱恨一愣，手停在半空，这个公冶嵇今日是吃错了药么，怎么会突然这样子问。“公冶嵇啊，你脑子没事吧，”爱恨又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巴里，边嚼着边小声嘀咕，“搞什么鬼，竟然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错！”公冶嵇合上扇子，直勾勾的盯着爱恨，道：“我的名字叫龙井虾仁。”

　　“噗嗤！”爱恨一口嚼碎的虾仁喷出来，差点喷到公冶嵇面前的盘子里去。

　　公冶嵇慌忙递上一杯水，爱恨咽了几口水，幽怨的看着公冶嵇，“我爱吃龙井虾仁。”

　　公冶嵇饶有兴致道：“鄙人名叫龙井虾仁，单姓吃。姓名就叫做：吃龙井虾仁。”

　　爱恨知道公冶嵇发起癫来，那是什么脸都不要的。虽然被公冶嵇在嘴皮子上占了便宜，爱恨也懒了争辩了，只安心的享受自己美味的龙井虾仁。

　　楼下众生熙熙攘攘，公冶嵇时不时夹起一块青菜放进自己嘴巴里慢慢咀嚼，更多的时间是在看着爱恨吃。已经是第三份龙井虾仁了，爱恨仍在那里津津有味的吃着，丝毫没有吃腻了的意思，就连店里的小二都看傻了眼。公冶嵇一直浅笑看着爱恨，这丫头，跟了伊苒公主这么多年，原来伊苒公主就是这么调-教她的。

　　后来公冶嵇数次使出同样的伎俩，爱恨说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玩物，公冶嵇就说自己是什么。刚开始爱恨还是会笨笨的上当，但是到后来爱恨就记住了，再也不理会公冶嵇的故意招惹。

　　阮珠已经拿到手，爱恨问公冶嵇要不要离开，公冶嵇若有所思的看着爱恨，道：“你想要离开了？”

　　爱恨摇摇头，“我还不想离开，我想看看他们后来会不会在一起。”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离开。”

　　“我只是担心你要离开，而我不好就这样留下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了？”公冶嵇看着爱恨，“你以为只有你们女子好事，我们男子就不喜欢八卦一些什么的风花雪月的故事。我们也想看看那绝色的小姐和那风度翩翩的公子是不是能在一起，也想知道长发及腰的姑娘能不能等到凯旋回朝的将军，也想知道那爱上了红尘女子的小和尚能不能为了爱情勇敢的还俗。你别看我们这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男人，骨子里也有一颗百转柔肠的心啊。”

　　爱恨鸡皮疙瘩抖落了一地，不走就不走了罢，干嘛说那么多废话。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两人刚刚决定了留下来看看事态发展的时候，九重天上却出了天大的事。

　　原来上一次妖界之王相离因为急于寻找啊卿，逼上九重天，在十四重天和公冶嵇对峙之时，碰触十四重天上撑天的拏云柱，长治宫青门外的四方鼎受到震撼，近日里四方鼎震惶，长治宫时常处于轻微的摇晃之中，已经震惊了整个九重天。

　　原来挐云柱是承接九重天每个天层的柱子，一旦撼动，所属的那一重天便会失稳，失稳的厉害了还可能波及整个九重天。当时相离与公冶嵇对峙之时，虽碰触了挐云柱，却并未撼动，公冶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谁知，长治宫中青门之外的四方鼎，不久之后便开始震惶，因为刚开始只是长治宫中略有异动，故而长治宫中的小仙并未及时禀报给公冶嵇，直到有一日，整个九重天开始跟着异动，天帝追问起来，才知道是十四重天青门外的四方鼎震惶而引起。

　　知道了祸首，九重天上怎么能坐得住，天帝一道懿旨下来，十六匹汗血宝驹的车架已经来到了公冶嵇面前。

　　公冶嵇问爱恨是要留下来还是要跟回去，爱恨看着面前十六匹宝驹的车架，算一算去九重天小坐片刻，立马返回来，人间不过一两日的时间，遂点点头，跟公冶嵇一起乘着车架，迅速赶回九重天。

　　一进南天门，爱恨没有跟着公冶嵇去长治宫，而是急匆匆的赶去了二十三重天司命的府邸。

　　爱恨苦着一张脸从司命处回到长治宫的时候，公冶嵇尚在大殿之上与众人商议着如何修葺受损的挐云柱。

　　原来那日相离碰触了挐云柱，挐云柱虽表面上没有什么裂痕，根基上却裂了一道半寸宽，四尺长的裂痕。派出去的小仙当时只检查了一遍露出来的柱子没什么问题，便回去复命。当时尚未有什么异样，公冶嵇便未在意。直至如今四方鼎震惶，公冶嵇火速从凡间回到长治宫，使出仙力把挐云柱给探了一遍，才发现挐云柱根基上的裂痕。这也才明白，为什么四方鼎会无故震惶。

　　公冶嵇看见爱恨从殿门前闪过，遂遣散了众神，商定晚些时候再议。

　　众神离开之后，爱恨走上殿去。

　　公冶嵇问：“如何？”

　　爱恨叹息着摇摇头。

　　公冶嵇问：“你可还要回去。”

　　爱恨点点头，道：“回去，至少，能安慰她一些也好。”

　　去九重天的时候有十六匹保驹拉着的车架，比驾云要快了两倍还多。回来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爱恨驾着云匆匆的赶回凡间的时候，距离开的时候已是第三日。

　　芙蕖尚在江中，见爱恨回去，芙蕖满脸憔悴，伤怀道：“我一直想知道还有什么？或者一点也不知道。但是，知道了一点就想多知道一点，然后陷进去，越来越好奇起来。如果当初什么都不闻不问，或许就什么都不必挂牵。”

　　“芙蕖。”

　　“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芙蕖苦笑道：“他要我走。他说当时是他后悔了，他说是他对不起我。爱恨，你说这句话我该不该相信。你告诉我他是因为父亲逼迫，故而失约娶了黎嫦，可是他却告诉我说他是因为后悔了。爱恨，你说，我该不该相信他。”

　　爱恨悄悄的深吸一口气，走到芙蕖面前，表情平静，道：“芙蕖，既然这样，那就离开吧，了无牵挂的离开这里。你须知道，无论他如何回答，许多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回不去的始终回不去。”

　　“火，触之，烫。远之，冷。爱恨，你说，当他绞尽脑汁欺骗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样于心何忍！”

　　“浅唱泪，独不语，是是非非！何等待，孰能归？一切暗自悲。朱弦断，明镜缺。空留当时谱，无处凄凉。酸甜苦辣咸，个中滋味，有多少值得记挂，有多少值得留恋。兜兜转转，回到相遇的地点，已没了当初的模样。爱恨，你说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既然所有的爱恨情仇，苦痛折磨，贫贱荣华到最后皆要归于一抔黄土。千万年之后，亦不会有人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宿命之中苦苦的挣扎，不得解脱。”

　　（小小插播一下新闻：以上自“火，触之，烫。远之，冷。”开始，多处芙蕖对生死爱恨的感慨，本小主要多多感谢本小主的一位好朋友：寻梦君，的热情供稿，寻梦君冒着被本小主揭露陈年伤疤的沉重心情，抱着大无畏的奉献精神，把这些警世之句奉献给本小主的文文，本小主那是感激不尽，几乎感激涕零，差点以身相许，不过寻梦君后来跟本小主说了一句话让本小主彻底心死：性别不同怎么谈恋爱。额，本小主总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抛弃守了几十年的XX身吧。故而，一口吐沫咽下去，挥手作别：多谢，回见。）

　　爱恨：“至少，我们曾经轰轰烈烈的去爱过，去追求过。”

　　“那么，爱过之后呢？”

　　爱恨一惊，对啊，爱过之后呢？是华丽落幕之后苍凉收场么？还是容颜老去，白发今生？如芙蕖所说，最终不过归于一抔黄土。“我们，还有回忆。”

　　“可是，回忆总是让我伤心，”芙蕖流着眼泪，道：“我一想到他，就伤心到难以呼吸，我的身体都已经不属于我，只想飞到他的面前，哪怕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