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戈》醉闲

8、披星枕月诉情长 我想我可能

　　车行两日。其间尚有门户，晚间一行三人便借宿乡野。楚荀卿和白展宿在一处，免不了被调侃，好在楚荀卿熟识白展性情，否则恐怕早就忍不住兵刃相见了。璎珞未再传信，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王爷。”璎珞轻叩车帘，“已至灵隐谷十里外。”
　　“嗯，先停车休整。”楚荀卿率先下车，伸手将嚷着腰酸的白展扶下车。“别叫的这般暧昧，不知道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什么了。”
　　“你想的倒美，自荐枕席也要看爷看不看得上你呀。”白展是真的不适，不是有种说法叫“近乡情怯”，这地方他是真不想再回来。果然，人不舒服，连抬杠都提不起兴致呢。
　　“是，爷看不上我，要什么样的您言语。”楚荀卿心知白展的不安，一反常态顺着他说。
　　“算了，就您那眼光，估计也挑不出什么好人。爷累了，去把被席铺好。哎，小爷的命真是不好，人家跟着皇亲贵胄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到我这就得跟着您风餐露宿，亏大了。”
　　“今晚在树上睡。这里距灵隐谷太近，我怕附近有毒虫埋伏。”楚荀卿一边嘱咐好白展，一边吩咐璎珞，“今夜不要生火，吃些从乡民那讨要的干粮便好。”
　　“是，王爷。”璎珞一向不多言。这也是让楚荀卿最满意的地方。
　　“喏，这是小爷我研制的驱虫散，璎珞你细皮嫩肉的可得好生涂抹，咬花了脸该嫁不出了”白展抛给璎珞一个翠绿的细口瓶。
　　“璎珞谢过白公子。”转头见楚荀卿点头示意璎珞方才收下那瓶子。这一番犹豫自然落入白展眼中，白展也不看楚荀卿，哼了一声便自去寻安睡之地。

　　楚荀卿怕白展夜里不适，待白展寻好了地方便翻身上了他旁边的那棵树。白展听到声响见是楚荀卿也未多言，只是撇了撇嘴角，暗笑小爷果然魅力无边。
　　“楚荀卿，其实我对灵隐，不是全然无情。”良久，白展开口，用楚荀卿从未听过的语气。
　　“人非草木。”
　　“不是的，我是说，有一个人。也不对，他也算不上人，我对他并非全然无情。”
　　“是谁呢？让你念念不忘。”楚荀卿将手臂枕在脑后，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叫灵欢。从我入谷他就在，我听谷里最长的弟子说他一直都在，我都不知他的年岁。他长得特别美，真的，比小爷还要强上那么点。你别以为我看不见你笑了。幼时和长老学医学毒，药用在自己身上被毒反噬，都是他来医治。他从不开口，你知道北凉大寒山上的寒冰吗，他就像寒冰，连肌肤都是冰清透明般寒凉。我捉弄他，偷他的药，闯能死几百次的祸事，可是他明明都知道却为我隐瞒。就连我逃走，我知道没有他我根本无法悄无声息的燃一场大火。”
　　“难怪当日我只身前来未受任何阻拦，带你走时那么大的火也没有引来旁人。这样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那，又为何说他不是人？”
　　“他活太久了，可能有五十年，可能有上百年，灵隐谷在时他就在，这还算是人吗？”
　　“那你此去？”楚荀卿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我想见见他，我以为此生不会再见，我以为我能忘记关于灵隐的一切。可是我还是想念他的，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他了，从他第一次为我敷药时。” 白展的眼睛晶亮，好像漫天的星斗碎在他的眸中。这是他第一次和旁人说起这个秘密。他从小生长在谷中，生死都是小事，又何谈伦常，世俗的眼光他素来不在乎，所以也未觉得自己这一番表白有多惊世骇俗。
　　“若此次去她愿意与你一同离开，便寻个良辰吉日，我为你做主，便成亲吧。”楚荀卿侧头看着白展。
　　白展腾得起身，连保护上佳的脸被斜出枝桠划到都来不及管，就那么盯着楚荀卿，良久哑然而笑，连林中的鸟禽都被惊起。
　　“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对？”楚荀卿一脸茫然。
　　“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哪里都不对，他是个男子，成的什么亲啊，哈哈哈。”白展忍不住拭泪，想想灵欢凤冠霞帔的样子就停不下来。
　　“男，男子？也好，也好。”楚荀卿一时怔忡，险些从树枝上跌落，还是白展手快扶了他一把。
　　白展看他反应，笑声也慢慢平息下来，世人总是这般，把不同视为异类。他会给时间给王爷，毕竟除了妍儿，他只有楚荀卿这个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