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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纸婚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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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你问问它吧!”他指了指天空。
勾衡星?难道我的禁足和这颗灾星有关?我低头思量许久。抬头想再问他,发现他已经走远。
突然想起,我还未曾询问他的姓名呢!真是糊涂!
我走回树下,兆儿还在不远处等待。只因刚才那男子说想单独跟我谈谈,兆儿不好在旁边。她低着头,用脚踢着脚下的石子,想必是无聊极了。
“兆儿。”我唤了她一声。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兆儿迎面小跑而来。
“嗯,只顾着和那男子说话了。”我答道。
“那男子是谁?他和小姐说了什么?”
“无事。”我摇了摇头,“只不过是外乡人问些城中的情况罢了,不曾留名。”我跟兆儿撒了个谎。事关家国大事,不提最好。
“若问城中事务,我可比小姐熟悉多了。他倒是找错了人。”兆儿得意道。
“小姐,我们已出来多时,赶快回去罢?”兆儿话锋一转。
经她这么一说,我始觉夜色已深。不知不觉已过去这么久。是啊,该回去了。
“好,回去吧。”我点了点头,内心些许惆怅。若是能像这样自在一辈子……罢了,不去想罢。
兆儿并未带我从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小道,她说这样快些。一路偏僻,甚少经过人家。十五的月光如银霜,照得地面白花花。我竟从未发现,月亮也有如此美丽的时候。
来到府外,兆儿示意我依旧翻墙过去。我双手抓墙,兆儿想要过来帮我,我告诉她不必。毕竟,下回翻墙的日子,不知是何时了。不知是否心中的惆怅化作了力气,我磨磨蹭蹭,竟也独自翻了过去。兆儿紧跟其后。穿过花园,我终于回到了静思阁。
待我坐定,兆儿给我打水洗漱,又帮我整理了床褥,我真是累极了,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一夜无话。
侧日清晨,我依例早早便起床梳妆。用早膳之时,我骤然想起金国男子昨夜跟我说的话。
我唤了唤候在一旁的兆儿。
“诶,小姐”兆儿应答。
“你可知道天上有颗勾衡星?”我问。
“勾衡星?知道。小姐提这不吉利的星做什么。”兆儿答曰。
“不吉利?”我问道。
“是啊!这是我们启国的灾星呢。倘若此星泛光,不出几年,启国必有战事发生。”
“哦?那你可曾见过?”
“未曾。那勾衡星十分诡谲,常人难以找到。只有习得巫术之人指引,方可瞧见。”
“原来如此……”兆儿见我不再追问,便又退至一旁。我低头仔细回想昨夜男子跟我说的话,想来他没有骗我。那么,他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仅仅是让我告知父亲那么简单?我又是否该告诉父亲?若是,又该如何向他说明。思来想去,我终究无法理出头绪。只觉头脑涨疼。
……
就这样,我又在阁中度过几日。
一日,我如往常坐于桌前读书,兆儿走了过来,低声告诉我,父亲来了。自我被囚禁,父亲命我不可于庭院中走动,却又时常过来看我。这在旁人看来甚为稀奇。
“父亲。”我放下手中的书本,迎了上去。
“婳儿。”父亲如常微笑着走了进来。
“你在读书写字吗?”父亲问。
“是。”
“最近日头渐暖,也要适时添衣。”父亲关切道。
“嗯,知道。”
……
每次父亲过来,无非是叮嘱我些日常小事。嘱咐我好生照顾自己。此外便是查看近来所习之书。再无别话。我曾多次向父亲提起解禁之事,但每次都会惹恼父亲。日复一日,我也就不再提起。
但是今日的父亲却有些异乎寻常。他坐于旁边看我读书写字,我觉察到他有几次想开口,却又没有了言语。问他是否有话想说,他都称无事,叫我安心看书。似乎心事重重。
“父亲近来是否军务繁忙?”我想起了金国人说的话。
“突然间怎么问这个?”我向来是不问父亲这些事的,一时提起,父亲略感意外。
“无事,只是听下人说近来勾衡星泛光,启国将有战事发生。”我不敢将实情托出,怕父亲动怒。
“勾衡星?你认得这颗星么?可还听见什么?”一向从容父亲的神情竟紧张起来。
我看在眼里,心中的疑虑更深。难不成,真与国事有关?真与金国有关?
“还有什么?”怕父亲起疑,我不敢再追问,只能假问道。
“哦。无事。近来军务确实有些繁忙。但你也不必忧虑。好好看书写字便是。”父亲似乎松了一口气。
……
“婳儿。”短暂沉默过后,父亲又开了口。
“是。”我应答。
“婳儿,给你许配一个人家,可好?”父亲的语气略带艰难。
“许配人家?好端端的……”我有点难以置信,难道是父亲发现我昨夜擅自出府,动怒了吗?
“父亲,你不要我了吗?”我不禁激动起来。为什么?我并没有犯过大错啊!
“婳儿,并非如此。”父亲看了看我,“父亲在你未出世的时候,给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亲事?”
“恩,跟丞相府公子韩远兮的亲事。”
“什么?韩远兮?”难道是,元宵夜那个麻烦的书生韩远兮?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你认得他?”父亲疑惑。
“未……未曾见过。”
“恩。韩远兮的父亲韩琪本是前朝进士,后归顺我朝。前朝末年,我带兵攻打前朝都城幽关,遭到埋伏被困断念山。走投无路之时,是韩琪带领援兵突围,将我救出。”回想起当年的事,父亲仍是十分动容。
“带兵?他不是文人吗?”我问道。
“哈哈,是啊。”父亲笑了起来,“当时满朝武将无人敢带兵相救,你说他一文人怎么就如此胆大呢?”
从父亲的笑里,我大约看出了亲事的来由。韩琪舍命救父亲,两人的交情,已是生死之交。
“所以父亲就为我定了这门亲事?”
“是啊。建朝之后,韩琪凭功成了御史大夫,后又荣升宰相。你母亲有喜时,世人皆说她所怀的是个女儿。韩琪于是与我定下婚约,说若将来真生了个女儿,便嫁与他的儿子韩远兮。”
“可是,这……”
“前几日韩琪托人来信,提起此事。为父本想多留你几日。但是韩琪已向皇上请求赐婚,为父……”说到这里,父亲似乎不愿再说下去。他的心里是舍不得我的。
“父亲……”看着父亲为难地样子,我的心难受得很。
“婚期是何时?”我问
“信中说圣旨已在草拟之中,怕是一个月后便会送达。”父亲略微语塞,我的心更如刀割。一个月后?难道我在这府上呆的日子,只剩一个月吗?想到这里,我的泪水瞬时蒙住了眼。
“婳儿,你莫要哭。皇上赐婚,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啊!”父亲看着我,牵强地笑了笑。我知道,他的心里也必定难受得很。
“想不到当年骑在我脖子上的孩子,现在可以出嫁了。光阴似箭啊。”父亲感叹到。
“父亲……”我抓着父亲的手,泪水簌簌落下,“婳儿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家。父亲不要让我出嫁。”
“婳儿。”父亲的声音哽咽了,“你长大了。”
我仍是抓着父亲的手不忍放开。怎么会这样。
“你早些准备嫁妆吧。你母亲这些天已在为你赶制嫁衣,你若要些什么,就托下人说一声。”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父亲无言,坐了一阵,就走了。
我独自坐于阁中,头脑一片混乱。昨日我还想着如何求父亲将我解禁,而今,我倒宁愿他将我困在这静思阁一辈子。我终究是不愿与他们分离。
韩远兮?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日与他相遇,难道是注定么?
想着想着,不觉日暮已黑。风吹得帘前的树叶沙沙响,我一时竟觉得有些寒冷。
“小姐,添衣罢。小心着凉。”兆儿拿过一领斗篷,为我披上。
“小姐,早些缝制嫁妆罢。”
“兆儿,我若去了,你可会随我而去。”我转过身问她。
“什么去不去的!小姐真是不仔细!”像是我犯了什么大忌讳似的,兆儿大声纠正,“照例说来,小姐若出嫁,我这个贴身丫鬟,也是要跟的。”
“那便好,至少还有你陪着我。”我低声说道。
“小姐……”兆儿唤了我一声,没有了话。
……
此后的一个月里,我和兆儿缝缝剪剪,赶制嫁妆。我心里纵是有千万个不愿意,却又无计可施。圣意难违,且为了父亲的信义,我也不得不出嫁。
日暮交替愁煎迫。随着婚期愈发靠近,我心中愈是愁苦不堪。
终于,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圣旨到!”身着黄色罩衫的太监舍人背对大门而站,手里捧着那将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无上荣耀”的圣旨。而底下跪着的,正是洛府上下。
“洛梨婳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