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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见无以言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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珣誉大病初愈,经不住颠簸,第二天又开始轻微的咳嗽起来。芙蕖知道这样不行,珣誉的病刚好,身子元气尚未恢复,这样子万一珣誉的病再次大发作起来,原本羸弱的身子,不知道还经不经得起折腾。
故而,虽然不舍得,芙蕖还是把珣誉暂且寄养在小镇外的一个农户家中,把自己身上的银子分出一半留给农户,又从自己剩下的一半中分出一半给珣誉收着。
爱恨和公冶嵇远远地看着,公冶嵇拿出一袋银子,交到爱恨手上。爱恨会意,拿着银子,走到几人面前,把银子递到老妪手中,托老妪好好照顾珣誉。芙蕖感激的看着爱恨,爱恨点点头,又走回去。
一起离开的时候,芙蕖问爱恨,萍水相逢为什么要帮她。
爱恨笑道:“天地之间,万物逆旅,光阴百代,浮生若梦。既然落地为兄弟,何必计较是非骨肉至亲。况且,你不是一直这样子帮助珣誉么。”
芙蕖红了眼,身边之人皆豁达善良,为何独独自己放不下。
泗水两岸桃花开的妖冶,公冶嵇一直倚在船头,若有所思的把玩着扇子。江上清风,时时吹过,这位仙人衣袂飞扬,看起来潇洒无比。
“芙蕖,你还记得垠烨么?”泗水之上,爱恨终于道出目的。
芙蕖惊愕的抬起头,难道眼前的二人是垠烨派过来的?
“五年前,重卿家中大火,郁森堂被烧成灰烬。重卿在大火之后不久去世,郁森堂自此败落,垠烨和黎嫦现生活在一间破落的院子里,仍以行医为生。芙蕖,你此次去往江中,可要去见上垠烨一面。”
“我……”
“那一日垠烨原本是要和你一起离开,谁知被重卿发现,重卿抵死相拦,垠烨脱身不得,错过了时辰。你走之后,他终日里郁郁寡欢,重卿以死相迫,垠烨不得不娶黎嫦为妻。垠烨一直放不下你,故而托我二人前去寻你。我二人已经找了你一年。芙蕖,我说这些,你可能原谅了当初垠烨未能赴约,跟着我去江中见上垠烨一面。”
芙蕖杵在那里,她尚不知道郁森堂竟然毁于大火之中,垠烨和黎嫦也落魄相依。原本她此行本就是要去看一眼垠烨,而此刻她摇头了。自己这样一走就是十一年,期间音讯全无,虽然十一年来自己飘泊羁旅,倒也潇洒快活。只是垠烨,郁森堂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可怜他一生的理想寄托,顷刻之间灰飞烟灭,垠烨伤心绝望之时,穷困潦倒之时,她没能陪在他的身边,现在她回去有什么用,不过是睹物思人,落泪伤怀罢了。
“不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芙蕖终于决绝的说出这句话,内心里已满是崩溃决堤的伤心泪水。
爱恨转过身,“我知道,你还在恨他,只是,你敢说你这次往江中去,不是因为想要见他一面。你口口声声的说不见,心里却放不下。既然如此,为何不顺着自己的心意,过去见他一面。有什么爱啊恨啊的,当面说清楚,也好了却这一撞误解。”
“我……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离开了又要回去,像梦里梦到一个地点,在梦里清晰,醒来了就模糊到几乎没有。我爱他,以前清晰,现在却不知所以。我要回去,不过是想看一眼年轻时候的江中,看一眼这江中城外的泗水。”
三月的桃花开满了泗水的两岸,风华灼灼。
爱恨和垠烨约好,中午的时候会带着芙蕖到城外泗水边上的桃林赏花,垠烨可事先到达,隐蔽好。爱恨会带着芙蕖到约定的地点,自己悄悄离开,留垠烨和芙蕖两人互诉衷肠。
然而垠烨却并没有依照爱恨安排好的去做,当听见芙蕖的声音之时,垠烨就从大桃树后面走出来,一直远远地看着芙蕖,看着那个自己爱了一辈子,却十一年不得相见的师妹。
芙蕖终于看清远处站着的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男子,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师兄,那个曾经英姿潇洒的郁森堂少主。
芙蕖一惊,再也顾不上身边的爱恨说些什么,撒开腿就往垠烨的方向跑。
垠烨看见芙蕖跑过来,转身便走,芙蕖追了一路,总是不见垠烨,心急盛怒之下,芙蕖抽出剑,砍倒了一路子开的正盛的桃花。最后瘫坐在地上,声声呼唤着:“师兄,师兄……”
“草木无辜,芙蕖你为何要迁怒与这些无辜的桃花,”爱恨已经走到芙蕖身后。
“倘使不是她们遮住了我的眼,眼下里,我可能已与师兄相聚。”
爱恨:“你不是说你不想再见到他么?”
芙渠抬起头看着爱恨,满脸伤感道:“我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可是当我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再也不想离开了。爱恨你知道么,想念一个人,却又见不到,是多痛苦的一件事情么。”
爱恨心中一惊,我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因为想念和痛苦,若不是因为残存的希望,当年公主以身撞石之后,我便也随她去了。
公冶嵇在桃林之外摇着扇子,拦住垠烨的去路,“怎么,说好了,为何到了眼前却又退缩了?”
“公子,我答应你的事情,自会办到。阮珠就在我家中,你可跟我一起取来。”垠烨并不争辩,只是平静的走在前面,一如往常。
公冶嵇收起扇子,跟在垠烨身后,衣带飘扬。这个人可真是奇怪,明明是他自己求着二人寻找芙蕖,二人好不容易把芙蕖带到他的面前来了,他自己却临阵脱逃,不愿相见了。
跟着垠烨回去取了阮珠,公冶嵇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已经把阮珠给你,你还有何事?”
公冶嵇把阮珠放在面前,颇有心情的把玩着,这珠子通体碧绿,土鸡蛋大小,表面光滑触之细腻,迎着光,看不见里面有一丝杂质,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怪不得玄鸟一族遗失了阮珠时候,不惜冒着违背天条的危险,也要派慕容清脱离了迁徙寻找阮珠。只是,这阮珠除了无价,看着好看之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况且这玄鸟一族终生迁徙,不得安定,要这价值连城的宝贝有什么用。哦,公冶嵇突然想到,倘使集齐了五色珠子,连着昆仑山上的熔炉,九重天之上的聚魂幡,并着居于大荒之南白灵鸟一族培养的黄雚、蓇蓉两种仙草,可以做为引子,再生已经魂飞魄散的神仙。
这样想来,公冶嵇再看看眼前的阮珠,也不是一无是处。果然应了那句话,存在即合理。
芙蕖拉住爱恨的手,就要爱恨带着自己去找垠烨。
爱恨摇摇头,“本来,是他托我们找到你,带你到江中见他一面。可是现在既然他不愿意见到你了,我便不能违背了他的意愿。”
芙蕖吃惊的看着爱恨,不知道她缘何会如此说。
“从前有一个富商,雇了一个杀手,去刺杀自己的死对头。杀手到了富商对头的家里,那人问杀手为什么要杀他,杀手将事情原委告诉他,他说愿意出十倍的价钱,只求杀手饶他一命。本来杀手做杀人的营生也不过是为了钱,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杀手却并没有答应。富商问为什么,杀手说,人要讲究诚信,我答应富商在先,不能因为你出了更多的钱,我就违背了自己的承诺。那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同时感念杀手的信守承诺。临死之前依旧付给杀手十倍的钱,请求杀手杀死富商。杀手却爽快同意,那人问为何,杀手说现在我接了你的钱,这桩交易里你就是雇主。杀手回去之后,果然依照承诺,杀死富商。芙蕖,我与公冶嵇并非本地人士,只是为了寻一个物件,才找到江中。刚好垠烨手上有那个物件,我与公冶嵇答应垠烨以寻找到你的下落作为交换。现在我们虽然找到了你,但是垠烨不肯相见,他既然不肯相见,我们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芙蕖,我知道你心里割舍不下,可是恕我无能为力,我帮不了你。”
芙蕖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爱恨这一长篇大论到底要表达什么。
“芙蕖,我这样子跟你说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知道吧。现在我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之人,而垠烨算是我们的主顾,他付给了我们酬劳,让我们去找你,现在我们找到你了,他不想见你,因为他是雇主,我们还要去领酬劳,故而我们不能违背了他的意思。你可懂了。”
“他,付给了你们多少钱?我补给你们。”
爱恨一愣,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这姑娘居然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