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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番外。有美人兮月下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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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以类聚。
宋昱会这样形容他与锁月楼之间的关系,并非觉得锁月楼是和自己一样的什么风雅名士,正相反,他觉得是他骨子里与阴狠决绝的锁月楼非常相似。
宋大公子出身名门光鲜亮丽,从打小的境遇到如今的声望都与品行不端的锁月楼相去甚远,但他依然觉得自己和锁月楼是一类人。这话若一定要有什么根据,那就是他发现自己能够理解锁月楼的所作所为,甚至他想,如果他身处和锁月楼同样的境地,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只是,理解是一回事,谅解又是另一回事,他毕竟和锁月楼立场不同,对于对方无端带来的麻烦,想不感到气愤也是很难的。
这个夜晚因锁月楼而显得过于漫长,宋昱赶过去时,始作俑者却正安静地坐在城楼上仰望夜空。
锁月楼与锁千秋有九分相似,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只要不说出刺耳的话语、也不露出轻蔑的神情,黑夜中这抹月白久久地沉寂下来,恍若遗世的仙人。
宋昱心里那点本也不多的气愤霎时没了,他坐到锁月楼身边,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气,有些事便连问也不用问了。
锁月楼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朗声道:“今晚月色多好啊。”
宋昱顺着锁月楼的视线看过去,虽然是乌云散尽后难得的朗月,但也算不上值得称赞的美好,反而月下画中人的光景更令他赏心悦目,连溅在那月白衣衫上的黑色血迹,衬在那张脸下也仿如无尘之花凋落人间。
锁月楼这才侧头看向他,笑了笑:“我等你好久了,宋大公子。”
以他的身体状态,想同时避开宋家与孙焕的搜查实在有些麻烦,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把宋家暗卫也算作敌人——在做出那种陷害宋家的事情之后,他甚至还想借宋昱之手帮助自己逃出生天。
他故意被暗卫发现,而后果然什么也不需要做了:高高的城楼视野开阔,他在房里躺了太久,特意选择了这么一个好地方欣赏久违的夜色,而为了将他留在这里等宋昱到来决断,暗卫守在周围,主动把靠近搜查的士兵悄然处理了干净。
宋昱不动声色回望过去,表示即使帮他躲过了孙焕,他二人也不是同一战线:“我要带你回去见夜十一。”
锁月楼做出苦恼的表情:“他会杀了我的。”
宋昱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锁月楼略作思索,翻身跨坐到宋昱腿上,轻轻抱住了宋昱。
锁月楼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论行事风格,宋昱作为宋家少主一切以大局为先,惜命的宋二公子会选择损伤最少的一条路,锁月楼则与他们都不同,他只享受结果,故而会选择最为胜券在握的那条路,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论路上有多少阻碍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他会在这里等宋昱,就说明他有让宋昱帮助自己的自信。他伸出舌尖蜻蜓点水似的舔了一下宋昱的嘴角:“呐,你帮帮我嘛,宋昱。”
宋昱凝神看着怀中人。后者背对着远空中那轮弯月,这完全的黑夜里并不明朗的月光在他周身映下薄薄的清辉,细雨打在身上,又在光晕中炸裂消失,微微黏湿的发梢贴在脸颊,未及理顺的青丝在风中裁月而动,锁月楼伸手拨开,对宋昱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意。
宋大公子对美人的承受能力是很高的,但同时他也最经受不住美人计。所以后来有一天宋昱忽然想起,他应该就是在这一刻,喜欢上了锁月楼。
锁月楼俯身吻下来,撬开宋昱的唇齿,两条舌头很快纠缠在一起。住进侯府以来他与宋昱打过许多交道,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配合地与对方相吻,宋昱情不自禁地搂上锁月楼的腰,将他在怀里扣紧。突来的身体移动让锁月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立刻淹没在湿热的唇舌交缠中。
半晌锁月楼从宋昱的嘴唇里解放出来,转而去吻宋昱的眼角,将对方眼边冰凉的雨水一点点尽数吻去,换成了自己唇上的温暖热度。
宋昱任锁月楼亲着,目光灼灼地那张脸。锁月楼便直起身子,隔开了一段距离看着宋昱,似乎也想好好看一下宋昱的脸。然后他伏在宋昱肩膀,气息灼热地拂过耳廓,压低了声音:“我其实蛮喜欢你的,宋大公子。”
锁月楼说话时尾音会习惯性上挑,始终有几分轻佻与戏谑的意味。所以当他这样刻意压低尾音,就似乎多么天花乱坠的话语也能变得确有其事一般的真诚。
何况纵然宋昱知道这是一句假话,锁月楼的便宜他也是一定要占的。他捧过锁月楼的脸亲了一口:“中了,美人计对我是最管用的。”
(略)
这个人明明浑身都是毒刺,唯恐没有根根刃血,必要时却又可以将所有尖刺倒扎入自己体内,披上柔软的外衣任人抚摸。他所谓的尊严与信念与常人大为不同,活得过于自我,不外乎是一种孤独,这个人心里究竟是多么、多么——
见宋昱失了神,锁月楼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你在想什么?”
宋昱看着他的眼睛,如实回答:“我在想,如果我是你,会不会走上同样的路。”
锁月楼的表情瞬间凝滞。若是平常,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揶揄回去,可惜现在他没有那个立场,也没有那个心情,他只是抱住宋昱,假意叹息着撒娇:“你们宋家的公子,怎么个个都喜欢查人底细?”
不过是因为宋家与桃源谷主锁清歌关系匪浅罢了。可宋昱和宋离所知道的,也就只有他和锁清歌有关的那十二年的童年记忆,至于中间这二十几年,锁月楼这个人就仿佛从世上消失了,再也探查不到任何踪迹。宋昱想到那个与锁月楼有所纠葛的海兰,本想再问一句:你为什么杀孙妙言?没等问出口就被锁月楼用一个吻堵了回去。
宋大公子也懒于不识趣地继续追问,重新专注回这场欢爱里。可锁月楼似乎心里没有平衡,趴在宋昱颈间,像在找准位置似的,先是舔了一下,然后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锁月楼咬着不肯松口,身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于是宋昱那句没来得及说出的抱怨,又在感受到两人相连之处忽然缩紧的一刻化为了一声粗重的闷哼。
等锁月楼松开牙齿时,宋昱脖子上自然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血丝正缓缓渗出。宋昱想说什么,锁月楼对他笑了一下,并不是往常讥讽揶揄的笑,而是温和美好的笑。变脸如此之快,甚至让宋昱错失了发问的心情,宋昱蹙眉看他,干脆扣住他的脑袋吻了上去。
一场欢爱刚揭了幕,城楼之上静悄悄的,只剩了两个人的呼吸声,蓦地,一道不合时宜的黑影闪过,跪在了宋昱三丈之外的空地上。
“呀。”锁月楼扭头一看,来人脸上带着红黑面具,正是宋大公子家的暗卫。
他和宋昱还衣衫半褪地抱在一起,风流事尚未绝顶,可他非但不觉得有什么难堪,倒觉得暗卫帮了个好忙——他毕竟是痛极了。
若非事态紧急,暗卫绝不敢擅自坏了宋昱的兴致,宋昱的欲龘火顿时灭了,从锁月楼体内退出来,迅速整理衣衫,果然在脖子上摸到了一手血,一边想着咬得真狠啊,一边走到暗卫身前:“什么事?”
暗卫对宋昱耳语两句,最后说:“夜十一叫您立刻回去。”宋昱登时神色一变,回身怒视锁月楼。
锁月楼无力地靠在城墙上,见状一脸人畜无害地笑道:“我可没有劫走宋二公子。”
若真与他无关,他就不该知道此事。宋昱脸色越发阴沉,锁月楼识趣地解释道:“我只是耳朵比较好使而已。”表示他只是听见了刚才暗卫的传话。
宋昱阔步走过去,一脚抵在锁月楼肩膀,居高临下地质问:“和你无关?”
锁月楼泰然笑道:“真的,和我无关。”
宋昱目光锐利地盯了他片刻,最终做出抉择:“看好他。”
暗卫领命:“是。”
言罢宋昱跃下城楼,很快身形湮没在了夜色里。
暗卫这才过去替锁月楼穿好衣服,抱起锁月楼往侯府相反的方向疾行而去。
锁月楼的身子骨还疼得很,幸而他早已习惯了这个疼法。离开了宋昱,他便不再那么笑了,他窝在暗卫怀里,神色渐渐染上阴霾——有谁能从宋昱和夜十一手里劫走那个宋二公子?他想到那个不经意告诉自己孙妙言已经痊愈的侍女,看来是有人利用他杀死孙妙言造成混乱,趁机劫走了身体虚弱的宋二公子。然而即便他杀死孙妙言是出于本心,无意中竟被人利用的认知也让他心头涌出了无限的愤怒,以及杀意。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暗卫的脖子,重新挂起笑容:“呐,你要带我去哪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