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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离校出走 “谁是吕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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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吕荻?”一天中午,学生正准备午休的时候,一个披着长长细卷发的年轻女老师走进吕荻的宿舍,眉眼很清秀。宿舍里七八个女孩子都回过头来望,很多人认识她就是学校里新来的美女音乐老师。
“吕荻,有人找你。”有人喊了一声还在卫生间洗衣服的吕荻,因为是市郊,离城里还有一点距离,很多学生都是住校的。
“谁呀?”吕荻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手上湿漉漉地,还带着洗衣粉的泡沫。十五岁的吕荻已经婷婷玉立,皮肤白皙,面容清瘦,虽然还是个娃娃脸,但难掩眼神的沉郁。
“你就是初三(4)班的吕荻?”女老师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吕荻,在得到吕荻的肯定答复后,她就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一样劈头盖脸地朝吕荻咆哮,
“你是琼瑶小说看多了吧。居然追求自己的数学老师,你爸妈送你到学校来不学好,小小年级就知道给老师写情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写给肖老师的那些信我都看过。你死了这份心吧,你别以为肖老师年轻,就跟你们一样。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教的,教出这样的不要脸的女孩子。”
女老师因为情绪激动说话语速很快,吕荻从头到尾本来都没有听清她的言语,但是听到最后一句“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教的,教出这样的不要脸的女孩子”时,她从床上拿起一卷卫生纸,还没等她动手超她扔过去,宿管的阿姨闻风赶来过来和女老师一起帮腔,“哎呀,这人家肖老师和余老师马上就结婚了,你们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不要瞎搀和了。”
听到吵架声,一层楼正在睡午觉的女生都爬起来打开房门看热闹。
“你别再跟肖老师写信!我们下个月接结婚了。小小年级就知道追求老师真是情种啊。”女老师的话无疑在一群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的耳朵里简直就是爆炸新闻。正当大家叽叽喳喳打开房门看热闹的时候,新闻的主角肖老师来了,他过来拉自己的女朋友:“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还是个孩子,再说她对我没有那种意思。”
“那怎么跟你写了那么多信,你说呀?肯定对你有那种意思?!”到最后,走廊里完全成了两个情侣老师打情骂俏的地方。
肖老师又气又急,“你不要这样大声嚷嚷好吗?注意自己的影响,她真的对我没有什么。”
几个宿管阿姨赶快快遣散了围观在宿舍周围的小女生,也劝走了还在争论不休的两个老师,“老师们都回去休息吧,这事情交给她班主任处理就好了。”
那个中午,风还是一如既往地轻轻吹着,走廊里学生们刚洗过的衣服滴滴嗒嗒的滴着水。宿舍外面看着还像平时一样寂静,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每个宿舍的小女生们都在津津乐道小声议论着今天中午的“情书风波”。
这场沸沸扬扬的风波直到吕荻离开那所中学后好长一段时间还在流传。“女学生追求老师,老师的未婚妻过来撒泼”这在一群情窦初开,情感迷茫的孩子中间永远是一个新鲜的话题。
女老师走后,面对同宿舍女孩们的质疑,讥笑,甚至还有同情的眼神里,吕荻一句话也没有说,她默默地回到卫生间,没有任何的辩解,她洗完一大盆衣服晾在阳台上。洗衣服弄出很大的声响影响了大家午休,也没有人敢说出半句不满。她已经影响到大家睡午觉了,又何必在意再洗个衣服。
下午班主任就打了电话给吕荻妈,告诉她今天中午的事,还数落了一遍吕荻妈,“智商一般,情商很高。”这句话就是那时候班主任和吕荻妈说的。
言外之意,她没有管教好女儿,学习成绩一般,却还知道勾搭自己的男老师。善良软弱的母亲听完了老师数落,小心翼翼地陪了不是,又急急忙忙和吕荻舅舅打了个电话。
吕荻妈妈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女儿在学校出了这样的丑,她一时也六神无主了。舅舅去给班主任赔礼道歉,准备去接吕荻时,才发现吕荻已经没有去上课了,她失踪了一天一夜。
那是吕荻十五年来第一次离家出走。妈妈舅舅发动了所有的亲戚去找,亲戚们边在街头巷尾找吕荻边数落吕荻妈妈,“这么大的孩子了,也不管教好。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闹得我们倒不得安宁。”
吕荻妈一边小心地给亲戚们陪着不是,一边焦急痛苦地在江边渡口和车站搜寻吕荻的身影,终究还是没有找到,一路哭着回了学校。
“老师,要不我们报警吧?”抱着一线希望,办公室里母亲祈求地看着吕荻的班主任,一天之间,她已经精疲力竭。丈夫走了,女儿是她唯一的寄托。
“报警?你是不是想把你女儿追求老师的事让全市的人民都知道啊?你还想不想她再读书了?”班主任尖着嗓子地对母亲又是一顿训斥。
班主任段老师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因为班里纪律不好,一帮吊儿郎当的男生整天惹事,愣是把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师折磨成了一个凶悍的灭绝师太。
母亲只得向工厂请了假,晚上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到处找她。
一天一夜之后,吕荻憔悴不堪地回到家里,连书也没有拿。
那天,母亲破天荒地早早就做了一桌子的菜,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小荻,多吃点,吃完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明天好好去上学。”母亲柔声说道,给吕荻夹了一堆菜在碗里,而她自己却一口也没动。
妈妈没有提到那天的事,也没有提到吕荻失踪的这一天一夜是怎么过的,看着女儿消瘦一圈的脸庞她忍着没有掉泪。
吕荻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突然瞥到母亲额上的一簇白发触目惊心,“哇”地一声大声哭了起来,积压多日的痛苦和委屈在这最温暖的时刻终于爆发。
“妈,你信不信,我真的给肖老师写过信?”吕荻放下碗筷,边哭边说。
“我信,你是我女儿,你说什么我怎么不信?”
“妈……你信不信我和肖老师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我信。我什么都信。”看着泣不成声的吕荻,母亲也落泪了。
“我……我只是孤单……”吕荻哽咽着说,“无论学校还是家里,我都没有朋友,我讨厌那所学校,可是肖老师愿意听我说话,听我诉苦,听我抱怨,分享我的小秘密。他在我眼里心里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好。他不像其他的数学老师那样总是嫌页杉ú缓谩!甭垒短鹜防矗嵫垭实刈⑹幼拍盖住
“我都信,是我对不起你。”母亲起身拿了纸巾递给吕荻。
丈夫因工伤去世后,她一度沉沦于悲痛,却忽视了女儿何不是和他一样痛苦,她若不坚强,女儿还能依靠谁?她没有和她聊过,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过问她的学习。女儿上的是寄宿学校,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她也总是去厂里加班,难得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顿热饭。
吕荻拒绝回到那所学校,她现在是百口莫辨了,因为她真的给老师写过信,老师对她也很照顾,没有人会相信她了。
还是母亲去求了舅舅,开小餐馆的舅舅也动用了一笔资金托了几个人终于把吕荻转到市区的的中学。
妈妈从工资里省吃俭用挪用了一笔生活费,给吕荻添置了新衣服,新的文具用品,又给吕荻买了一辆漂亮的女式自行车,吕荻住在市区的舅舅家里,每天上下学要骑单车。
在读了一个月的初三后,吕荻顺利转学到市区最好的中学。也就是在光明中学里,吕荻认识了严珂珂,她新班主任的女儿。自从上次那件写信风波后,吕荻的心里一直很抗拒女老师。当她低头走进新的教室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在全市最好的中学里和一批优等生坐在一起,她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何况城市不大,谁知道她和肖老师的花边新闻会不会传到这所学校里。
吕荻在光明中学初三(6)班的教室里忐忑不安地坐了一个星期。她发现光明中学毕竟是光明中学,她这样一个从普通学校转来的普通学生是没有什么人关注的,她终于放心了。
每当课堂上她的眼神和班主任李老师的眼神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会警觉惊慌地避开,她知道这个城市里很多学校的老师都是相互认识的,她害怕那些流言已经传到这位新班主任的耳朵里。课堂上老师点她起来回答问题,她总是如吃惊的小鹿一样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环视四周,看看周围有没有骚动的眼神才敢从嗓子里发出声音来。她害怕她自己的名字让人认出。
有一次,又是她最怕的数学课,因为旁边的男同学发出声响,严厉的数学老师从讲台上冲过来敲了一下吕荻桌子,示意她旁边的男生停止小动作。
这一敲不要紧,男生没有害怕,反倒是他的同桌吕荻吓得浑身发抖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老师也吃了一惊,这女学生太胆小了!
吕荻的敏感和自卑很快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她特意安排了自己的女儿严珂珂和吕荻同桌。
敏感自卑内向的吕荻在光明中学初三(6)班并没有引起太多骚动,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开朗活泼,长相甜美的严珂因为是班主任女儿的缘故,人缘特别好。严珂珂善解人意,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会分给她一半。在知道吕荻喜欢看书之后,她每个星期都会把家里的藏书带几本给吕荻带回家看。
“万一被你妈妈……被李老师知道了怎么办?”吕荻担心地问。
“是我妈妈叫我带给你看的,我妈妈说爱看书不是坏事,还夸你作文写得好呢。”严珂珂说的是实话,吕荻的数学物理化学成绩平平,语文也只是作文写得还好。
吕荻和严珂珂逐渐熟悉起来,二人经常一起去她家做作业,李老师顺便还会给吕荻辅导一下。
“你为什么会那么害怕数学课呢?”李老师和蔼地问她。
“因为……因为我数学一直不好。”
“我看你不是学不好,是对数学有抵触情绪吧,你的其他几科都有很大进步,就是数学还进步不大。消除心里的紧张,老师相信一定会学好的。”
她终于放心了,老师并不知道她在那所郊区中学辍学的事。
整整初三一年,吕荻就和严珂在一起学习,看书,学习成绩渐渐上升,因为她忘不了那天晚上母亲额头上因为她失踪生的白发,她忘不了母亲在父亲的坟前喃喃自语,“等小荻考上大学就好了。”
发生在郊区中学那件事再也没有人在家里提前,在吕荻和严珂珂都考上全市重点高中的那个夏天,她甚至都记不清那个曾经给他写过信的肖老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