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曾离开你》依璟

5、 暗生情愫

　　第四章暗生情愫
　　吕荻顺利进入全市最好的青水高中，母亲依然在那个半死不活的纺织厂里上班。母亲唯一的希望就是吕荻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这样也算是对得起丈夫临死前的嘱托。
　　“小荻读重点高中了，厂里也给我们分房了，你看这好日子你却一天也没有过上就走了。”父亲祭日快到了，高中开学前几天，母亲带吕荻提前去江边墓地扫墓，母亲边烧纸钱边絮絮叨叨地和父亲聊着天。
　　吕荻眼中酸涩，她知道母亲一说就是半天，便借故走到江边的水汀，那里水草丰盛，近处的沙地上几个小孩子在玩耍，远处有轮船驶过。
　　远处一个黑影，探出一个头来，是梁明曦在江里游泳，虽然自小生在长江边，她是从不敢下水的。
　　“明曦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游泳，很危险呢！”看着梁明曦越游越远，吕荻终于忍不住朝他大声喊叫。
　　“雨滴，你怎么也来了？”明曦听到吕荻的声音，便调转方向，朝岸边游过来。江北方言里，“吕荻”和“雨滴”谐音，于是梁家兄弟便经常这样叫她，“雨滴，雨滴”倒也很悦耳好听。
　　“陪我妈妈扫墓。”吕荻擦了擦眼角，朝梁明曦挤出一个笑容。
　　明曦从水里面起身，却只穿了一条短裤，全身都是赤裸的，不停的滴着水。吕荻别过眼睛去，等他慢慢地上岸擦干身子，又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大学里开学很迟吧？”
　　“明天就走了，你以后也去北方读大学好不好？”梁明曦穿好衣服又抹了抹眉毛上挂着的的水珠笑着说。
　　“我要陪我妈妈。妈妈说去哪里上大学，我就去哪里。”吕荻低头揉着手指小声说。
　　“呵呵，傻丫头，你将来总是要嫁人的，总是要离开妈妈的。”明曦朗声笑着说，“我的弟弟要是有你这样聪明可爱就好了，他太任性。”明曦叹了口气说，吕荻知道明曦的弟弟这次并没有考上重点高中。
　　“等你去了学校，我就跟你写信。”吕荻低着头说。
　　“好啊，有什么不懂的也要写信问我哦。”明曦笑笑，两人并肩沿着江堤步行回家。
　　“那你可不可以把你在大学的照片寄给我一张，我想看看大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没问题，一定把最好看的照片寄给你。”
　　梁明曦不知道，那一年十六岁的吕荻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和他说了那么多话。
　　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梁明曦大学的地址。
　　高中三年的生活很辛苦，每天就是上课，考试，书山题海挑灯夜战让人直不起腰来。吕荻学习比以前更用功了，成绩也一直很稳定。在那封闭式学习，电话手机都没有普及，她一直和梁明曦通信，在信里，吕荻会向他倾诉高中紧张忙碌的生活，有时候会请教他一些学习方法，絮絮叨叨说着高中的一些琐碎的事情
　　“刚分班了，班主任很凶，我和最好的朋友严珂珂居然又分到同一个班了，哈哈哈真开心……”
　　“每个星期五下午英语课都要默写英文单词，不会写就不能回家，真是黑色星期五！”
　　“这次考试我是年级前十名了。就是数学考砸了….”
　　梁明曦的信也会一封一封地如期而至，细心的梁明曦还从报纸上剪下历年的高考作文寄给他。
　　虽然也偶尔会想起初中和数学老师写信给自己带来的伤害，但是现在的吕荻比以前更加确定，梁明曦是一个值得他交往的大朋友。偶尔，他也会向吕荻讲述自己的大学生活，鼓励她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都说大学里可以谈恋爱，明曦哥有女朋友了吗？”有一次，吕荻在信中还是忍不住提了一笔。
　　“小丫头，你现在要专心学习，这些事以后再告诉你。”明曦依然是一种大哥哥的语气，这种语气令吕荻有些气恼，然而又无可奈何。的确，高中阶段，她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他在大学有女朋友了吗？她不敢去想，更不敢问。
　　和梁明曦的频繁通信有段时间曾经引起了高中班主任老曹的关注。
　　“我经常看到你收信，是谁给你写的。高中阶段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整天写信，那是很浪费时间的事。”
　　办公室里老曹疑心重重，像吕荻这样学习成绩好，又长相秀气的女孩子最容易在高中阶段受到迷惑了，他非要吕荻当面拆开那封他“扣押”的信。
　　吕荻只得拆开，忐忑不安地说：“是哥哥写的了，一个亲戚家的哥哥。”
　　班主任老曹拿过信瞄了一眼，没有发现可疑的内容就送了一口气。而且信封上赫然印着的“明华大学”几个字是多少高中生的梦想。
　　“这个……和大学生通信也是可以的，多了解了解大学生活，多学学人家的经验嘛。”老曹的阴谋没有得逞，反倒是自己不好意思起来，笑容尴尬，毕竟逼着一个小姑娘拆信也是不道德的。
　　发现吕荻秘密的是严珂珂，她是班干部，每次都很助人为乐地帮吕荻拿信。拿的多了，自然就起了疑心。
　　“谁这么好啊？还老是跟你写信？”
　　严珂珂好奇地看了看信封，“还是个名牌大学生呢？快说说到底是谁啊？是男的还是女的？”严珂还是像初中一样因为热情大方很吸引男孩子注意，从进高中就收到很多情书，但是从来都没有和一个大学生通过信。
　　出于小女生的虚荣心，吃饭时间，吕荻给她看了梁明曦在大学寄给她的几张照片。第一张是高大的香樟树下，梁明曦抱着篮球站在篮球架下，帅气逼人。第二张是拿着书本的梁明曦坐在宽大的阶梯教室上自习。
　　“哇！这么帅！吕荻，你真的是捡到宝了！快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看着那两张照片，严珂珂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地想从吕荻的嘴巴里听到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我猜他肯定喜欢你，要不怎么总是跟你写信，你也肯定喜欢她对不对？你们表白没有？”
　　可是吕荻什么都没说又羞答答地连忙把信抢过来塞进抽屉里。
　　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能喜欢的时光里，她只要能收到他的信，看到他苍劲有力的字就很开心了。
　　高中三年，她给梁明曦的信越来越多，而梁明曦的信却是不定是的，有的是两个星期回一封，有的时候是一个月。
　　高三那年的冬天才知道，梁明曦在考研。

　　“等你考上研究生，我就读大学了。”吕荻看到寒假归来的梁明曦高兴地说。
　　吕荻这个高中生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考大学。
　　是的，作为一个高三生，没有什么事情比考重点大学更重要，何况那是母亲唯一的希望。
　　那时候单纯的她还不能理解梁明曦正面临着考研和毕业工作的双重压力，明曦在老家没有呆多久就走了。
　　那天，吕荻一直焦急地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找什么呢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帮你找找。”母亲进来看到吕荻的房间一片狼藉。
　　吕荻要找的是一条围巾，她周末趁母亲不在家偷偷织的一条白色毛线围巾，还是严珂珂教她织的。
　　北方的天气很冷，有了这条围巾他就不冷了。围巾织好被吕荻藏起来了，本想等明曦走的时候送去，却不想在家翻个遍也不见围巾的踪影。
　　吕荻急得快哭了起来。
　　她站在房间，目送着梁明曦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楼下，傍晚薄薄的雪花遮盖了小区花坛枯黄的花草。新年刚过，明曦就要回到北方找工作。
　　“明曦这孩子压力也大，他想读研究生，他爸妈不同意，弟弟也没有读大学，全家就指望他了。“母亲也走到窗前看着朝下看，“昨晚听说梁家吵架吵得很凶，明曦一定是负气才走的。”
　　妈妈说什么吕荻都没有听进去，她抓起大衣就往火车站跑。
　　“吕荻，换鞋子，换鞋子。”出门前，母亲在身后大声喊着。
　　吕荻没有回头，她只想快点赶到车站。
　　雪花纷纷扬扬，吕荻冻得鼻子脸蛋通红。因为还是大年初六的缘故，小城里火车站北上的人并不多。
　　“吕荻.”冷清的火车站，明曦一眼就看见了吕荻，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吕荻拉了拉棉衣的链子，又用手理了理头发，朝明曦走去，才发现脚上穿着一双大毛拖鞋，站在车站光洁的地板上很是刺眼。
　　“外面风好大，我刚才在楼上看你拿着行李出门，怎么走得这样早，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在家里也有几天，过几天到处开张，我得先去找工作。”
　　“哦，你不是考了研究生，还是要先工作吗？”吕荻挨着明曦坐着傻乎乎地问，她觉得暖和多了。
　　“你先回去吧，今天太冷，要不你妈要担心你。”明曦看了一眼吕荻，刚才那场雪下得不小，眼看着天已经黑了。
　　“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
　　“你今年就好好考试，肯定能考上一所好大学。”明曦笑了笑说。
　　“嗯，我一定要考好。”
　　可是她满口的话什么祝你找个好工作啊，什么路上注意安全天冷多穿些衣服啊别冻感冒啊，那么那么多她想说的话都噎在喉咙，让她无法开口。
　　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明曦就要上车了。
　　“谢谢你今天来送我。你一个人回去要多加小心。”检票前明曦拉了拉吕荻冻得通红的小手。
　　吕荻傻傻地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明曦高大的身影走过检票口，走过通道，直到火车一声长鸣，她才回过神来。
　　她的手刚刚被他温热的手拉过，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在回家的路上她完全沉浸在他的笑容和道别里，满心满眼的都是欢喜。然而，欢喜过后又是一阵酸楚，漫漫风雪夜，明曦却要在车上熬一个晚上才能到北方。
　　如果，不论是漫漫风雪，还是炎炎夏日，她都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