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曾离开你》依璟

6、圆梦青岚 第五章圆

　　第五章圆梦青岚
　　004年六月的的江北小城，街头巷尾，千家万户，人们像往年一样都在谈论着一件大事：2004年高考。大街小巷，市第一中学，第二中学，清水中学等几所重点中学的门口每天总有走过的人来回张望，人们都在焦急地等着放榜的那一天。
　　学校门口的树荫下，买西瓜的老人顺便也卖起了报纸，关于今年高考分数线的预测一直是新闻的头版头条，家长们会争相抢购。谁家的孩子这次考砸了回家几天不吃饭，谁家的孩子考得好，这下可以光宗耀祖了。作为一个高考大省里的一个教育强市，有孩子参加高考的家庭都是不眠不休，没有孩子高考的也会凑凑热闹，顺便听些花边新闻，回家再借故来训训孩子。
　　“小余这次才考个二本，你现在才初二，一定要考得比他好”。
　　“李家的孩子不错，上清华应该没有问题，不像你整天就知道打游戏，将来参加高考准会给我们全家丢人。”
　　“今天的高考听说我们市里的状元又是清水中学的，这学校真不错，以后也把我家孩子送进去。”
　　亲戚朋友见面了寒暄第一件事就是问问孩子的高考成绩，互相恭维鼓励一番。
　　在2004年夏天的江北小城，高考依然是千家万户的大事。在一个经济不发达，位处内陆的江边小城，没有矿产，没有工业，没有旅游，人们只相信高考才是改变孩子命运走出闭塞小城的头等大事。家里有个高三的孩子简直就是家里的太阳一样，人人捧着护着。几所高中的附近很多家长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这叫“陪读”。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为了等待放榜的时候能考个好分数，进入一所好大学。孩子进了名牌大学，一家人都觉得脸上有光了。
　　十八岁的吕荻也一样，她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她高考后就在舅舅家的餐馆帮忙，她发愁的是上大学的学费，不是能不能上大学的问题。
　　“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这句话，从吕荻上初中二年级父亲去世后，就一直是母亲的一句口头禅。
　　等这一天，母亲等了五年。
　　就在人们焦急的等待高考放榜的时候。吕荻妈妈悄悄地又一个人去了江边墓地，她一个人带了纸钱来看望丈夫。
　　“荻荻今年高考，你一定要保护我们娘俩，保护荻荻考上一所好大学。你走了五年，我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也不容易，你就显显灵，帮帮荻荻吧。”吕荻妈一直都是这样，一遇到家里有大事就会来到这墓地和丈夫“商量”，她是个善良软弱的女人，遇事爱慌神，做事没主见，她唯一的寄托就是吕荻。
　　“女儿这几年变化可大了，懂事乖巧，学习成绩也好，老师说上大学没有什么问题。人也出落了，都说女大十八变，现在的荻荻长得真漂亮，特别是一双眼睛很有神气，特别像年轻时的你。”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直到夕阳西下，一沓纸钱烧完了，坟上的青烟散去，吕荻妈才匆匆忙忙赶到厂里上夜班。
　　一走进工厂大门，收发室的老张就喊住了她。
　　“哎呀，等你老半天了，女儿出息了，荻荻的通知书来了。”老张笑得合不拢嘴，仿佛那是自己孩子的通知书。对于这种一辈子没有进过大学的小城人民，能看一眼这样的大学知书也是感觉无限的光荣。
　　吕荻妈接过烫金的大红通知书，连声向老张道了谢，就一路小跑着回到家。
　　“荻荻，荻荻，快开门，通知书到了。”
　　吕荻打开门接过母亲手中的通知书看了又看，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为了不让自己分心，自从上次在车站送走梁明曦，她整整四个月没有和梁明曦通过信了。
　　每天的书山题海和各种考试排名她不怕，她怕的是自己考砸了，考砸了就不能上重点大学，她怕他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老师们都说我那个的分数读这个学校有点亏了，好在专业还不错。”
　　“荻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我才报了离家近的大学。但是只要你好，妈苦一点都是没有问题的。”
　　“ 妈，你不知道，这个青岚大学也是全国有名的重点大学，你就不要自责了。”
　　吕荻选择了离城的青岚大学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三月份，梁明曦回到离城的明华大学读研究生了。
　　本来她想报考梁明曦所读的明华大学，但是他们学校没有适合吕荻的专业，吕荻就选了青岚大学，不管怎样以后都会和他在一个城市。

　　收到通知书，吕荻迫不及待地又有些忐忑不安地给梁明曦打电话，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整整四个月没有他的消息，偶尔只能从梁明耀那里得到他的一点消息：他考上了明华大学的研究生。
　　明曦也很高兴，“过几天我就回家了，到时候我们见面聊”。
　　一切都似乎是圆满的，梁明曦终于突破家庭阻碍考上了公费研究生，吕荻终于如母亲所愿考上重点大学，而且她和明曦就在一个城市，多么美好的未来！
　　那一段时间，吕荻一直沉浸在美好未来的编织里，即使每天在舅舅家的餐馆擦桌子，洗碗，洗菜，做着她很少做的粗活，她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她的性格渐渐变得开朗，话也多了起来。
　　“你看看你吕荻姐姐，学习成绩好，人也长得漂亮。”舅妈跟吕荻的表弟说，“人真是想不到啊”。
　　舅妈的言外之意是五年前吕荻从郊区学校退学那件事。然而如今再有人提前，吕荻总是淡淡一笑，过去的已经都过去，何况那些不美好的回忆记在心里也没有用。
　　高考那年的吕荻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牛仔裙，纯棉T恤，头发简单地绑个马尾。而严珂珂也终于如家人所愿，考上了一所师范大学。在这个放纵的暑假，珂珂和爸妈一起去旅游，回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一副大学生的派头了，一袭白裙飘飘，原来的头发也染了酒红，做了离子烫，她本来就长得甜美，这样一打扮更是青春逼人。
　　“你说我哪有青春？上个初中老妈是班主任，好不容易考上高中，我妈又托关系调到她熟人的班里，把我管得死死的。大了大学，我要逃出我妈的手掌心，我要谈恋爱，要追帅哥，看她还管不管得住我。”珂珂和吕荻坐在江边，任夏日的风吹散两人长发飘飘，谈到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珂珂和吕荻一样充满了期待。
　　“高中的时候，不是有个班的男生一直在追你吗？”吕荻知道像珂珂这样漂亮开朗的女孩子在中学阶段是最招男孩子喜欢的，她在高中时候就像一株含羞草独自躲在角落里，很多男生知道她和严珂珂交好，送信的差事自然就交给她了，其中隔壁班的袁承飞就经常贿赂她送信。
　　“ 袁承飞？他那个傻样子，我才不要。”珂珂一脸鄙视，“一看就像个书呆子，呆头呆脑的。”
　　袁承飞和严珂珂从小学就同学，人长得一副老实相，学习成绩优秀，对吕荻是一根筋。上了高中，袁承飞分到严珂珂的隔壁班，虽说不在一个班了，俨然已经是严珂珂的护花使者。念在严珂珂她妈妈在清水高中有熟人，所以也不敢挑明了，女孩子喜欢看到漫画，吃的零食啊，收集的漂亮小本子总是想着法送给严珂珂。
　　青春期的男孩子也许大多喜欢的是严珂珂那样的女孩子，外表美开朗大方，爱玩爱笑爱闹。但是高中三年能够坚持下来的追求者也只有袁承飞了。这次高考袁承飞也考得不错，他父母不要他报离城的大学，气得他在家里还和父母大闹一场。班主任出面做了工作才说服他报考了外省的一所政法大学。
　　珂珂看一个夏天没见吕荻，她却像清瘦了不少，知道她为大学的学费问题发愁。
　　“荻荻，我们又在一个城市读书了，以后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去找我，我妈妈也一直叫你去我家玩呢。”珂珂想说破，但她知道吕荻生性倔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上大学不是一笔小费用，何况吕荻妈妈一个人在工厂上班只能勉强应付二人平时的开支，大概也是没有什么积蓄的。
　　但是妈妈早就猜到了女儿的心思，“荻荻，你不要担心学费，我已经存了一笔了。”即将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妈妈对吕荻说。
　　“真的，你哪里存的那些钱？”吕荻高兴地一把搂住了妈妈。
　　“荻荻，你爸爸出事时躺在医院，工厂报销了一笔医疗费，可怜你爸爸还是没有留住，不过这笔钱还是拨给了我们，我一直留着，留着你上大学。”母亲摸摸吕荻的头发，声音有些嘶哑。
　　她缓缓起身，走到客厅里，一直走到吕荻爸爸的照片前面。
　　“荻荻爸，女儿终于考上大学了，都是你在那边照应我们，我们母子才不愁吃穿，如今荻荻上大学也不缺钱了，你就放心吧！”
　　吕荻不能忘记，她上大学的学费都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所以她不能浪费大学里的一分一秒，她要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

　　明曦在吕荻即将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回到了家乡，吕荻迫不及待地给他看了自己的通知书。
　　“真好，只是你怎么选了青岚大学？”明曦知道其实吕荻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其实大学都差不多，只是我不喜欢北方，再说离城离家近。”她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是：其实离你也近。
　　从吕荻搬家到这里一直忙于学习，明曦一直在外地上大学，倒是不经常见面。这次能在一个城市读书，让吕荻特别期待，她还记得上次送明曦去北方时候，临行前明曦拉过她的小手。
　　她期待着，期待着今晚明曦也能像上次那样拉拉自己的手，那么，她一定会将藏在心中三年的话都对他说。
　　但是，明曦喝了几杯水之后就像往常一样告辞了。
　　于是，她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明曦回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他的弟弟明耀要结婚了，那个和吕荻同年的小弟居然就要结婚了。
　　弟弟要结婚，明曦考上公费研究生，梁家上上下下却不见半点喜庆的气氛。
　　这天吕荻刚从舅舅家的餐馆收工回家，经过二楼，就听到里面的吵架声，“我学习不好，我没有读过大学，你们就瞧不起我，连我找的对象你们也瞧不起。我知道你们一直瞧不起我，觉得我什么都比明曦差，连楼上那个雨滴也一直不正眼看我一下，只和明曦在一起玩。”大声说话的是明耀，吕荻轻手轻脚地走到楼上自己家，明耀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她确实不爱跟明耀一起玩，按照道理说，明耀和她同年，没有代沟。但是她更喜欢和明曦在一起玩，明曦谦逊，博学，处处充满青春朝气和阳光。而明耀虽然和吕荻年级相仿，初中就辍学在家无所事事，这几年在外面学修汽车和一家酒楼的服务生好上了，在外面住在一起，现在回家吵着要结婚。
　　梁家人一直以梁明曦为光荣，小儿子这样“不务正业”，很让家里人生气，估计明曦也是对弟弟心存芥蒂。
　　果然，没多久，明耀的婚事没有办成，明曦就提前回到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