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曾离开你》依璟

4、 梁家兄弟 吕荻在李老

　　吕荻在李老师的关爱下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清水中学，母亲似乎在工厂里抬起了头。因为上次那件事在闭塞落后的小城里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这个夏天，吕荻家还有一件开心的事，妈妈的纺织厂终于给他们母子二人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她和母亲再也不用挤在舅舅家的阁楼里了。吕荻知道，这套福利房其实算是给父亲因公去世的一个抚恤金。纺织厂不景气，拿不出太多的钱，所以便用房子做了抵押。房子不大，也很旧，但是母子二人倒是欢天喜地地搬了过去。
　　“妈，快看，这里可以看见江上的轮船呢？”吕荻丢下一堆行李满头大汗地朝母亲欢喜地说。
　　严珂珂因为放假在家无事也跑过来帮忙搬家，舅舅也借了车子过来帮忙搬东西。不到半天，小家就收拾得仅仅有条。按照惯例，妈妈买了西瓜叫吕荻给楼上楼下的邻居送过去，算是给邻居们打个招呼。
　　吕荻就是在这栋楼里认识梁明曦的。
　　梁明曦家住的是大伯家的房子，他的父母都不是纺织厂的工人，听说经营着一家杂货店，全家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
　　她初次见到梁明曦时候，他正在训斥自己的弟弟，兄弟二人正在那里呕气，以至于她端了西瓜站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才有人来开了门。
　　“请问你找谁？”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孩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问道，头发很黑，眉眼清秀。
　　“我”吕荻的脑子里一热，“我……送西瓜你们吃。”看着兄弟二人都齐刷刷地好奇地看向自己，内向的吕荻一时候语塞竟然忘了介绍自己，放下西瓜就慌忙退了出来。
　　直到第二天，梁明曦的妈妈来拜访道谢，说起昨天的事，母亲也笑了，“她胆小，平时也不爱出门玩，就爱躲在房间看书。”
　　“我们家两个男孩，大的上大学了，小的和你家女儿年纪差不多，以后就让她经常去我家找他们兄弟玩，明曦上大二了，他有很多书。”明曦的妈妈慈眉善目，看上去身体有些虚弱，没聊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以后，在楼梯，在家里，经常会见到梁家两兄弟，明曦年纪大一点，吕荻便以哥相称，明耀和自己同年就直呼其名，邻里乡亲，大家很快熟识起来。
　　明曦是梁家的骄傲，吕荻是妈妈的骄傲。在江北小城里，家里有一个名牌大学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仿佛一切都会有希望，再苦的日子也会有盼头。
　　从那以后，梁明曦和梁明耀经常来吕家玩，都是年龄相仿的孩子，虽然吕荻还是不爱说话，但是只要看着他们兄弟俩在那斗嘴也觉得有趣。
　　梁明曦是个优秀的高材生，当年以清水中学第二名的成绩考上大学。梁明耀和吕荻同年，今年也参加中考却并没有考上一所重点高中。看到弟弟考试不理想，梁明曦便经常把他带到吕家希望他能向自己的同龄人吕荻学习。
　　吕荻知道梁明耀和自己同届，心里也还是担心初三那件“写信风波”明耀也知道。毕竟这样的事在当时闭塞封建的小城在这一群刚刚成年的少年之间算是一件爆炸性绯闻。
　　她小声地试探梁明耀：“我是光明的。你是哪所中学毕业的？”
　　“我知道，你初三不是在我们学校读书吗？初三（4）班对吧？我是那个学校初三（5）班的，听说后来你转学到光明的，成绩一下提高很多，现在都是高才生了，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也该叫我妈妈找点关系把我塞到光明中学的。”梁明耀抓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梁明耀口无遮掩，没想到他居然是吕荻当时就读的那所郊区学校的，而且明显知道她的那件事情，还知道她转学到光明中学。
　　几天几夜，吕荻都没有睡好。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初中那件事情，如果梁明耀知道她初中那件“写信风波”，虽然是一个误会，可是有谁会相信她？梁明耀知道了梁明曦肯定也是知道的。
　　别人怎么看她，怎么在背后说她，她都不怕。哪怕是当年她离家出走后回到家中，那些街坊邻居都指着她的后背教训自己的女儿，“在学校可要长点心了，别不学好的，像那个吕荻一样小小年纪就给老师写什么信追求男老师。”
　　她唯一怕的是梁明曦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也会这样看她？
　　自从知道梁明耀是和自己原来一所学校的，吕荻几乎是躲避这对兄弟的。但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栋职工楼里都没有人问起也没有说起她的事情，人人见到她总是夸奖。什么人长得漂亮，又懂事乖巧，学习勤奋，考上重点高中有出息之类的一些恭维羡慕的话。
　　毕竟搬家了，事情也过去大半年了，况且她读初中除了那件事情全校闻名几乎没有人关注过她，梁明耀大大咧咧地未必还记得这事情吧，她终于放下心来。
　　梁明曦长得高大俊朗，梁明耀却长得瘦小病弱。梁明曦礼貌温和，待人热情，经常不是见他给东家爷爷帮忙买米，就是给李家阿姨搬东西，邻里街坊提到他都是赞不绝口。而明耀傲慢无礼，衣装怪异，痞气十足，见到吕荻总是阴阳怪气地喊“小雨滴，小雨滴”，让吕荻听了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断断续续，吕荻也从母亲那里了解到这两兄弟的一些事情，“这两兄弟也是可怜，明曦他妈妈在他五岁时候就没有了。明耀是他妈妈和前夫所生，改嫁后就依现在的丈夫姓梁了，都是可怜的孩子。”出于同病相怜，吕荻妈妈对这两兄弟很好。家里做点好吃的，就差吕荻送过去。
　　每次这个时候都是吕荻最难为情的时候，要么是盘子里端着几个春饼，要么是端着一碗混沌，有时候又是几个桃子，当她害羞地敲开梁家的门是总是希望明曦不要在家里。
　　然而她瘦瘦小小乖巧的身影在明曦眼里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一样。他总是热情地招待她坐下喝杯水，有时候还从冰箱里掏出一快雪糕哄小孩一样奖赏给她。有时候她也会毫无顾忌地走进他们兄弟二人的房间，她从来没有进过一个男孩子的房间，多少有些好奇。更令人意外的是，明曦虽然和明耀住一间房子却总是收拾得干净利落。书架上摆着各种书籍，吕荻每次来都要借上几本去看。她打心眼里崇拜着明曦，总是好奇地追问他大学的种种事情，充满了羡慕与期待。

　　两个男孩子在楼下打羽毛球也会在楼下喊她，“雨滴，雨滴，下来打球了。”她放下书本推开窗子向下看去，楼下聚集了很多附近的小孩，一到傍晚很多人便在这里纳凉，打球聊天。吕荻是新搬来的，只和梁家兄弟比较熟悉。
　　傍晚工厂职工楼附近的操场上常常是看一帮男孩子在打球，她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梁家兄弟。
　　虽然她不爱看篮球，但是只要明曦参加了打球，她就没有心思在家里学习，总是偷偷下楼打了伞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有时候梁明曦还带她和弟弟一起去附近的学校找地方打乒乓球，说起来运动是吕荻的弱项，她连球拍也不会拿。明曦就手把手地教她拿球拍，运球，陪她一遍一遍地练习。
　　那是她最快乐的一个暑假，梁家两兄弟完全给她带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天地。
　　多年后吕荻回忆起这段少年往事，内心总是充满了惆怅与遗憾。
　　那样的时光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她的明曦哥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