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歌》璇玑千秋岁

4、昔日情分

　　古月自此安静地在家里绣嫁妆，在这个时候，古月才真的相信，原来她也是要嫁人了。是长大了吗？古月不知道，只是在与家里的丫鬟外出买胭脂的时候，路过平尘阁，想着要去拜访越老板，便打发了丫鬟先回家。袅袅的茶香带着清新，古月走到庭院中见着越老板正一人下着棋。
　　“越老板不在前院怎么又兴致在中庭下棋啊？”
　　“你当这前院可是人人都能进的？”越老板头也不抬，“怎的，后悔了？”
　　古月坐在越老板对面：“我的决定都是深思过的，何来后悔之言？”
　　“只是想问问越老板，那优昙真的存在过？”
　　“优昙确实存在过。”在问到优昙的时候，越老板带着一丝笑：“你们在寺庙里，第一次见的，可不就是她？”
　　“那……”想到苏雪儿，古月止住了话头，便瞧见了越老板正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
　　“优昙是个好孩子。”越老板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花鸟鱼虫化形精进之时皆会历劫。而这一次，便是优昙的劫。本可以躲过去，那丫头死心眼，便用了自己百年的功力帮了那苏家女。”
　　古月此时惊觉，为何会觉得前后的优昙会让她有违和之感。原来那人才是真正的优昙，即使知晓了自己的命运依旧从容以对的优昙。
　　“越老板，我，从不曾想过这般……”
　　“得到总会付出，你没必要心怀内疚。你不是同样给出了你的价吗？”这样一句话，便令古月噤了声。
　　古月沉默半晌：“那优昙现今，可还好吗？”
　　“想问的可是灰飞烟灭？”
　　越老板手里握着的一枚黑色棋子，有温润的光泽在其中闪耀流动，古月有些看呆了。“该不会是……”
　　“优昙这孩子我蛮喜欢的，便是让她留下了，只是可惜还要等上千百年了。”
　　古月接过优昙的种子，目光闪动，“越老板？”
　　“这孩子与你是有缘的。”越老板将优昙递到古月手里只说了这么一句。古月还有些呆愣，看着手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捧回了家。
　　没过几日，传来了安芢的消息。安芢似乎为了一个素未平生的女子和家里闹翻了，此时古月正安静的坐在镜子前梳妆。在得知安芢离了家娶了那名女子为妻后，古月已经坐上了花轿，即将嫁给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男人为妻。
　　回门那日，古月特地去了闺房后院，将已经种下多日还未曾萌芽的优昙抱回了自己的新房。
　　古月的夫君对她还算好，两人也算是相敬如宾，这时候再想一想安芢，便觉得恍若隔世了。没想到在古月出嫁刚满一个月，就有小丫鬟前来禀告说有人想要见她。古月吩咐小丫鬟做了隔间，里面放置好了屏风，这才请了那人进门。
　　“古月……诶……古……”
　　那人大呼小叫地进门，在看到身边排着丫鬟，整整齐齐的模样，愣是压低了声音。
　　“夫君不在，我迫不得已前来面见外男，这闺名不能流于外男口中，望杜公子以后还是叫我世子妃吧。”古月坐在帘幕后，只留下一道黑色的剪影。
　　“古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安芢像是完全无法接受古月的改变，“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至于这么生分吗。”
　　“我现在已经是世子妃了，杜公子。”古月声音如古井一般平静无波，“杜公子该不会是来叙旧的吧。”
　　杜安芢似乎才想起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不知道世子妃是出了什么样的价才见到了越老板？”
　　不过“世子妃”三个字杜安芢说得咬牙切齿。
　　古月像是未曾发现安芢激烈的语气，“也许是你的代价不够。”
　　“还不够，我的命都不够吗？！”安芢有些暴躁，丫鬟端上来的茶盏被他狠狠地摔倒了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极为刺耳，“世子妃，我知道你嫉妒雪儿……”
　　“杜公子！”声音又急又气，“慎言！”
　　“好，好，好一个世子妃！我知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吧！”安芢摔了茶杯，掉头便走。
　　“世子妃。”有胆大的丫鬟走上前，见古月半晌未动，“茶已经凉了。”
　　“回屋。”古月似乎要将一切都扛住一般，挺直着背脊，慢慢走向主屋。
　　不出意外的，没隔多久，古月便见着了自己的夫君，世子——杨焕之。
　　“听说今天有客人前来？”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没有落下丝毫打探的模样。
　　“是杜家公子，也没什么大事，想来求我办事儿，我不答应，便是摔了杯子。”古月毫不为意，“丫鬟们都在四周看着呢。”
　　“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杨焕之倒是像唠嗑家常一般，“就是听说有人在我家摔了杯子，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杜家的公子也不过是占着和我幼时的情分，现在我已经嫁到杨家，自然是杨家的媳妇。”古月轻声说道，“杨家的担子，我自然要扛起来。”
　　“说到底，还是我杨家子嗣太过单薄。”杨焕之的一句话让古月的神情在一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是借着低头整理鬓角的发丝挡了过去。
　　没过上几天，一脸颓废的杜安芢又来了，只是这次，杨焕之在家。古月在内室，自然是不会面见外男。只是听文丫鬟的回报，杜安芢近乎在哀求杨焕之什么，但是杨焕之依旧没答应。古月在心底里叹了口气，稍微整理了下衣服，带着丫鬟就往外走去。这一次，她已经预见了会是怎样的后果，无论如何，她还是放不下心。
　　透过重重隐隐的帘幕，古月已经能听得到杜安芢的声音。
　　“也罢，便请世子妃来客厅一趟。”
　　古月只听得这么一句，心里一跳，往后撤了几步；急急走向相连的曲院回廊，身边的丫鬟都是忠心的，古月倒也不怕会有消息透露出去。
　　没走多远，就有丫鬟追了过来，恭恭敬敬的模样道：“世子妃，世子请您去前厅一趟。”
　　古月按捺下眼中明明灭灭的光，轻声道：“带路。”
　　依旧是一道门帘遮住了，古月也只是隐约见着了影子，沉默着，只待杨焕之开口。
　　夫为妻纲。
　　“知晓我的夫人幼年与杜公子交好，便是特地请来了，只是。”杨焕之端起手边的茶盏：“怎么交好，古月也是我的夫人，这可不能轻易见外男呐。”
　　“礼不可废啊。”
　　“多谢世子。”即使坐在门帘后，古月依旧看到了杜安芢对着杨焕之作揖的模样，心里一寒。不过是为了苏雪儿，平生傲气的安芢竟是至此吗。
　　“杜公子不觉得这样的姿态太难看了些吗？”古月声音凌冽“我自然可以告诉你怎样才能见到越老板。”
　　“只要你付出的代价足够让她见你便是了。”古月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研究杨焕之脸上的神情了，“夫君，我最近略感疲倦，便先离去了。”
　　不管两人在后方继续说些什么，古月只知道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与她在无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