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仁郡王 ...
-
逸王世子回京了,他回来的那一天下了第一场雪,依旧是一身白衫,侍卫对他也很规矩,没有因为他是反贼之子而带上枷锁,只是卸了他的武器,搜身的时候也不粗鲁,没有看人下菜碟儿,看来禁军统领带的禁军都是好样的。
他走进大殿,两侧都是朝中大臣,李执也易容成探花的样子站在百官之中,上官逸之看到她了,微微点头示意。他看着坐在宝座上的皇上,好像比上一次中秋宫宴上瘦了,想来是他那父亲起兵谋反一事给皇上造成了困扰。他走到合适的位置跪倒在地,
“罪民上官逸之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阳没有叫起他,而是让张良拿出了一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逸王上官松谋反,以下犯上,三日后问斩;念其世子上官逸之年幼,并不知情,为人坦荡赤诚,仁义爱民,现赐郡王之位,封号‘仁’,原逸王府更名仁郡王府。钦此。”
圣旨一出,百官哗然,上官逸之一脸愕然,迟迟没有出声,张良走下台阶,
“仁郡王,领旨谢恩啊?”
上官逸之这才回过神来接过圣旨,“臣接旨,谢主隆恩!”
这亲生父亲谋反,作为儿子不但没有问罪还捞了一个郡王之位?反转也太大了吧,众人议论纷纷啊。李执却和陈墨砚相视一笑,二人都和上官逸之关系不错,这下子可放心了。
散朝之后,上官逸之又一次跪在皇上面前,只不过是在皇后的坤宁宫中,
“皇上,臣的父亲犯下如此大错,您为何不杀了臣?”
上官阳只是笑着,并不回答,太子这时候走进来说,
“王兄,你也说了,犯错的是你父亲,与你何干?”
“可臣毕竟是他的儿子,想必朝中大臣也和皇上谏言过要铲草除根,您为何还颁下这样一份圣旨?”
上官阳抬抬手,“你起来说话,虽说宫中有地龙,但地上还是凉的。”
太子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上官逸之坐过去,坐下之后皇上开口说,
“逸之,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很清楚,你父亲犯错你不知情,但为人子者,你知为你父亲分担罪名,你是个好孩子,朕也做出了相应的处罚,原本你应是亲王之位,现在却只是一个郡王,这个惩罚,对你来说就足够了。”
上官逸之沉默了,他心里愧疚,他的父亲不仅在皇子时期欺辱过这位帝王,而且还起兵谋反,自己却哪件事都没能制止,而这位帝王却不要他的命,还给他郡王之位,为了避免他心里有负担,又令赐了封号,他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
皇帝看他紧缩的眉头,就知道,这个心善的孩子在责怪自己,懂事的孩子最让人心疼,
“逸之,你父亲还有三日的光景,你在这儿用过午膳后,去看看他吧。”
“谢,皇上。”
刑部天牢,专门关押皇室犯人,已经几十年没有用过了,现在关着曾经的逸王,纵然是阶下囚,狱卒也没有苛待他,牢内是干净的床褥,他依然衣衫整洁,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只是,依稀可见的几缕斑白在发间,不过几月,他已然老了许多。
狱卒领着上官逸之来到牢门前就走了,给了父子俩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父亲。”上官逸之喊了一声,背对着牢门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过身子扑到门前,一脸的焦急,
“逸之,你被抓回来了!你怎么不逃走,被抓到是要被杀。。。”看着眼前没有穿着囚服的人,上官松止住了话语,站直身子恢复正常的样子,“你,没被抓进来?”
“皇上网开一面,封我为仁郡王,您,三日后,问斩。”
上官松茫然的走到床边坐下,喃喃道,“三日后问斩,问斩,你说什么?,他封你为仁郡王?”上官松扭过头来看着这个儿子。
“是。”
“也好,我犯下的错,没必要把你也牵扯进来,虽是郡王,但也保住一条性命,也好,也好。”
“父亲,皇上对您没有任何苛待,您为何非要走这条路?”
上官松苦笑几声,摇摇头,
“我知道,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兄弟,只是我不甘心罢了,不甘心为什么我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媛媛及笄,唯一的一次大好的机会,京城权贵大部分都都去了闲王府,我也成功地困住了他们,但是没想到却失败了,呵!一败涂地!”
上官逸之恨不得打醒这个人,可是他不能,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父亲,母妃已经去了,二弟和侧妃也被赐死了,您不是很爱侧妃和二弟吗?您做这件事就没想过会害死他们吗?”
“哼,一个贱人,一个野种,死就死了!”
“可是母妃呢!我呢!我也是您儿子啊!您有想过我们母子二人吗!”
上官松看着这个儿子,依稀能看到妻子的轮廓,他的妻子,温婉大方,甚至有些懦弱,被侧妃欺负了也不敢和自己说,他很心疼,只能宠着另一个他不喜欢的侧妃,让后院的女人都去针对那个有心计有手段的侧妃,这样他爱的人就能安然无恙了,他让身边的侍卫和侧妃亲热,他才不愿意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有了孩子,但却不是自己的,但是能给自己的孩子挡灾,何乐而不为呢?可是这些,他都不想说,他知道他的儿子心肠软,如果说了这些,万一他想偏了,一门心思的要救自己出去,那他这个儿子也会死的,所以他要把这些事情都带到下面去。
“逸之,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我不配做你父亲,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父亲!”上官逸之拍着牢门,想让上官松回头再看看他,“父亲!父亲!”可是上官松始终不肯转过来,只是厉声道,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上官逸之强忍着眼泪,垂着双手转身就要离开,这时候上官松却把他叫住了,
“等等!我还有事要交待你。”他想让他的儿子活下去,一直活下去,他要给他不让皇帝反悔的筹码,“我现在和你说的事,你一定要告诉皇上,这样你才能活得更长久。”
“父亲,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就不会收。。。”
“我并非不信任他,只是这件事你转告给他,于国本有利,他会更信任你,你仔细听着,三年前,广陵大选,有人找到了我。。。”
三年前
广陵大选,不仅仅是三人入后山,外门弟子也正是招选的时候。上官松这一天正好接到暗卫的线报,是关于上官逸之的,信上写的是五天前的事,上官逸之想见识一下广陵招选弟子的盛况,正往广陵赶路,想来差不多到了吧。他很后悔当初因为自己和皇帝的往事狠狠地打了那孩子一顿,差点就要失去这个儿子,他窝在椅子里自嘲的摇摇头,现在看来,和失去也没什么差别,大病痊愈后那孩子与自己就渐行渐远了,只维持着面上对自己的恭敬,他回忆着少得可怜的父子俩的愉快时光,却突然大喝一声,“谁!”原来屋子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暗卫齐齐出动把上官松护在身后,只听那人哑着一副嗓子,
“逸王爷,我是来与你相商大事的,把碍事的人都清了吧?”
“哼!可笑之极,无声无息闯入本王书房,把他给本王拿下!”
上官松紧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暗卫们,抬眼看看那一张冰冷的面具,
“逸王爷,现在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吗?”
面具人,就是李执杀的那个人,他们谈的事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了,谋反,逸王本就不甘心没有皇位,有心人刻意的引导一下,再加上上官松对上面具人毫无反击之力,对方还提到了远在广陵的上官逸之,他不得不按照面具人说的做。
上官逸之将这事禀告给皇上后就出宫了,皇帝一下一下的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对着空气来了一句,
“出来吧,人走了。”
绣着锦绣河山的屏风后走出两个人,正是陈墨砚和李执。
“这件事,你们俩已经有想法了吧,说说看。”
“皇上,面具人已经被我杀了,臣有罪。”李执就要跪下请罪,皇帝赶紧摆摆手,
“行了行了,跪什么跪,朕这里的地砖可不太结实,坐好了!那人将你父亲打伤你不杀了他这也要杀他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就是个打头阵的小兵,死就死了,这种人一般嘴巴硬得很,活着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来,说说你俩有什么见解?”
陈李二人对视一眼,分别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答案—落日。
那么,已经闭关锁国这么多年的落日频频动作,甚至和大魏的王爷联手来篡位,看来是要谋国了。国家大事可不是两个年轻人和一位帝王就能决定的,这事还要从长计议,虽然三年前已经接触过落日的人,但是之后没什么大动作,大名府的案子查了很长时间只能不了了之,也派出人员到全国各地排查奸细,抓到的人倒是不少,但是能抓到的也只是些表层人员,藏得深的还得一步一步来挖掘。
出宫的路上,两个人决定走回去,十二月的天气,下着小雪,一张嘴就能看到一股“仙气”,陈墨砚拉住身侧的她,将斗篷的帽子给她戴上,李执看着他的眼睛说,
“陈墨砚,过了大年我就要走了。”
陈墨砚正在打结的手一顿,又迅速的把结打紧,避免风把帽子吹下来,他知道,她说要走,是要去落日,她身上有天下的担子,大魏的担子,他不能拦着她,但至少他可以选择,
“好,我和你一起。”
李执摇摇头,“不,我自己去,你是大魏的将军,还要领兵打仗,大魏不能没有你。”李执只感觉肩膀一紧,抬头就看见一双坚定的眼眸,
“大魏出色的将领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只身前往落日,我怎能放心?让我和你一起。”
素手扬起,抚平蹙在一堆的剑眉,李执轻笑,“我知大魏猛将不少,但是你在我更放心,落日多年闭国,想进去很难,虽然听风阁在落日也有分阁,传来的消息却是少之又少,把我接进去都要费上一番力气,如果咱们一起去,躲在京城暗处的人一定会传消息回去,你留在京城也是为我打掩护,侯府里我会安排一位我的替身,必要的时候,你需得和她一起出现,迷惑京中落日的奸细,我在那边才能进行的更顺利。”
陈墨砚自然深知其中利弊,敌人在暗,他们现在很被动,每走一步都要很小心,京中布防更是重中之重,可是时隔三年,他好不容易又见到她了,虽然定下了亲事,但是相处还不到四月的光景,她又要远赴他国深陷敌营,他舍不得。但他也知道,他爱上的这个女子,只要做了决定就会付诸行动,谁也不能左右她,他爱的也就是她这颗坚定果敢的心。他张开双臂搂她入怀,冬日的暖阳下哈出一口白气,
“我尊重你的决定,你放心,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会守好大魏,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什么事都不及你活着重要,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李执回抱住他的腰身,低声嗯了一下,不自觉地紧了紧手臂。
这一幕看在宫墙下白衣人影眼里,他知道,陈墨砚怀里的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多年未见,恢复女儿身的她很美,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样子,明媚灵动,剑庐一别,已有四年光景,他本想大年回京时问问她的心意,没想到父亲的举动乱了他的计划,提前回京的路上收到暗卫的传信,永安侯家的千金与长公主的儿子定了亲,自己父亲合谋的人又重伤了她父亲,如今再看二人那恩爱的摸样,自己恐怕是最后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了。凛冬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胸膛跳动的地方,上官逸之僵硬的转身,踏着落雪一步步走远,嘴角一点点弯起,直至恢复自己温和世子,现在的仁郡王世人眼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