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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有美人兮万事休 ...

  •   天边泛白时庄内残局已了,宁王与宋昱订下互不干涉的协议,双方各自带领人马散去,幸存的下人开始清扫庄园,在遍地尸骸中发现经夜十一一场大闹,园子损毁之甚竟远超预想,不禁祈祷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这个杀神。
      而在骚动逐渐平息之际,有宁王手下的弓兵只身一人,悄然离开了队伍。
      弓兵正顺着蜿蜒山路,迎着破晓,一步一步向山顶断崖走去。
      他弯着背脊,走起路来有轻微的跛脚,许是一身的装备过于沉重,冬日里汗迹竟滑下了额角,于是他边走边卸下负重,先是弓弩、箭矢,而后是头盔、铠甲,身体轻快了,背脊也挺直了,脚依然有些跛,然而体型修长,气度非凡,一星半点的瑕疵便显得无关紧要了。
      唯有那张平庸的面容,与周身气质格格不入。只见他散开被头盔压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用手顺了顺,重新束起马尾,然后指尖在脸颊边缘摸索,正要揭下这沉闷的人皮面具时,他看到了前方的苏夜。
      树木早已枯败,旁生的枝桠只有少年臂膀粗细,而苏夜稳稳坐在枝桠之上,仰头饮尽了酒囊里最后一口酒,一袭红衣成了萧瑟山间唯一的点缀。
      他停下了脚步。
      苏夜下巴抵在膝头,醉眼朦胧地望着他:“月楼,我等你好久了。”
      弓兵揭下面具,果然是那张与锁千秋别无二致的俊美容颜。

      苏夜笑了,若非在他想杀海兰时锁月楼不慎暴露了气息,他可真要和这个祖宗错过了。只见他红衣翻飞如燕,一跃到锁月楼面前:“我们有二十年未见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要走呢?”
      锁月楼脸色阴沉,桀骜乖张如他,从以前开始就唯独不会应付苏夜这个人。他戒备道:“你要杀我?”
      “不,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苏夜醉眼含笑,仔细打量着锁月楼,“上次见你时,你还只有这么高,如今……”
      如今与千秋越发相像了。
      他想见的不是锁月楼,而是锁千秋可能会有的未来。
      千秋身边的每个人都以锁月楼来缅怀锁千秋,以至于全然不在乎锁月楼本身的存在,锁月楼早已习惯了这件事,何况他作恶多端,二十年来自己都将自己存在的痕迹于世间抹去,所以他只是看着苏夜,不作反驳。
      苏夜叹息道:“千秋把你交给夜十一处置——你知道为什么是夜十一,不是我吗?”
      锁月楼原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在苏夜话音落地的同时,他立刻就明白了,眼中的阴霾骤然消散:“哈,你杀不了我!”
      因为苏夜实在是太懂锁千秋了。
      锁千秋不忍杀死胞弟,于是苏夜也不忍杀他;锁千秋不愿放过罪人,于是苏夜也不愿放他。苏夜对锁千秋感同身受,于是他和锁千秋一样,不知该如何处置锁月楼。

      既然苏夜不会杀他,也就没有纠缠下去的必要。锁月楼径直从苏夜身边掠过,嗓子里呛出几声嗤笑,像在嘲弄对方的无能为力。
      “月楼。”苏夜叫住他,问:“是你射瞎了夜十一的眼睛?”
      锁月楼回首,微微一笑。
      苏夜已有了答案,感慨间他晃了晃酒囊,想起里面已经没有酒了,遗憾地把酒囊拴回腰间,拖着脚步来到锁月楼眼前。
      他与锁月楼脸对脸离得极近,而后侧着头,轻飘飘吹了口气到后者鼻尖,酒气就着晨风迅速消散,他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反逐渐清明起来。
      “月楼,我见你这一面足矣,此后你我大抵不会再见,我只问你,你当真要继续这样走下去吗?”
      日光照进山间,锁月楼睥睨而视,转身继续向山顶走去。
      苏夜幽幽笑着,身形因醉意不稳,但依然目送着锁月楼远去。直到那身影彻底隐没于山林间,他心事已了,恍然觉得自己苍老了数十年,前尘往事,尽付一声幽叹。

      与苏夜背道而驰的锁月楼却是一身轻松,想到即将与那个人相见,他甚至有了几分久违的兴奋。
      毕竟自数年前二人决裂,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海兰了。
      海兰以浑身解数对他避之不及,以天下之宽广,他自然难以找到对方半点踪迹,此番能够相见,他多少还是要感谢影川——若非影川骗了他一遭,他也不会阴差阳错见到孙妙言。
      然后他顺势杀死了孙妙言。
      他这样做固然是为了恶心夜十一和宋昱,却也不可否认有那么一部分是为了海兰——如果说在他杀死孙妙言之前,海兰对他是永生不愿相见,那么在他杀死孙妙言之后,海兰一定迫不及待想要见他。海兰要杀他。
      刺杀苏夜失败之后,海兰被宋昱放归,锁月楼看见海兰走上了山顶,而山顶有一片断崖。
      以海兰的能力实在难以杀死锁月楼,他担心那人在多重绝望之下会走上绝路——再说跳崖也不是什么好死法——于是他决定不时现身,给海兰送去一些希望。
      从前海兰为了孙妙言而活,从此海兰将只为了杀死锁月楼而活,他要让海兰永远追逐着他,永不超脱。

      锁月楼踏上山顶时,海兰正站在断崖边缘,脚下云雾笼罩深不见底,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能让这个人坠下深渊。
      未等开口,海兰已经意识到他的到来,回身望着他:“锁月楼。”
      那视线极为冰凉,没有任何生的气息,却又极为坚韧,使他站在生死边界依然不动如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哟。”锁月楼露出一个笑容。
      海兰面如死灰:“你果然来了。”
      怎么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他要来?锁月楼玩味道:“你也在等我?”
      海兰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你为何杀死妙言?”这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嗯……”锁月楼敲了敲额头,似乎着实在认真思索,语气却是轻佻的:“我想见你。”
      就这么轻轻的四个字,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海兰心口,使海兰登时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以这样荒唐的理由确认了爱人死去的真相,反应过来后他扑上去死死揪住锁月楼的衣领,早已泪如泉涌:“锁月楼!你究竟要玩弄我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锁月楼一根一根掰开海兰的手指,而后俯身在那颤抖的唇上落下一吻:“你说呢?”
      若在从前,海兰一定会激烈反抗,可如今这样的亲吻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甚至不再为此动怒——他的恨意早已至顶。于是他只是捂着哭泣的眼睛,在崩溃边缘竟发出一声嗤笑:“哈!锁月楼,你一点都没有变!”
      山风骤冷,一股刺骨杀意悄然蔓延至此。锁月楼猛然回首,只见夜十一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截断了断崖的退路。那只被他射瞎的右眼缠着素白细布,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燃烧着浓烈的杀意。

      原来如此。锁月楼这才明白苏夜方才的劝告是什么意思——他几乎从未陷入这样艰难的境地。
      幸而夜十一只是站在那里等候着,面容如死水般平静,与一旁颤抖啜泣的海兰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这件事的主导还是在海兰身上,他不禁带着几分欣赏看向海兰,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锁月楼,我太了解你了。”海兰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所以你一定会来。”
      锁月楼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如此与我知心,真是深感荣幸。”
      是的,若想同时报复所有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令这些人自杀残杀,所以在夜十一杀进宁王府、宁王和宋昱分别带兵赶到的这个时机,他一定会亲自前来,确保局势如他所想那般发展,然后再出面坐收渔利。
      反之若宁王与宋昱顺利达成和解,审时度势的锁月楼就不会现身。因此海兰曾告诫夜十一:想引出锁月楼必须将计就计。但从后来夜十一动怒的情形来看,无论是否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只要得到宋离的消息,他都会毫不犹豫动身,海兰实在是多此一举了。
      可惜由于苏夜的调和,局势还是得到控制,海兰不得不冒险现身,虽然未曾得手,锁月楼却跟着他来到了这片断崖。

      海兰伏在锁月楼肩头,时隔多年再一次看到这张脸,碰触到这个人,他想起了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身子因悲愤而瘫软无力,被锁月楼轻轻抱住才没有滑倒在地。
      他似笑似哭地问:“锁月楼,你喜欢我吗?”
      锁月楼不假思索:“是的。”
      “哈,锁月楼!”海兰大笑,“你不喜欢我,我之于你,不过是个难以得手的玩物罢了!”
      锁月楼眯起眼,没有否认。
      海兰的确太了解他了。他想要的东西,无论多么难以得手,终究都得到了,唯独海兰——海兰从未爱过他。他向来自视甚高,因为不曾得到,才会耿耿于怀了这么久。这不是喜欢,即便是,也一定是最自私的那一种。
      海兰激愤之下一口咬住锁月楼的肩膀,顺势咬碎了一物吞入口中,锁月楼没有察觉,任海兰在自己肩膀留下了一排牙印。
      随即海兰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痉挛着跪倒在地,抱住头痛苦呻吟起来。
      锁月楼想上前查看,却发现他每靠近一步,海兰的喘息就更加剧烈。他犹豫片刻,还是强硬地扳起了海兰的脸。
      那张脸果然已是一团糟糕,泪水和汗水交缠在一起难以分辨,眼中是近乎癫狂的恐惧。
      “你……”锁月楼想问个究竟,刚一开口,海兰突然暴起,扣住他的后颈,带着决绝的力道将他拉近。下一瞬间,一个混杂着血腥与泪水的吻封住了锁月楼的嘴唇。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个亲吻吞没,海兰顺势坐到锁月楼身上,迅速撬开后者唇齿,交换起彼此的津液。
      他从未主动亲吻过锁月楼,便是拿准了锁月楼不会拒绝。只见他死死扣住锁月楼,不给彼此留下任何缝隙,直到片刻后他再也无法忍受愈发剧烈的头痛,才喘息着松开手。
      锁月楼挑眉:“你……!”
      依然没有问出口。开口的瞬间锁月楼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竟和海兰一样头痛起来。他单手撑住额头,艰难地自嘲笑了:“我竟连续两次……被人以同样的方式下毒……”
      为了报复他,海兰不惜自己也吃下了毒药,此刻两人脑中都犹如万虫啃噬,千疮百孔。
      海兰无疑比锁月楼更难受一些,他面容扭曲,却带着诡异的笑意,伏在锁月楼耳边问:“这是妙言所中的绝情蛊,你还记得吗?”
      绝情蛊,是为绝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贪嗔痴怨,皆成禁忌,稍有情绪波动,便会头痛欲裂,最终神智尽失,沦为痴儿——这正是当年海兰亲口告诉他的。
      “原来如此。”既然知道了蛊发的条件,锁月楼立刻闭上眼,疼痛使他的眼皮不断颤动,但那颤动越来越缓慢,很快就归于宁静。而后他睁开眼,额头仍是冷汗涔涔,眼中却如一潭死水。
      冷眼旁观了一切的夜十一也不免微微讶异:这样的形势下,锁月楼竟依然能在蛊毒发作之前迅速稳下心神,不急不躁,不喜不悲,心如止水。
      果真是千秋的弟弟。

      海兰仍在与蛊毒带来的痛苦搏斗。赤诚相见的仇恨令他心绪翻涌无法宁静,几乎就要被绝情蛊夺去神智,然而他的身体为蛊毒所苦,他的内心却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以至于他说话的思路还很清晰:
      “像你这种肆意妄为的人,如果余生……只能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或是一个傻子,这种羞辱……是不是比死更难堪?”
      锁月楼眼中一颤,但还是平静地说:“是的,你做得很漂亮。”
      这么一句揶揄的话,竟然说得平稳顺和,连他语气里那惯有的尾音上挑都消失得毫无踪迹。
      这不禁令海兰想起了多年前,他二人初识之时,这人便是现在这般正经模样,并没有后来的轻佻和戏谑,也曾一派认真地对自己说:因为我很喜欢你。
      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无论是那温和性子,还是那句话。
      海兰抱头嘶吼一声,迅速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待喘息稍定,他看着锁月楼的眼神里竟带上了几分怜悯:“锁月楼,你只爱你自己,这世上没人爱你,你也不爱任何人。”
      锁月楼忽然又有些头疼,可他还是直视海兰,轻声问道:“那么,如果我爱你,你就愿意爱我吗?”
      海兰万万没想到锁月楼还会说出这种话,震惊过后他苦笑道:“你又在骗我!”
      他推开锁月楼,摇摇晃晃向断崖边缘走去,寒风自深渊腾起,卷起他的衣袂,又吹散了锁月楼的发丝。
      “锁月楼,还有一件事,会让你比死亡更痛苦。”
      到了这最后一刻,他的内心才终于平静下来,不断侵蚀着他神智的蛊毒也因此迅速消退,甚至连纠缠了他十年的愤懑也一并散去,他的神色不再狰狞,平和得仿佛锁月楼初见他时那样,少年般意气风发。
      他回身看着锁月楼,决绝而坚韧:“这世上有你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锁月楼意识到什么,伸手想拦下海兰,可稳住心神便耗费了他全部心力,遑论此刻他越看着海兰,杂念便越是汹涌。
      而他终于听到了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锁月楼,我只愿从此不再见你。”
      说罢海兰毫无迟疑地向后一仰,跌入万丈深渊。
      “——海兰!”
      锁月楼猛地向前一扑,绝情蛊却像一道枷锁限制了他的行动,瞬间的剧痛令他的身子沉沉陷入地面,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坠落,短短一瞬,已是永诀。

      夜十一这才走上前来,垂眸望向断崖深处,只见云雾缥缈,崖壁之间呼啸的风声将一切生死的痕迹都掩盖湮灭,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他给了海兰足够的时间了结恩怨,最后的结局大抵也如他所料:海兰这半生活得太过痛苦,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锁月楼跪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夜十一到他身边,拢袖而立,等候着锁月楼从绝情蛊的痛苦中调平心绪。他并不担心海兰自戕会导致锁月楼蛊毒发作,他已见识过锁月楼控制情绪的能力,唯极端的自私与薄情方能如此。
      片刻后锁月楼抬起头,果然已是眼无波澜。
      锁月楼问:“你决定杀我吗?”
      夜十一道:“如今我有理由替千秋清理门户。”
      锁月楼又笑:“千秋都不曾杀我,你得了他的嘱托,却要杀我吗?”
      他虽然在笑,但绝情蛊没有发作,可见他的内心还很平静。而即使狼狈如斯,他的眉目依然是俊朗的,全不似海兰那般扭曲,甚至多了几分苍白的美感,倒真不曾给这张与千秋相似的面容抹黑。
      这一刻夜十一忽然有些理解了千秋当年的心情。
      如今锁月楼跪在他脚下,一如当初他在破庙中仰望着锁千秋,而他对锁月楼的杀意,也一如当初锁千秋对他,那是全然置身事外的淡漠,以及,怜悯。
      不同的是,他爱慕锁千秋,才会为其怜悯而心碎;锁月楼则不然——锁月楼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这怜悯也只会让他觉得可笑。

      一日之内先后从两个人眼里看到怜悯这样的情感,锁月楼又想起宋昱曾问他,是否想过自己最终的下场。
      似乎每个人都觉得他不得好死,唯独他自己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终局。
      即便此刻也是如此。
      锁月楼勉强支起身子,换了个闲适的坐姿,单手托腮道:“你说我快活吗?”
      两个同样乖张的人在悬崖之上谈论快活与否,显然有些不合时宜,夜十一也懒得作答。
      锁月楼兀自又问:“那么,你快活吗?千秋与宋二公子又快活吗?”
      从锁月楼口中听到宋离的名字,夜十一眼中寒光乍现:“若宋离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九泉之下我也挖你出来鞭尸。”
      锁月楼轻笑一声,自问自答道:“我哥哥有太多想做却做不到的事,算不上真的快活;宋二公子也是如此。而你,如果你算快活,孤身一人度过的这二十年,莫非只是一场空梦?——只有我是真正的快活,我从未……”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他意识到,正因为他傲慢如斯,海兰才会给他喂下绝情蛊,才会纵身跃下悬崖。于他而言,这样的状态的确是一种难堪的羞辱,并且已经一生无法洗刷。
      可他依然从未后悔。
      他从容起身,掸去衣上的浮灰,一派轻松地走到断崖边上。寒风呼啸而上,他神色泰然:“无论是你还是千秋,谁也无法决定我的终局。”
      恣心所欲,莫过于此。他因此走上末路,然而这末路到底如何,终究也只能由他自己抉择。

      夜十一望着锁月楼的背影,那洒脱的姿态,恍然让他想起了曾经的千秋。
      千秋不忍心杀死血亲,苏夜又不愿让千秋为难,只有他不会被情爱所缚,所以千秋的遗书写给了他。
      ——他日你得见月楼,可察其人。你若不喜,尽可杀之。
      他握紧了袖中的手札。
      他的确没有喜欢上锁月楼,但那张脸与千秋何其相似。
      于是他最终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不知是妥协给锁千秋,还是妥协给自己——
      “可以。”
      于他,于千秋,甚至于锁月楼,这大抵都是最好的方式。
      “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无论是生是死,锁月楼这个人都将从世上消失,我也便权当你死了,从此所有前愆,一笔勾销。”
      锁月楼仿佛早料到这般结局,回身对夜十一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从这样的高度跳下去,恐怕十死无生,但锁月楼并非想活下去,他只是不想把处置权交给夜十一。
      那么生死交由天定,这就是宋昱所谓的惨烈终局吗?——不。
      锁月楼纵身一跃。
      终究我命在我,不在天。

      夜十一注视着那身影坠下高崖,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始终未闻一声呼喊,直到最后一切都为云雾吞噬,不见踪迹。
      夜十一在崖边伫立良久,才从袖中掏出一卷手札。这是千秋留给他的遗物,上面嘱托他的事情,至此他终于都处理好了,若千秋泉下有知,想来也会感到些许的宽慰罢。
      他握着手札的手就这样悬于高崖之上,沉默片刻后还是松了手掌,手札便追随着锁月楼一同消失在茫茫云雾中。
      连同他过往所有无疾而终的爱恋。
      他一身轻松地下了山去——宋离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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