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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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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若是很久以前,我也许不信,但如今,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得不信了。
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向我请安的男子,我又一次的走神了。
走神这个毛病,是近两年才染上的,对象也只是他。
每次看见他,无论是那挺拔的身姿,被高高竖起的长发,清冷却熟悉的面容,还是那纤细修长的双手,又或是那双只要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的黑眸……
“娘娘,娘娘。”身边的婢女落葵适时地将我从呆滞中拉回。
没有立刻唤起地下跪着的人,我拿起了桌边的茶,装模作样地喝着,整个大厅静的可怕,只余下我一个人吞咽茶水的声音。周围的侍人也都尽量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而我最在意的那个人依旧风轻云淡地跪着,似乎面对的不是我这个传说中祸主魅上心如蛇蝎的女人。
我抬了抬手:“起来吧。”
照理说,为了对得起我这个名号,我应该让他跪得久一点的。
可是……毕竟现在已经入冬了,看着他似穿得也不多,满是石砖的地上我就是不看也能感觉的森森凉气。
嗨……我果然不适合当坏女人。
“母妃今日身体可好些了?听说前几日您身体抱恙,不知好些了没有。儿臣今日进宫特地带来了前些日子高丽国进贡的千年人参,望母妃保重身体。”他说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锦盒,交给了我身边的顺喜,却头也没有抬。
呵,明明是这般不想见到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掩饰性的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顺带也瞄了一眼顺喜手中的盒子。
其实,比起那里面珍贵的人参,我好像更喜欢那个盒子。
红木做的,溜了一圈银边,面上竟还雕了些许镂空花纹。
嗯,这次是桃花样式的,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这样精致的盒子就为了放颗人参,真奢侈。
不过……
我很喜欢,因为我知道盒子是他亲手雕的。
这样的盒子我还有几个,里面原本存放的东西大多不是用了,就是赏给下人了,独独留下了这一个个精致的盒子。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样子的,嗯……好像有双蝶戏花的、河畔垂柳的、冬日腊梅的、日星月的、奔驰骏马的…这样细细数来,好像还挺多的。
不过,说到底,这些也都是我迫来的。再多,也换不来他的心甘情愿。
这样细想来,稍微好一点的心情也瞬间跌到了谷底。
算了,还是把它们都扔了好。
待请安结束后,就去……
这次一定要把这些都一股脑的解决了,省得每回看见了扰得我难受。
“三皇子的孝心本宫领了。听小顺子说,皇上今日去文墨斋考察你们的功课了?”抬起眉眼看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的询问。不能多看,看多了,我怕是会不顾一切做出错事。
他又撩起了袍子向我跪了下来,“儿臣实属愚笨,丢了母妃的脸面,还请母妃责罚,切勿气坏了身体。”
听这话的意思肯定是又被皇上训斥了。真不懂他们这些天家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父不父,子不子的,非要居着什么君臣之礼,何必呢。他明明什么都会,却为了避嫌,每次总是挨罚的命。
我知道他是不想惹是非,可毕竟如今我已经贵为当朝贵妃,放眼望去,整个后宫除了茹贵妃能与我平起平坐外,还真找不出几个敢得罪我的人。
即使明面上总是如传闻中一样苛待排挤他这个继子。可要是真出了事,表面上做给旁人看的幸灾乐祸,私底下又怎么可能不帮他。
毕竟他于我是那样一个特别的存在,虽然他现在不知道,以后,可能也永远不会知道。
“别跪在我面前了,看着心烦。”看着他直挺挺地跪在面前,真不忍心。
“既然是因为功课不过关才挨得罚,那就回去自行将今日太傅教的文章,抄写10遍。天色也不早了,跪安吧。”然后撇下了跪在地上的他,带着一群随从,很嚣张地进了内殿。
我是贵妃,我怕谁!哼!让你讨厌我,让你不愿意见到我,罚你抄书去!
不想那么多了,刚刚顺喜来报说皇上今晚翻得又是我的牌。
我还是得准备一下的,吃点东西,今晚估计又不能早睡了。
“君王从此不早朝!!”哼着小曲,带着落葵走进了内殿,挥退了别的宫人。
“佟清呢?怎么午膳后就没见她了呢?”我环视了房间一周都没看见佟清地身影。
“娘娘,您忘了,佟姐姐去果窖了,娘娘您不是前两天说想吃苹果嘛,佟姐姐趁着您见三皇子的空当为您亲自去挑选今年秋天储存下来的苹果了。”
“我前两天就那么随口一说,佟清可真贴心啊。”
落葵把人参打开举到我面前,“娘娘,您看,三皇子可真有心,这高丽参可精贵着呢~”落葵在我旁边大惊小怪的。
“这高丽国地小物乏的,每年给我西凉也就能供奉点人参了,这不是年年都如此嘛,落葵你在这宫里也待了几个年头了,怎么还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的。”我坐在软榻上,手里剥着橘子。
“娘娘,你可有所不知了,今年这高丽国敬奉的人参可与往日不同,据说是聚集了天地日月精华,以稀世药材滋养了100年才成熟的血参,整个高丽国总共也才得了2支,都敬奉给了西凉。据说皇上给了安康宫一支,还有一支则给了这次治洪有功的三皇子。没想到,三皇子竟把这御赐的宝贝给了娘娘。”
“落葵,这些你都从哪里听到的,你是后宫包打听吗?”放在现代,落葵绝对是个八卦后援会的一名得力干将。
“娘娘,奴婢帮您把这参和乌鸡给炖了,好好给娘娘您补补身子。”
我赶忙塞了一瓣橘子给落葵,“天哪,别,你娘娘我不过是刚入冬着了凉,又不是快咽气了,用得着用你口中这么珍贵的人参滋补嘛,小心没病都被你补出病了。”
“你还是给我收起来吧,以后要是有人用得上再借花献佛呗~”
落葵怨念地看着我,“娘娘,您总不担心着您自个儿的身子,2年前那次差点把奴婢的胆都吓破了,要是再有一次,奴婢就是再多一个脑袋也不够砍得呀!”
“停停停,给我把你的眼泪收回去。”我好笑地看着落葵,“大白天的哭哭啼啼地像什么话,不知道地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我这就是缺少运动,冬天了,多散散步,保管百病消除。”
“娘娘,您就别折腾自己了。”
“这叫生命在于运动。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们早点吃,然后陪我去御花园散散步,消消食。”
“娘娘您忘了,今天皇上翻了您的牌子,下午您可要好好焚香沐浴,哪有时间逛什么御花园啊。”
“啊呀,你不提,我都快把这事给忘了。”我吞了最后一囊橘子。
“娘娘,不是奴婢说您,别的主子哪个不是听说皇上要来都着急忙慌地打扮好自己。您哪有一点皇上宠妃的自觉啊!”
“就算我不打扮,不收拾,不准备,皇上不是还愿意来我这嘛,再说我这个娘娘都不担心,你担心这么多做什么,难不成也看上皇上了?”
“奴婢饶命,就算借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打皇上的主意啊!”落葵被我调笑的话给惊地跪在了面前。
“诶诶,你跪下做什么,我开玩笑呢,赶快起来地上凉。”我连忙拉她起来,“以后没外人在,别动不动就跪着,看着怪烦人的。”
“娘娘,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落葵小心地看着我。
“有什么不一样,不还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我不动声色,又剥了一个橘子。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现在的娘娘天天说些奴婢听不懂的话,做些奴婢看不懂地事,但是对人特别亲切,而且喜欢笑了,喜欢吃橘子了~”
“橘子这么酸甜适口,止咳润肺的良物,除了吃多了容易上火,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
“可是娘娘你以前嫌橘络剥起来麻烦,不怎么爱吃的……酸的?!莫不是这段日子皇上来往频繁,娘娘有了身孕吧!”落葵霎时眼里充满了金光。
我差点没被橘子噎死,“有个鬼!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娘娘,我……”
这时,门外传来佟清地声音,“娘娘,佟清求见!”
“进来吧。”
“娘娘,这是奴婢去果窖取的苹果。”
……
最终,我还是没舍得把那些盒子扔了,留着单纯地作为一种念想,偶尔拿出来欣赏下,还能唤起些年少无知,浮华清梦。同时用来放放东西也还是不错的。
“恩~~”伸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床下的鞋子摆放得很整齐,“睡得真好!”
自有宫人为我梳洗穿衣,我只需静静地站在原地,即使什么都不说,落葵和佟清也都能帮我全都收拾妥当。这个就是我现在生活的现状,阶级的优越性体现的淋漓尽致。
“娘娘,你看起来真是越来越年轻了。怪不得这一个月皇上经常夜宿碧央殿呢!”
我抬眼看着镜子里的娇媚面容,即使脂粉未摸,也能看得出镜中女子美的是如何的不可方物,未语先笑,眉目含情。
“狐媚子!”我静静地看着镜子,微骂了一句,就闭上了眼。
可不就是狐媚子嘛,传闻中勾得君王夜夜沉迷女色,虽没有不理朝政,但也是盛宠不断,无人可及。后宫的妃子们,哪一个不是视我为眼中钉,只怕早等着我失宠的那天,人人喊打。
“哪有娘娘这么说自己的,这般样貌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就连近来皇上给三皇子新指的那位号称西凉第一才女的侧妃,都没有娘娘的万分之一。”落葵在我旁边笑出声了。
我睁开眼睛,“哦,落葵是什么怎知那侧妃不及本宫的万分之一?”
“娘娘不记得了?就是上个月中元节皇上不是还夸了那位的琴技清音绕梁冲贯古今的吗?”
“是吗?可是,本宫却不记得了呢。”
对于她,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中元节那天,我看着他旁边的她,好一对璧人无双。样貌不及那有怎样,她能如此光明正大地站在他旁边,与他湖边垂钓,贺兰赏雪,夕日漫步,共度一生。
我呢,就算美人如斯,也只能喝着杯中酒,娇媚地缩在皇上的怀里,静静地接受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怨恨。
“娘娘,娘娘,三皇子和侧妃来向您请安了。”
“怎么了?”我又走神了,“谁?”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看着坐在我眼前的他们,我内心无数次后悔,今天起这么早做什么!
“娘娘,娘娘,三皇子……”
我睨了一眼在一旁催促的落葵,催什么,你娘娘我这次可没走神,只是在思考怎么给这个新侧妃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罢了……
又过了好一会,我放下了手中的《山河志》,状似才看见站在我面前的两人一样,笑着开口,“呦,瞧本宫看书都看入迷了,也没注意到三皇子和高侧妃来了这么久了。别据着礼了,来人啊,看座。”
见他们俩都入座了,我又开口:“让我好好瞧瞧高侧妃,长得可真不错,看着吧,与三皇子真真是郎才女貌啊。不过……”我顿了顿,“这是本宫自三皇子大婚之后第一次见高侧妃吧!”
“母妃恕罪,是臣妾的错,拖了这么久才来拜见母妃。”高侧妃听了我的话,立马变了脸色,跪在了我面前。
完全无视了高侧妃的惶恐不安,转向了三皇子,笑得更艳了。
“听说高侧妃是世家出身,理应知书达理,既为皇子侧妃,品行想必更是出类拔萃了,不过,就算是新婚燕尔,这该守的礼数也应当谨记在心,是吧,三皇子。”
我承认,我是妒忌了,妒火中烧地想找他们的麻烦,想把……
笑意还没有深入眼底,瞳孔骤然一缩。
他跪在了我面前,拉住了她的手,无声地安抚了她的情绪,也无形地向我宣告了他将她收进了他的羽翼,“离儿没来拜见母妃,只因儿臣看离儿这几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心生不忍,才枉顾了礼数。这都是儿臣的错,还望母妃恕罪。”
“三皇子未免过于娇宠侧妃了”我收起了笑脸,“这才刚刚大婚就如此枉顾礼法,这么多年的书是白读了吗?”
“母妃教训的是,儿臣代离儿向母妃认罚。”他又是那般看似低下的态度,却如此简单就化解了我的质问,像是就义的英雄一样,那般大义凌然。
是啊,我除了能仗着身份的威,逞逞嘴上的能,挑挑这种无伤大雅的错,我确实什么都做不到,即使是假装的,我也不愿意伤了你……
可是……我最难过的不是我每次用着你母妃的身份自导自演,浮夸地看着你的不为所动。而是我需要永远这样伤害你,伤害自己,而你却一无所知,我也永远不能也不会告诉你。
所以,我愿意对待毫不知情的你宽容一点。
而今天,你却因为她,主动向我这个母妃请罪。你为了她选择把自己作为赌注加入了赌局,赌我会不会放弃对你的宽容。
确实,你赌赢了,毕竟我不是她……
“起来吧,不是说高侧妃身子不适嘛,还跪着做什么。”我确实无可奈何,“既然事出有因,侧妃虽有错,但本宫也不是这般不讲理之人,既是不尊礼法,那就回去把《女则》誊抄20遍,明日叫人送来,以视告诫。”
“谢母妃。”高侧妃向我伏礼谢恩。
“既然身体不适就先行回去休息吧。来人,送高侧妃回去。”
高侧妃刚一起身就听我要送她回府,以为我要为难三皇子,“母妃,殿下他……”
“母妃既然体恤你身子,你就先回府休息吧。”三皇子放开了高离的手,将她交给了前来的宫女,“有劳清儿姑姑了。”
“殿下言重了,娘娘交代的事,佟清定当尽力而为,还请殿下放心。”佟清向三皇子一俯身,转身带着高离和婢女离开了。
看着她们退出碧央殿,身影在视野中化成一个点,殿门内只剩下了我和他。
“姜贺”我轻轻叫出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