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札》夕阳暮楚

2、第二章

　　……
　　“姜贺”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
　　“姜~贺~”
　　“嗯”他抬起了眼睛，把手中的书放在了书桌上。
　　“姜~~贺~~”
　　“嗯”被抱进了怀里。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般爱唤我的名字？”
　　“就是不想再叫你殿下了。突然觉得你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词，好听我连一点点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所以你答应我吧，从今往后，只让我叫你的名字！”
　　“若儿，父皇和母妃有时也会这般唤我。”他笑了笑。
　　“皇上也就算了，怎么连那个荣妃也知道你的名字呀！真扫兴，我原以为他们都只叫你殿下，只有我一个人会叫你的名，就像你知道我叫方若，叫我若儿一样。”
　　“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这样你怎么能知道叫你的人是我呢?”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叫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有君臣之礼的三皇子，也不是作为权力而争夺的棋子。”
　　“真会说话~果然书读得多说起话来就这么讨喜！光说不算数，我们拉勾~”
　　“拉勾？”他含笑。
　　“就是约定，拉过勾你就会永远记得你说过的话，不然，不然……”
　　“若儿，没有什么不然，我一定会认出你，上穷碧落，下黄泉。”
　　……
　　“姜贺”我我轻轻叫出了他的名字。
　　看着他震楞了一下，不过片刻就又化为了之前的淡漠疏离，“母妃唤儿臣何事？”
　　“……本宫……本宫”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也没有精力再去扮演什么蛇蝎毒妇了，给了顺喜一个眼神，“三皇子大喜，晚辈虽不守礼，但我这个做长辈却也不会因为这个而亏待了高侧妃。”
　　“娘娘”顺喜将我让他准备的贺礼呈了上来。
　　我刚准备开口，“这是从缅甸进贡的玉如……”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质地通透，颜色碧绿的鸳鸯镯，静静地躺在用红布包裹的锦盒里，在鲜红的绢布的映衬下，镯子显得更加青翠欲滴，亮得几乎要灼伤了我的眼。
　　为什么会是鸳鸯镯，我准备的明明是玉如意。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顺喜，不，不是他，顺喜没有那么大胆，不可能偷偷换了我的贺礼，那么，只有那个人了……
　　呵，顿时觉得此刻的自己是那么的可悲，多么的孤立无援。
　　看着这对镯子，我突然觉得鼻头酸涩，声音也带着微不可闻的哽咽：“都说鸳鸯镯是送给大婚之人最好的贺礼，这是本宫这个做长辈的心意。姜贺，愿你和高侧妃从此往后和和美美，幸福安康。”
　　我知道声音里的异样他并没有听出来，若是平时，他怕是早发现了我的失态与不寻常。
　　我看着他盯着镯子眉头猝然紧凑，久久没有答话，似乎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那个触不可及的过去。
　　我也选择保留这一刻的宁静，没有开口，静静地看着凝视镯子的他，哪怕一刻，我也希望时间能够停止直到永恒。
　　这似乎是这几年他情绪最外漏的一刻，然而我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也知道，这辈子，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
　　……
　　“姜贺，姜贺，你知道吗，今天我娘说将来等我大婚的时候，会把我娘的娘的娘的娘……反正就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对鸳鸯镯送给我，说是带了可以和心爱之人和和美美幸福安康的生活一辈子。”他听了，戏谑地问将来要嫁给谁。
　　“姜贺，姜贺，我爹不愿把鸳鸯镯送给我，他说要让娘戴一辈子，就是入了土也得戴进棺材里，这样就能保佑他和娘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永远幸福。你说他怎么只想着他自己啊，我到底是亲生的吗？”他听了，说，若儿，你要是嫁给我，大婚的时候我亲手为你戴上鸳鸯镯可好？
　　“姜贺，姜贺，你什么时候娶我啊？我都等不急想要鸳鸯镯了。”他说他马上就向皇上赐婚。
　　……
　　“啪”，也不知道是谁的泪滴落在了玉镯上，顺着镯子的弧度划落到了红色绢布上，印染了时空，净彻了灵魂。
　　“三皇子，本宫乏了，你跪安吧。”出声打断了他的失态。
　　就在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出声的时候，“谢母妃赏赐，儿臣，告退。”
　　他弯腰告退，面上已不复刚才的落寞神色，可是他紧握锦盒的手上暴露的青筋还在宣誓着他主人的不镇定。
　　直到他也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挥退了所有宫人，静静地蜷靠在床边，哀悼我终于亲手斩断的爱情。
　　他爱的是他的若儿，怀念的是他的若儿，那如今的我又算是什么呢？
　　……
　　“人走了？”姜晋慢悠悠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我没有抬头面对来人，“走的时候您不是都看见了，现在还来问我做什么。”
　　“爱妃，别耍性子，地上凉，赶快起来。”他拉着我坐到了我对面的软榻上。
　　我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您让顺喜把鸳鸯镯拿出来的时候，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嘛，现在为什么还要来管我？难道我连个独自难过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荣儿，我这是为了你好。”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得已，并不多你一个。”
　　“是啊，世间已经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求而不得，为什么还差我一个呢？为什么呢？”我开口质问他。
　　他突然严肃道：“荣儿，让他永远记得他的方若不好吗？就算朕允了，他信了，你要拿什么身份和他在一起吗？他父亲的妃子吗？”
　　“我可以不求身份地位，隐性埋名和他过一辈子啊，只要让我永远在他身边就好了，为什么连这也也不行呢。”我哭红了眼。
　　“你究竟懂不懂，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房里不见人，只要有人见过你，你就会引来无数灾难，即使下旨封了所有人的口，也不能保证没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就连后世也会认为你们枉顾礼法，□□相亲，你会成为他的污点，断了他的前途啊。”他似是动了怒。
　　“我没有想过，没有想过要害他的。可是我不知道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复杂？”我双眼仍泛着水光，轻轻摇了摇头。
　　他又恢复了平常的镇定自若，拍了拍我的肩膀，“荣儿，你我都知道，从你睁眼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注定了。这个，我们不是说好不提了嘛。”
　　他把我扶上了床，替我掖好被角，“你需要休息一下，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的，荣儿。”
　　“我讨厌荣儿这个名字，我从来不想成为她。”我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离开了碧央殿。
　　就在我快要入睡的时候，听到，“你这辈子只会是辛荣了。别的，下辈子吧。”
　　我闭着眼哭了……
　　“照顾好你们娘娘，有什么事为你们是问！”叮嘱了门外的顺喜和落葵。
　　“奴才/奴婢遵旨。”
　　整个空空荡荡的寝殿最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
　　夜晚的时候我才醒来，睁开眼睛，感觉到两个眼球干涩肿胀，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痛，脑子也感觉像是胀的无丝分裂成了两个。
　　果然姜晋是个骗子，什么醒过来一切都会好。都是骗人的。
　　我仍然什么都记得，不仅什么都没放下，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清晰，越发难忘。只要一回忆，心口就传来一阵阵钝痛，刻骨铭心，腐骨蚀心。
　　“咕噜噜~”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我的伤感。
　　眨了眨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唤上了宫人，“咳咳，落葵，佟清”
　　“娘娘”落葵急匆匆地跑过来。
　　“娘娘”看到了佟清眼底的担忧。
　　“我饿了，很饿很饿。”感觉整个人都很累，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娘娘您终于醒了啊，这可都戌时了。啊呀，娘娘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肿的像两个大核桃呀。”落葵的声音正如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那般清脆悦耳，干净通透，让人听了就充满活力，曾几何时我也是这般。
　　我冲落葵笑了笑，转头看向佟清。
　　“娘娘，您……”佟清欲言又止。
　　我拉了拉佟清的袖子，“清儿我没事，就是想念母亲，一时哭多了眼睛涩得慌。还有，清儿，我饿了。”
　　佟清看了看我这副等待投食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就让御膳房给娘娘备了您最爱的血糯粥，玲珑汤包还有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这不就等着娘娘一起来就能吃上。”
　　“还是清儿你最懂我。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我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穿好了衣服，就推着佟清和落葵去了饭厅。
　　……
　　“娘娘您也用过膳了，让佟清帮娘娘用鸡蛋敷一下眼睛吧。”看见佟清转身从小侍女托盘里拿出了个剥了壳的鸡蛋，裹在娟布里。
　　“对啊，对啊，娘娘你的眼睛看着实在是骇人，还是让佟清姐姐服饰娘娘敷一下吧，葵儿上次思念娘亲哭肿了眼也是佟清姐姐给敷的呢，可舒服了。”
　　“都这么晚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是睡了一天。鸡蛋给我吧，我自己敷敷，正好吃饱了出去转转，消消食。”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吃撑的肚子。
　　“娘娘。都这么晚还出去做什么。”佟清像个姐姐一样包容我，虽不愿我出去，却仍是给我拿了披风，裹在了身上。“外面寒露深重，小心着凉。莫不是还想吃成太医送来的药？”
　　“好清儿，我一定会把清儿给的披风紧紧裹在身上的，一点风都透不进来，你就放心吧。”
　　“那娘娘您万事小心，早点回来，毕竟没有什么是过去不去的坎。”
　　我一愣，看向了佟清。
　　佟清怕是知道我是另有其事，毕竟中午和姜晋吵得那般凶狠，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不过她怕是以为是与姜晋有关吧，虽然想岔了，但也是好心。想着便冲她笑了笑表明自己知道了。
　　“什么坎不坎的？佟清姐姐你和娘娘说的话奴婢怎么听不懂啊？娘娘不是思念亲人吗？”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快和你佟清姐姐去睡觉吧，再不睡要长不高了。”我摸了摸落葵的头。
　　“娘娘，奴婢已经15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我无奈了，给佟清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落葵带走。
　　“落葵，不许对娘娘不敬，听娘娘地话下去休息吧。”
　　“是！”落葵其实比起我更害怕佟清。
　　我冲她们招了招手，看着佟清拉着强忍着睡意目送我的落葵走向了寝殿，然后带着着鸡蛋和顺手拿的佟清昨日拿回来的苹果，转身离开了殿门，走向了浮沉宫附近的花园。
　　那里的假山离星空最近了，而且已经有很久没有去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