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札》夕阳暮楚

3、第三章

　　顺着碧央殿西面的一条小路，避开守夜的宫女和侍卫，穿过御花园，再往北走一会儿，就能看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儿。
　　没有侍卫值班，只点着稀稀落落的几盏宫灯，依稀能看清脚边的路。沿着点着的宫灯一直走，直到最后一盏燃着的灯，一抬眼就能看到硕然挺立的宫门，紧闭的大门上方赫然书写着“浮沉宫”几个大字。
　　然而，这里的宫门不似碧央殿那般恢弘大气，金碧辉煌，昭示着主人的无限恩宠。
　　浮沉宫的宫门显得很破败，就连围墙的朱红漆也掉的所剩无几了，看上去确是有很久没有修葺了，不过，谁叫这里是俗称的冷宫呢，修得再好也不会有人来欣赏，有的只是一批一批被舍弃的无用之人罢了，从红颜等到枯骨也不一定能爬出这破败的宫门。
　　这里原也不是这般光景，早在圣祖皇帝那会儿，这里也曾住着一位荣宠不断的妃子，就似如今的我这般耀眼。整个宫殿修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门槛都要被巴结的人踏破，比之如今的碧央殿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就似这宫殿的名字一样，浮浮沉沉，宫里女人的命运也是这般的飘忽不定，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就沉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而传说这位宠极一时的贵妃也在她最辉煌的时候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满门抄斩，自尽在这宫殿之中，从此之后浮沉宫变成了历代弃妃所待的冷宫了。就是不知最后，这浮沉宫是不是也是我的最终归宿。
　　浮沉宫的故事虽然可悲，但绕过它，后面的花园可真是比御花园还有看头。这个花园原叫梓园，是当年为了给住在浮沉宫的那位宠妃闲暇时观赏用的，省去了她走到御花园的时间。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圣祖皇帝对那位娘娘真的是极好的，可是她最后仍是逃不过香消玉殒的命运。
　　梓园虽然因为当初的事情而变得无人打理，但因为当年建造这里的时候，栽种的花果树木都是及其珍贵的，不仅如此，生命力也十分顽强，这么多年来除了杂草多了点，竟然依稀保留了当年的模样。
　　不过因为在浮沉宫附近的原因，几乎没什么人来过这里，树上的果子没人吃，落了烂了归于土壤，竟意外地让果树越发繁茂。
　　一圈圈沿着台阶绕上了湖边的假山，顺着旁边的几棵大树爬上了坐到在了浮沉宫的屋顶上，因为周围空旷又安静，感觉这里离星空是如此的触手可及，像另一个世界一样，让我能暂时从那么多窒息的事情中解脱出来。
　　我很喜欢来这里，以前是，现在也是，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一个人。
　　左手用佟清给的鸡蛋敷着眼睛，右手拿着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大口啃了起来。抬眼看着天空，星星很多，繁星点点，异常闪耀，这样看来明天的天气似乎不错。
　　这个是北斗七星，最亮的是启明星，那个长长的就是银河，传说中分隔了牛郎和织女。银河左右两边分散的像梭子一样的就是织女星，另一个就是牛郎星了。
　　这些星星们看着就这么明晃晃得悬在我的上空，离我们有十几光年那么远，就算坐阿波罗宇宙飞船穷尽一生也不一定能抵达。但是我曾经骗过一个孩子，告诉他人死了就会化作星星，在天上守护着她心爱的人，只要地上还有人记得她，她就能转世重生，再回来找没有忘记她的人。
　　原来，一切的相遇都是从谎言开始的，怪不得我现在正在食其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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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原来皇宫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呀。都怪那个宫女，走那么快做什么，不知道我人小腿短嘛，这下可好，大晚上走到这么个阴森的地方。”小方若忍不住抱怨，“都说皇宫怨气重，这里不会有鬼吧。”
　　“呜呜呜……”远处传来哭泣声。
　　“谁？”小方若一听立马面露惧色，“是人吧，你要是说你是鬼我是不会信的。”
　　“呜呜呜……”哭声不止。
　　“说个话啊，大晚上这么渗人做什么呀。”小方若鼓起胆子，试着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挪了挪。
　　“呜呜…别过来！”哭声中传来呵斥。
　　小方若停下了脚步，依稀辨别出了这是个男孩子的声音，“喂，你是人吧。真的，我不打扰你，你哭你的，我就是找不到路了，借你的地方坐一会儿，就一会儿，只要他们找到我了，我就走了。”
　　“……”无人应答，连哭泣声也听不见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小方若停在了离男孩3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还是没有说话。
　　“你真的不准备说话了吗？”小方若憋不住了，“一个人挺无聊的，你听我说话也挺好的。”
　　“咕噜噜…”小方若肚子传来一阵声音，“唉，肚子都叫了呀，他们怎么还没找到我呀，虽然这里的风景挺好的啊，但我现在更想吃娘的做的蒸饺，阳春面，芙蓉虾糕……”
　　“你也想你的娘亲吗？”远处的话打断了小方若的感慨。
　　“什么？你终于说话了呀。”小方若听他说话，就又往旁边挪了一点，“对啊，我想我娘，也想我娘做的吃的。”
　　“……”又没有回应。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我说了这么多我爱吃的，你呢，你娘都给你做什么？”
　　“……”小方若已经不奢望他回应了，没想到竟然听到了，“她去世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娘已经……那你今天哭，是因为她吗？”小方若又往男孩身边挪了一点。
　　“今天是她的忌日。”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颤音。
　　“……”这回换小方若说话了，她在犹豫，“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难过的。我听说人死了就会化作星星，在天上守护着她心爱的人，只要地上还有人记得她，她总有一天还会再回来找没有忘记她的人。所以你娘现在只是去天上了，依然在你周围守护着你。她就是你头顶最亮的那颗，每到晚上为你照亮脚下的路。而且，只要你永远记得她，她总有一天会转世重生回来找你的。”
　　“……”男孩愣了一会儿，抬起了脸，“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娘，她还会回来吗？”
　　“当然，骗你我有什么好……”瞬间小方若觉得她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呆愣楞地看着对面的男孩。
　　月光下，男孩略带泪痕的脸是如此熠熠生辉，他的眉眼看上去很淡，因为哭泣显得瞳仁越发漆黑，只一眼就会让人失了魂魄。五官周正，都不出彩，但放在这样一张脸上却又偏偏令人挪不开眼睛。嘴唇微薄，都说无情，却在月光的照耀下让人看出了许许深情。
　　“啊？啊。”小方若一时看呆，“对，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保证。”
　　他听了我的话，唇角微微勾起，显得愈发的丰神俊秀。
　　“咕噜噜……”声音打破了寂静，这次换男孩肚子叫了。
　　“哈哈哈哈！原来你肚子也饿了啊。”小方若笑出了声，“你等我一下。”
　　小方若沿着大树爬下了房顶，隐没在黑夜中，没一会就又爬了上来。
　　“给你！我刚摘的。”小方若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幸亏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发现那边有好几棵果树，不然等他们找到我的时候可就要饿死了。”
　　男孩接过苹果，“谢谢你。”
　　“不用谢，反正也不是我的。”小方若笑着啃了一口苹果，“不过，如果你真要谢的话，那我能不能离你近一点，有点冷。”
　　男孩看了看吃得腮帮都鼓起来的小方若，往左边挪了过去，贴着小方若坐下。
　　“咔嚓~咔嚓~”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小方若吃苹果的声音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男孩咬了一口苹果。
　　“别提了，我才不愿意来呢。”小方若几口就把苹果吃完了，左手拿着果核，“我是来看太后娘娘的，本来都是要回家的，可是谁知道皇宫的路这么复杂，带路的宫女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然后我就顺着宫灯走到了这里，原以为是哪个妃嫔的寝宫，没想到这么荒凉。然后就想啊站得高一点，她们就能发现我，没想到宫里人的办事效率这么低，都这久了，还没有找来……”
　　“你叫什么？”男孩又咬了一口苹果。
　　“怎么，还想记住救命恩人的名字？”
　　“何来的救命之恩？”男孩又咬了一口苹果。
　　“怎么不是救命之恩。第一，你刚才哭得那么伤心，没有我，你不是得哭死在这里。第二，没有我的苹果，你不是得饿死在这里。第三，没有我和你坐的这么近，你不是得冻死在这里。你说说，怎么会不是救命之恩呢。”
　　“没有你，我自会离开，并不会一味感伤。我晚膳用得多，现在自然感觉不到饥饿。再者说冷的是你，我虽穿得少，但常年练武，本身可以御寒。并不至于像你说的那般哭死、饿死、冻死在这里。”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得记得你的救命恩人叫方若。”
　　“姓方？抚远将军方庭旭是你什么人？”
　　“你说方庭旭啊，他是我爹啊！”小方若很自豪地说，“你也知道我爹吗？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方将军是国之栋梁，是我西凉的顶梁支柱。”男孩正色看着方若。
　　“你这么夸我爹，那你更应该记住我了，因为我不仅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是你口中国之栋梁的女儿。”小方若看男孩愿意和他说话了，得寸进尺了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记得了吗，我叫方若，方是方庭旭的方，若是月若半环云若吐的若。”
　　“我记住了。”他郑重地念出了这两个字。“方若”
　　小方若听他叫她的名字，莫名地觉得心跳加速，要不是夜晚天黑，肯定能看出她脸上泛起的红晕。
　　“我带你出去。”他沉稳声音的让人觉得异常安心。
　　“啊？”小方若没反应过来，“原来你知道路啊？”
　　他向她伸出了手，她被他拉着走下了房顶，穿过了一个个宫门，终于看见了越来越多守夜的宫女和侍卫。
　　“再往前走就是太后的安康宫了，他们应该就能看到你了。”他放开了手，“这么晚了，我不方便去那里，你自己去吧。”
　　“怎么这样啊……就这样分开了呀。”小方若显得相当舍不得，“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
　　“方若姑娘！”远处传来安康宫沈嬷嬷的声音。“是方姑娘吗？”
　　“我迷路了，这就过去。”小方若应了一声，再回头的时候，哪还有男孩的身影，“怎么消失的这么快，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方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碧玺弄丢了您，正被老祖宗责罚呢，现在整个安康宫的人都在找您。”沈嬷嬷走近小方若，焦急地拉着她的手。
　　“让老祖宗和沈嬷嬷担心了，我只是迷路了。”小方若抱歉地对沈嬷嬷说。
　　“走吧，走吧，回来就好，去和老祖宗请个安，就让人赶快把您送回去吧，再晚方将军和方夫人该着急了。”
　　沈嬷嬷带着小方若往安康宫走去……
　　后来，小方若回到家问了她爹宫中近几年有没有哪个皇子丧母。
　　方将军告诉她，2年前三皇子姜贺的母妃宸妃薨了。
　　小方若才知道，原来他叫姜贺，是当今的三皇子。
　　那年姜贺8岁，方若也是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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