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纸婚约(二) 我定来接你 ...
-
“民女领旨!”我伏在地上,使自己看起来恭恭敬敬。
“咨尔郡主洛梨婳,祥钟华胄,秀毓名门,贤良淑德,柔顺温恭,允合妇德。前有天作之缘,朕亦成人之美,特赐婚予一品丞相韩琪之子韩远兮。再赐:梨花竹节碧玉簪一对,包金玉兔玉镯一对,散花金步摇两双,嵌宝和田玉手串十串,绫罗绸缎百匹。务必正色端操,克勤克俭,以事夫主。钦此”
“谢皇上隆恩!”我随父亲向北望空叩了三个头,以示谢恩。
领过圣旨,领头太监笑盈盈道:“恭喜郡主!皇上赏您的东西,您请过目。”而后他挥一挥手,身后排成队的宫人,将一件件宝物端上来。我无心欣赏,强做欢颜示意兆儿收下便是了。一阵繁琐礼节下来,打发走了皇上派来的宫人们,我已是疲惫不堪。
是夜,母亲将我叫至房中,叮嘱我过去之后要恪守的礼节,叫我好生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我都一一点头答应。直到深夜,才得以回阁休息。
不久,出嫁的日子终于到来了。迎亲前的清晨,兆儿早早便将我唤起。沐浴梳妆,着我大红及地绣夹裙,罩我刺绣红罗衫,脸敷浓香迎蝶粉,额贴梨花金箔钿,眉扫墨黑螺子黛,头梳朝云近香髻,淡抿胭脂纸,戴上凤冠霞帔,小山眉,点绛唇,一时间,我竟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小姐好漂亮啊!小姐肯定是我们丽城,不,启国最漂亮的新娘子。”兆儿双手握拳托在下巴,做出花痴状。
我抿嘴一笑,没有说话,而心中早已是茫然一片。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日薄黄昏,上轿的日子到了。按照丽城惯例,女子出嫁,父母是不能随行至婆家的。父亲母亲将我送出府门,隔着头盖,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府外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我内心似有石头堵着,泪水几次涌了上来,酸了鼻子,我却始终不敢哭出声。
“婳儿,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不能哭。”母亲耳语道。她的声音沙哑,昨夜定是没有睡好。
“母亲……。”我没有控制住,啜泣起来。
“婳儿,去到那边不要胡闹。要好好侍奉公婆,一切靠自己。”父亲假装严厉,告诫我说。我更是难受得紧了,心口被狠狠地攥着。
“时辰到,起轿!”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我坐于轿中,泪水如泉涌,妆也花了。
骑着马走在前头的,是我的三哥洛敬辕。大哥乃御前侍卫,年长我十岁,他二十二岁便侍奉御前,可谓年少有为。二哥乃翰林学士,长我八岁,亦是公事繁忙。三哥只年长我三岁,武不及大哥,文不及二哥,然通晓音律,亦是蹴鞠好手,可谓多才多艺,与我也是最亲近的。
且说那丞相府在都城幽关,离丽城约摸五百里。若靠脚力,需走八日左右。而以马驮轿,大约两日便可到达。幽关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若从丽城到那,需得通过一道关口,真可谓易守难攻,占尽地利。而韩远兮的迎亲队伍,将在这关口守候。
玉兔东升,不知不觉已行至深夜,我哭累了,便侧卧于榻上,隐隐约约睡去。翌日醒来时,已是清晨,山风吹过,掀起小窗上盖着的布帘,灌入轿中,倒使我清醒了不少。到了断念山罢,离关口不远了。
“驭!”前方传来三哥驭马的声音。我知道,到关了。
“见过三哥。”那是韩远兮的声音。
“哈哈,妹夫。”三哥回礼。
“那么,我妹妹就交给你了。”三哥顿了顿,说道。
“我定当照顾好梨婳,请三哥及岳父母放心。”
“恩,如此甚好。”话音刚落,只听得三哥调转马头,缓缓向轿子走来,最后停在了小窗边。
“妹妹,你要照顾好自己。”三哥声音动容。
“恩,三哥你也要保重。”我侧耳倾听,隔着布帘点头,鼻子酸涩。
“若……若是他们待你不好,你便托人捎信回府,三哥定来接你!”三哥语气坚定。
“他们不敢怠慢我的,哥哥放心罢。”我安慰他。
“恩。好。“说完,三哥再次调转马头,朝前方喊道,“妹夫,交给你了!”
“好,随我前行!”韩远兮向迎亲队伍大声喊道。一行人马又再次出发了。
我回过头,支起后窗的布帘,三哥的马立在一侧,目送着队伍前行。此后相见的日子,怕是愈发地少罢!
北行了约摸一个昼夜,人马终于进入了幽关城。轿外人声嘈杂,兆儿在轿旁隔着布帘跟我说,“小姐,好热闹啊!怕是城中所有百姓,都来看热闹呢!”
“恩。”我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这么多人里,贴己的又有几个?
“小姐,前面就是韩府了!”将近日落之时,兆儿大呼。话音未落,已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原来我内心冷清,现因着鞭炮声,竟也暖和起来。
“落轿!”行走了两天的队伍,终于能停下来了。
“新娘下轿!”兆儿替我掀开轿帘,正欲伸手牵我,前头一个人小跑而来,在她之前握住了我的手。是韩远兮,我内心咯噔了一下。
“别怕,有我在。”他的手虽不甚宽厚,却温暖而有力,将我冰凉的手包裹其中。似乎因为紧张而又略带湿润。
一条红绸缎从大门外延伸至正堂,韩远兮牵着我走在前头。人声鼎沸,道喜的人不计其数,韩远兮都一一回礼。我不知何为,低头任由他牵着走。
……
三箭射乾坤,一箭射天,祈求上苍庇佑;二箭射地,期望地公长久;三箭射远方,寓意夫妻举案齐眉,岁岁常相见。此后便是过火盆,跨马鞍,拜堂,不在话下。
琐碎礼节过后,我媒婆送入洞房。而韩远兮则是向来客一一敬酒。
大红罗帐烟纱,鸳鸯绣罗襦,龙凤双喜烛。独自坐于房中,唯觉烦闷得很。双手紧紧抓着褥子,脑海中一片混乱。喜烛时不时发出细小的爆裂声,更添烦躁。
人定初寂,外面宾客的欢笑声似乎渐渐小去,一阵足音传来,我的心不禁扑通起来。韩远兮来了。
果真,房门被人推开,清新的空气混合着檀香扑鼻而来,我刹时觉得有些冷。
“婳儿。”韩远兮轻生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