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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里风雨 百里?好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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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在悬崖飞了许久,终于落了地。此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翌日清晨,太阳穴阵阵疼痛传来,眼前的光亮使我不得已睁开了眼。日上三竿,兆儿怎么没唤我起床?
以手支床,“啊,头好疼。”用手腕压了压太阳穴,我自语道。
“醒了?”韩远兮开了口。
韩远兮今早怎么得闲。“还未上早朝么?”我循声望去。
眼前之人却非韩远兮!只见一身着白衣的男子倚着墙,双手抱胸,右手抓着一把剑。狭长的桃花眼冷冷地睥睨着我,弓口嘴角自然翘起,肤质细腻,身型纤瘦。他头上用骨笄束起一个发冠,余发随意披下,看起来潇洒冷傲。
见我打量着他,男子也不说话,只是横眉微微皱起。半晌,面无表情道:“醒了就走吧。”而后转身要出门,手里依旧抱着剑。
“等等!”我喊道。
他的背影一怔,侧过头来。
“敢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断念崖。不记得昨夜的事了么?”他依旧只是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昨夜?”我抬眼细想,脑海中只残留着点点片段。昨夜我逃出了府,走到行人客栈,喝醉了,恍惚中有人要将我抓走,我跌入悬崖,有人将我托起。等等,跌入悬崖?
“昨夜可是公子在我跌入悬崖之际将我救起?”我问道。
“跌入悬崖?呵呵?”他低下头来看看怀中的剑,又仰起头道,“看来真是醉得不轻啊。昨夜你只是跌到桌下。”
“啊!”闻言我略微有些尴尬。真是失态。
突然,一个念头如惊雷般闪过我脑中。
“公子,昨夜我可曾对公子······”我难以启口。
“昨夜我们同床而睡,你不记得了么?”男子转过头来睇我,眼中似乎带着回味。
“什么!”我急忙掀起棉被,却见衣裳完好。我细细回想,却想不起什么。
“呵呵。”男子见我呆坐的模样,冷笑起来。
“昨夜我睡在树上。”徐徐转过身,男子道,“醒了就快走罢!”说完便径直走出了门。
我静静环顾四周,却发现这是个简陋的草房。房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置一酒壶,壁上挂着一瓢一箪,房角置一缸,再无别物。这男子就住在这里么?未免太过简陋。
取来缸中之水简单洗漱后,我信手抓起地上一条木枝,将头发随意挽起,而后也出了门。
出了草房的那一刻,我的心也随眼前之景而开阔起来。只见碧空如洗,四周重峦叠嶂绵延数十里,崖壁飞奇松,幽涧隐孤兰,远处的幽关城在烟雾里若隐若现。虽已是阳春三月,气候却似深秋。我衣物单薄,冷风中却也清醒了不少。
男子站于一颗树下,目视远方。
我轻轻向树下走去,那男子听得背后有人,警惕地回过了头。见是我,又转过身,淡淡开口道,“快走罢。”
我不想回府,又不知何往。只得默默站在他的身后不开口。
“怎么?”见我沉默,他侧过头,扬起了眉。
“无处可走。”我答道。
“哦?”他回过头,望着远方的幽关城道:“那不关我的事。”
我自知不便再开口,只得侧过身行礼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梨婳就此告别。”
男子依旧只是看着远方,不开口,点了点头。我转过身,寻找下山的道路。
断念崖就像茫茫山海中的一座孤岛,陡峭异常,下山之路极其难行。多日未曾走动,我已是软弱不堪,纵是偶有小道,也需走得万分小心,唯恐不慎滚落,摔个粉身碎骨。然而我终究是走到了无路之处。
只见小路之尾,却是一块大石,石壁光滑,垂直而下。俯身而探,约摸着一丈多高,下面是另一块坚石。石侧向外生长着一株松。路人大概是顺这株松下去罢!我想道。
束好裙摆,蹲身下探,一手抓住了松上的枝干,一手撑着石面,我缓缓而下。
然而待我双手紧抓松干,身子悬于空中时,却发现双脚距下面的石头仍是甚远。一时间上也不得,下也不得。正当心中叫苦之时,头上传来枝干的断裂声,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覆身跌下,双手被利草划得生疼,我的头磕在了石面上。一阵剧痛后,鼻子传来血腥味,我逐渐失去了知觉······
梦里我如鸟兽般飞翔,一直飞着,翅膀飞得累了,却无处可歇息。远处一颗梨树,树上开满繁花,我奋力向其飞去,却飞不动。忽然,我睁开了眼。
依旧是那个草房,依旧是那个男子。
“多谢公子相救。”我艰难地起了身,说道。手上的伤痕有如蚂蚁啃噬。
“躺下。”男子捣弄着手中的草药,头也不抬道。他的白衣衣角沾上了泥点,应该是刚回来不久。
我眨着眼睛看着房顶,仍有点昏昏沉沉。
经过男子几日照拂,醒来的第三天,我已能下床走动。男子只道他下山时见我昏迷于崖壁,将我救起。我昏迷了这么些天,却是什么都不知。
薄暮冥冥,我头上仍裹着布条,样子想来十分滑稽可笑。立于崖边的树下,我一如男子那般举目远眺。已经是出府的第五天了。婆婆是否在派人到处搜寻我?还是只当已经没有我这个媳妇了?兆儿呢?兆儿是否会受我连累?韩远兮······想到韩远兮我嘴角勾起,苦笑了一声,他可知我不见了?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他的语调始终是冷冷的,然而相比初见时,已是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我转过身,看着他手中早已洗剥干净的鱼。这几日,我除了喝他捣的草药汁,便是喝他烹饪的鱼汤。鱼是他下山抓的。
他无言,绕过我走到用黏土筑起的灶边,取火煮汤。
“不知公子的姓名?”我看着他的背影道。这几日我与他只以“你我”相称,未曾得知他的姓名。我多番开口想问,却又犹豫他不会相告。
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才低声道:“百里风雨。”而后继续摆弄手中的柴火。
百里?好特别的姓。我心下暗想。
“你叫梨婳?”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正是。”
我静静地立于灶旁看他生火,偶尔给他递过一捆柴火。待他将汤煮成,便到屋里取来碗筷。这碗筷似乎是新买的,那日大醉初醒,我并未于草房中见到。
乘过汤,二人走到树下,盘腿相对而坐,而后才动筷。中间并未有多少言语,只不过是各吃各的罢。然而我却十分喜欢这种日子。无拘无束,惬意江湖,口里呼出的气,似乎都鲜活了不少。
“可否让我多待两日。”端着碗喝下一口汤,我小声问道。身上瞬时有了暖意。
他没开口,只是低头喝汤。
“我便当你默认了?”我乘势问道。
依旧是不开口。
我心中欢喜。又大喝了一口。
“只是你每日需得做饭。”他冷冷道。
“那是自然!”我爽口答应。
“你不问他们为什么抓我?我又为什么不回去么?”我问。自在断念崖的这几日,百里风雨从未问过我这些事情。
“不问。”他低眼勾唇一笑,纤长的睫毛跳动。
这还是这么多天来,我见他第一次自然而笑的样子。高傲脱俗,不染纤尘。我一时竟看出了神。
突然,他侧过头,往后睨了一眼。紧接着一阵叮叮当当金属相碰的声音,似乎是一群人跑了上来。我欲起身而视,却被百里风雨按坐下来。
“别出声。”他低声道。二人坐于树后,屏住了呼吸。
“百里风雨,把洛梨婳交出来!”是韩远兮的声音!我心中一惊。循声望去,确实是韩远兮!他找到这儿来了?
“你认识他?”百里风雨看着我低声问道。
我垂眼,微微点头。
韩远兮似乎也发现了树后的我,大手一挥,他身后的人带刀跑了过来,将百里风雨围住,刀尖指着他。
百里风雨端起碗,喝尽了最后一口汤,不动声色。倒是我先开了口,向那些人大声喝道:“退下!”
带刀的人乃是韩远兮的部下,只听命于他,并不为我所动。倒是韩远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而后朝树下走来。
他站定在我面前,伸出左手,俯视而道:“婳儿,跟我回去。”
我不看他,挺身直坐,冷冷道:“我不回去!”
闻言他的手指微颤。却又向前移了一步,低声再道:“跟我回去!”
我偏过头,依旧不看他,也不开口。他无奈俯下身便抓住了我的胳膊,要拽我。
这时一双手抓住了韩远兮的手腕,我转头而视,却是百里风雨。韩远兮亦转过头,正对着百里风雨的脸。
二人相视片刻,韩远兮松开了抓着我的手,直起身子,俯视着百里风雨,开口道:“百里风雨,我韩远兮与你素无瓜葛,今日你挟持我的夫人却是为何?”语气里带着平日里所未有的威严。
“挟持?呵呵。”百里风雨闻言冷笑了一声,伸手收起了地上的两幅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