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篇]网王 回溯》幼卿

5、第四章

　　平成十九年冬神奈川

　　相较于其他十七岁的高校生来说，柳生十七年的人生中，似乎遇到过太多让他难以释怀的事情。
　　像是最疼爱他的祖母突然去世，像是社团要好的兄弟突然发病倒在他面前，像是……
　　突然出现在他被窝里的奇怪物体。

　　任谁突然发现自己被窝里蓦然多了一坨不明生物，都是难以淡定的。
　　事后柳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总是忍不住想要设想一下朋友们如果面对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有谁比他表现的好一点。
　　不过当三巨头仁王丸井桑原切原的脸在他脑海里走马一遍后，柳生比吕士清晰地回想起了两年前和这群人一起去鬼屋的情景。
　　……算了，何必自取其辱。

　　——是的他又不负众望地失，去，了，意，识。

　　不过还好，只是一会儿而已。
　　须臾清醒过来的柳生，紧张地盯着那一团不明生物，对着上帝耶稣天照大神大日如来以及其他能想出来的神都祷告了一遍。

　　大约是祷告让他有了点心理缓冲，他居然下意识觉得被子里的东西应该不是鬼。
　　——但虽然他这么想了，身体却还是僵硬地靠着墙，不敢往前一步。

　　由于太过紧张，大脑运行地极为缓慢，柳生半晌才意识到一个bug：
　　等等，我是不是应该把被子掀开求证一下？

　　而与此同时，床上地不明物体忽然动了起来，虽然缓慢，但的确在朝枕头的方向移动，最终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柳生的注视下，被子被顶开了。
　　柳生僵硬地扶着墙瞪大了眼。
　　——一只，睡眼惺忪的，人类小幼崽。
　　柳生倒吸一口气。

　　对于柳生来说，小孩子是可以比肩鬼神的可怕生物。
　　他幼年的时候跟随喜静的祖父祖母一起在祖宅居住，认识的同龄性格也都或沉静或稳重，这也或多或少让他对这类人格外亲近。每次遇到年纪小的完全不讲道理不讲规矩的熊孩子都是避之不及。
　　甚至他们家闹腾的璃茉都知道，哥哥不喜欢她胡搅蛮缠，所以每次在柳生面前，璃茉都是乖乖不敢造次。

　　小幼崽揉着眼睛从被窝爬出来，懵懂的看着陌生的环境。
　　随后嘴巴一撇，眼泪蔓延宛若汪洋大海。
　　柳生的内心是拒绝的，并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开玩笑，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一个洁身自好的好少年房间里居然私藏一个小姑娘，他就是浑身上下长满嘴都说不清。
　　——难道要说这个小姑娘是天上掉下来的？
　　鬼知道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在小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咬了他一口，放声大哭时，柳生觉得在这一瞬间世界遗弃了他。
　　不过庆幸的是，并没有引来宿舍邻居们的侧目投诉——感谢经常由于被告知又有一个星期见不到哥哥在他宿舍门口放声大哭以至于邻居们都习以为常的柳生璃茉童鞋。
　　“诶别哭别哭……”柳生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小姑娘仰着头放声大哭，和皱眉的柳生正好可以组成生无可恋二人组。
　　少年迅速地移动到三丈远外，又本能地抽出一张面纸，无可奈何地走到小姑娘身边捂住她的鼻子擤鼻涕，然后又抽了一张纸给她擦眼泪。
　　无比心累原来自己已经被柳生璃茉培养出来了一身老妈子技巧。

　　年幼敏感的孩子总是能够无比精准地判别身边人有无恶意。
　　哭泣的声音渐渐转小，小姑娘抽抽搭搭地偷瞄柳生。
　　魔音终于小了一些，柳生也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好好观察这个孩子。

　　三四岁的样子，比璃茉还要小上一号。
　　睡的乱糟糟，却意外柔软的及肩胎发，微微上扬的眼角，雾气蒙蒙的眼睛满满的惊慌和怀疑。哭得久了，眼尾鼻头像是抹了一小块胭脂，粉粉嫩嫩的嘴唇一张一合，小小的手捏着被子，还在一抖一抖地抽着。
　　柳生心里暗自比划了一下，这小姑娘大概只到他膝盖那么高。

　　小小的萌萌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美好可爱的事物总是会引起人的恻隐之心，柳生也是平常人。
　　她从哪里来？家在哪里？怎么到他被窝里的？
　　一件一件的事情都让柳生疑惑不已。
　　但是小姑娘年纪太小，又因为骤然来到陌生的环境，说话颠三倒四，三句不离想要回家。让柳生听的一头雾水。
　　柳生内心崩溃，面色不改，给口渴的小姑娘喂了水，又盖上被子，哄她睡一觉就能回家了。他长得太过正气，具有很强的欺骗性，小姑娘不疑有他，乖乖地躺下闭上了眼。
　　她心无杂念睡得快，柳生却看着她心里苦涩不已，幸好是单人住目前还没什么大问题，但舍管要是不定期推门检查，不敢想象是多夸张的一场鸡飞狗跳。
　　一夜辗转，到早间才惶惶睡了一个钟头。
　　——没想到一睁开眼小姑娘真的消失了。

　　柳生以为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梦，但是喝了一半的水杯，他的地铺，床上小小还有余温的痕迹，垃圾桶的鼻涕纸……
　　无一不是在提醒他昨晚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小孩子。

　　***
　　网球社一众和国中时候一样，还是不定期地会聚在一起吃午餐。柳生环视一周，真田和幸村正坐在一起说着什么，仁王唯恐天下不乱加入了打打闹闹二人组，感觉圆场的桑原都沧桑了很多。他扶着自己僵硬如大理石的腰找了个清净之地坐下，立即引来了身侧军师柳莲二的注目。
　　柳莲二：“……”
　　柳生比吕士：“……虽然你没有睁眼，但我觉得你眼里闪烁的并不是真相之光。”
　　柳莲二：“比吕士，我只是假设。”
　　柳生比吕士：“……”
　　他想要叹气。
　　柳莲二：“不过，如果你告诉我真相，我就不用做分析和假设了。”他还非常贴心地反问：“你说呢？”
　　……不我不想说。

　　柳莲二看他镜片反光，心想看着朋友因为一句话脸色突变果然下饭，幸村诚不欺我，但我毕竟没有幸村恶趣味，还是要认真关心朋友（的腰（划掉））才好。
　　他把饭盒放到桌上：“你昨天没睡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的确没睡好，”柳生想了想，昨天的事情太过离奇，他到现在还不能消化接受。柳莲二学识广博，倒是可以一问。
　　“柳君，有个事情要请教你。”

　　柳莲二拿出筷子擦了擦：“柳生君请说。”

　　柳生叹了口气：“我有一个朋友……”

　　柳莲二温和地打断他的话：“柳生君，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每个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故事，都是我自己的故事。”
　　柳生：“……柳君，请不要打断我朋友的故事。”

　　柳莲二闭嘴，就着柳生‘我有一个朋友’的故事开始吃饭。

　　柳生的故事不长，情节也不曲折，甚至可以说比较乏味，但胜在古怪离奇。柳莲二听完，委婉地说：“柳生你这个朋友跟你说的是他的梦吗？”
　　因为荒诞，所以柳莲二直觉柳生比吕士在瞎掰——毕竟能和仁王玩到一起去的，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都很强。
　　柳生：“……不是梦。”
　　柳莲二：“那就是撞鬼了。”
　　柳生：“……你是故意的吗柳莲二？”
　　柳莲二反驳：“我只是在假设。”他停下来思索了一下，又说：“你说不是梦，那目前就三种可能，第一，你撞鬼了，第二，你出现幻觉了，第三，大概就是时空错乱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说了是我的朋友。”
　　“好吧，”柳莲二飞快地改了主语：“你的朋友。”
　　纠正了柳莲二的柳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道：“我……的朋友我可以确保他没有任何精神上的疾病，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极低。鬼都是阴森森的，但那个小姑娘不是，她有温度，也会哭，所以也不是撞鬼。所以，”
　　他看向柳莲二，期待他说出最终答案。
　　柳莲二迟疑了一下，说：“谁说鬼是阴森森的？刻板印象要不得。”
　　柳生：“……你是故意的吗柳莲二？”

　　嘴炮够了的少年莲二最后还是如柳生愿说出了最终答案，一直信奉唯物主义的少年皱了皱眉：“太可惜了，时空错乱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被你睡觉浪费掉了。”他觉得应该研究一下才对。
　　柳生：“都快惊呆了哪里会想到这么多——说了是我的朋友。”
　　“嗯嗯你的朋友。”柳莲二懒得理会这种小事，他继续思考：“一次只能算得上是偶然，要是多来几次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时空规律呢。”
　　“要是真的能找到规律，那可是要比肩爱因斯坦霍金了。”柳生按住太阳穴叹气：“不，这种惊吓还是少来吧。”
　　“你也不必这么消沉吧。”柳莲二拍拍他的肩安慰：“说起来，即便只来了一次，都是你和这个小姑娘的缘分呢，时间的齿轮缓缓启动，指引命运的相逢^^”
　　他开玩笑道：“说不定是你最重要的人，比如，未来女朋友妻子女儿什么的。
　　——下次，我说如果有下次，对人家好一点哦。”

　　柳生：“……”
　　柳生选择拿起饭盒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