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将弄臣》青间

30、一派之大骗子

　　从初入后山开始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了，离回家的日子只剩七八个月。大寒之日从京城出发，见惯了青天白日里繁华喧嚣的长安街，夜里离开的时候，一声又一声响起的只有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和无甚新意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空荡的街道卧在身后，如今想起还恍如昨天，从木桶中站起身来，接近透明的水珠贴着肌肤滑落，李执用这种水沐浴到现在，双生草草汁的含量近乎于零了，一开始的时候，一杯水要配两生草一片叶子和嫩芽的量，现在变成了一桶水配三整根草的量，而一月前还要配五根，推算下来，一月过后李执将尝试纯水的刺激。
　　这两年李执和另外两个人相处的不错，忙里偷闲的时候三人会猎些野味，用换来的清酒小聚一场，顺便切磋切磋。三人本就都是万里挑一的根骨，用了潭水易经洗髓后，习起广陵中的顶级功法更是令自己的功力上了好几层楼。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李执之前的武功路数都是从黎风吟那里学的，因为年岁小，内力不如黎风吟深厚，行招没黎风吟那么行云流水，每次都是不出十招李执便败下阵来，在后山修行两年，自己应该能和老头过上二十招了。
　　脑子里面想着事，李执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没有慢下来，她正在给两生草的叶子挑线，也就是正反两面的两条线，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呢？说起来李执就生气，掌门身为一派之首，居然说话不算话！当初说好提供米面油盐，结果等厨房米缸吃空了两天之后都没有人送到石碑下面，李执就在掌门课上的时候问了一嘴，因为司徒文轩和兰望舒都比自己晚到，所以他们的米才吃了一半不到，掌门给出的回答虽然让李执有些忿闷，他们二人却是有着充裕的时间准备口粮，因为掌门是这么回答的，
　　“身在俗世，有些人可以信，有些话不能信，今日你问了，本座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骗你的。”
　　“老师？！”
　　“怎么？有意见么？”
　　看着掌门微微抬起的眉头，李执只好把抗议的话咽回肚子里，算了，这几天用瓜果吃饭，再猎两只兔子，努努力很快就可以把米换回来了，李执福福身，
　　“弟子不敢。”
　　“嗯，这山间寒暑气太重，众多弟子都很喜欢用些糖药丸呐。”
　　李执轻佻眼角，心想，“这是提示么？”
　　就是这么回事了，李执去内门拿自己猎的许多野物换米粮时顺便说了一嘴寒暑气，风凝霜就说，
　　“掌门说的没错，咱们内门地处山腰间，寒暑气是重些，每殿一段时间都会发放糖药丸给弟子们预防或驱逐寒暑气，只是这药丸取材倒是方便，就是两生草，后山有很多，当然了，掌门只允许在禁地外围采集，采回来之后制药的工序却是很费力，需要把两生草正反两面的两条线分别挑出来，还不能沾着一丁点的草屑，而且十根线才能制成一颗药丸，不过这都是药房需要操心的事，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两生草，长什么样子？老师那天提起这药丸我有点感兴趣。”李执觉得既然能消散寒暑之气，会不会和水潭边长的草是一个东西？就想看看。
　　“两生草啊，我院子里倒是有，因为玉娘娘说种点在院子里也可稍稍去去寒暑气，所以如果你现下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就带你去我那儿看看。”
　　“好啊师姐！我以前还没见过这种草呢。”
　　风凝霜拉起李执的手往执心殿去了。

　　师姐妹蹲在地上，李执掐了一片叶子细看，“果然，和潭边的草一样，只是这颜色淡了许多，兴许是因为离水源太远了，既然这样，那潭边的草药性应该比这里的要强上许多，要是制成药丸。。。”李执想到这里，问，“师姐，内门的糖药丸是免费发放给弟子们的么？”
　　“哦，免费的只有一月十颗，但是这种东西是得每天服用的，其余的二十颗就得各凭本事了。”
　　“师姐这话怎么说？”
　　风凝霜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上的褶皱，“师妹啊，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咱可不能蹲在这里说，这还是初春呢，山上的寒气可是重的很，咱们进屋里说话吧。”

　　“俗话说得好，有竞争才有生存。这糖药丸制作起来这么麻烦，药房又不能整天就耗在这一件事上，其他的解毒丸啊，清心丸啊等等等等都是要大量制作的，但是药房又没有很多人手，所以夜清师叔规定每月只给每位弟子发十颗，然后又制定了每月一次比武大赛，比文大赛，还有什么比厨艺大赛，就是为了奖励前五名糖药丸。这山中的寒暑气，按理说习武之人是不大在意的，但是暑天的时候每每心情烦躁，冬天时无论穿多厚还是感觉阴凉凉的，但是吃了糖药丸这种状况几乎就消除了，所以我们这些弟子们还是很愿意多得些药丸的，而且掌门也认同了师叔的做法，这比赛制也激起了弟子们争强好胜的心，而且药丸多的人还可以和别人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这糖药丸可是供不应求啊。”
　　讲了这么多，风凝霜喝口茶水润润喉，
　　“问我倒是不用担心不够吃，掌门和玉娘娘每月都会给我许多，就是大师兄和风师兄也经常给我送来，嘻嘻，哦，你们后山的弟子好像没有哦，可以以物易物，后山山林多，应该有不少好草药，师妹你可以采草药换药丸。”
　　“多谢师姐提醒了，不过我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换米来吃啊。”
　　“啊？哦，话说你也进山一个月了，也该没米了，我家掌门可是很会骗人的。”
　　李执哭笑不得，
　　“师姐？你知道老师他说什么每月提供米粮都是假的？”
　　拿起茶杯遮住自己翘起的嘴角，
　　“哎呀，这不是为了锻炼你们么？这回知道了吧，有些话是不能信的，嘿嘿。”
　　李执哀怨的看着风凝霜，看的风凝霜招架不住了，正襟危坐，“好啦！今天快到午饭时间了，我让厨房做道你喜欢吃的菜好不好？”
　　李执还看，也不说话，风凝霜伸出两根如葱白一般纤细柔嫩的手指在李执眼前晃一晃，“两道？”李执哀怨的气息有些收敛，“三道！”风凝霜嘟着红润嘴唇，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三道！不能再多了，这可得花我自己的银子呢，人家八百年下不了一次山，可没存下多少银钱，师妹可不要狮子大张口啊！”
　　李执把眼前的三根玉指轻轻放下，“既然师姐这么热情留我吃饭，我就不客气啦！小妹我要吃梅菜扣肉，宫保鸡丁和糖醋里脊！”
　　“梅菜扣，肉！宫保，鸡！丁，糖醋，里脊！”风凝霜把手指一根根掰向掌心，念叨完菜名，小嘴一扁，“师妹！呜呜，你怎么点的都是肉啊！我的银子啊~”
　　“师姐，今天就算我接你三道菜，以后你下山找我，我请你吃遍山珍海味还不行么？”
　　“真的？你不骗我？”
　　“真的！不骗你！”说着竖起掌心，“我对天发誓！”
　　心疼银子的风地主才抽了几下鼻子，重展笑颜，“那拉钩！”
　　“好！”

　　忆起往日趣事，那天吃的三道菜好像还不错，看看玉碗里的两种草线，普通的两生草十根线炼制一颗药丸，李执用的草却是一根线可以炼制两颗，再加上今早采的玲珑草，紫芝叶，青葙子，应该可以换来半缸米，一壶油和小袋的盐。从桌上的匣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吞下一颗糖药丸，今天就能清爽一天了。
　　上午是夜清和周文的课，夜清也是奇人了，明明是个世外闲人，却对家宅，宫廷之中的勾心斗角清清楚楚，他的课也可以说是兵法小用。而李执偏爱周文的课，他的课多以历史为主，琴棋书画为辅，把文人的一套教授的很透彻，李执最喜欢的是听他讲史书，在他的话语中，历史中的重重场景都一一展现在眼前，有意思的很，虽然名字里有个文字，但是为人却不像俗世里那些酸书生。
　　今儿个下午只有执剑长老的功法课，所以时间空出来不少，吃过午饭，李执就往药房去了，两年多李执没少来药房，药房的人也就都认识李执一行三个人了，这不见面都问声李师妹今天又有药材了吧。
　　“秦师姐，怎么今天你当值啊？平时不都是岳师姐么？”扫了一圈屋里，“席师兄也不在。”
　　“库房里面有两味药材快没了，师父命他二人前去南疆收购药材，把你带来的药材给我吧，”秦博雅，翻看着布袋里的药材和玉盒里的草线，“还是换以前那些东西么？”
　　“嗯，秦师姐，什么药材得去特意去南疆啊？”
　　“都是南疆深山里的，鬼草和幽桂，鬼草剧毒，幽桂性温，都是百毒丹必要的材料，岳师姐和席师兄每隔四年都会亲自去一次南疆。”
　　百毒丹？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哎！这不是在剑庐剑仙给自己服下的丹药？
　　“秦师姐，百毒丹是广陵自备的丹药么？”
　　“对啊，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但是师父们偶尔会看缘分赠与他人，所以外面还是有百毒丹存在的。”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剑庐和广陵确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