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月》何许人

41、番外。有美人兮适我愿

　　但凡江湖中人都知道他宋家少主宋昱是顶有能耐的一个人。没见过的以为他行事有节进退有度，见过的也没有说他不好的，人人都得夸上一句年轻有为。宋昱对于这些称赞一概毫不心虚地受了，只是偶尔也想，幸好他二弟不怎么出入江湖，所以江湖中人并不知晓他这位宋家少主与宋二公子相处时是个什么模样——因为他对这个弟弟向来是没辙的。
　　单说他此番回到南平，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堆了一堆还没处理，他那个不宜舟车劳顿的病秧子弟弟一句“我也要去”，十日行程立时被延到二十日，一路慢行稳走不说，他还得亲手把人送到定北侯府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按说心里也是高兴的，近年宋离与他总有些疏离，如今愿意与他一道，别说诸事拖个旬月，就是再拖上数月也不妨事。
　　他弟弟的心结解了大半，他明白多少归功于夜十一，只是想到玉人似的弟弟被那样一个男人拐走了，他怎样也不甘心。好在作为宋家少主，他早练就了不动声色的能力，心里再不喜欢，面上也不会显露分毫，一听说夜十一打城外回来，便礼数周全地前去拜见。
　　后花园大半地方守卫森严，夜十一那两间房倒是空得连个下人也不见，只有阿康守在那里。他表明来意，阿康却借故推脱不愿让他进去。
　　阿康敢将他拦在门外也是个稀罕事，门还虚掩着，他扫了一眼，看见里面两个人都卧在榻上，宋离正托着脑袋小憩，而夜十一就躺在宋离身上懒懒翻着医书。
　　阿康急得脸都红了起来，宋昱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心说这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什么秘密，这小厮何至于如此尴尬，再说，他又不是什么外人。
　　但进去叨扰的念头是打消了，宋昱百无聊赖地在园子里闲逛，想着原来他弟弟是上面那一个……不，这一点根本无关紧要，总归他弟弟还是被个男人拐跑了。

　　迎面有小厮急步走来，慌慌张张地也没看见宋昱，眼看要撞上了，宋昱见那小厮模样周正，就没出言提醒，等对方“哎呀”一声撞到自己怀里，才伸手扶了一把，温声道：“小心些。”
　　那小厮抬起头，一张脸竟红得像在滴血。宋昱想自己虽然眉目生得不错，但显然没有夸张到这个地步，便问：“怎么了？”
　　他说这话时，刻意温柔下来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关切，不知不觉就能让人戒心全无，以至于那小厮看了他一眼后便比方才更加慌乱了，捂着胸口拉开距离，羞涩道：“是、是小的不好。”
　　宋昱伸手替对方整理鬓发，又问：“出什么事了吗？”
　　小厮这才仔细地打量一番宋昱，看这位公子锦衣玉带，气度不凡，还能在后花园出入，想是侯爷的贵客。可方才的事太过荒唐，他想了想还是捂着脸道：“回公子的话，没、没什么……”
　　这拙劣的掩饰反倒勾起了宋昱的好奇。他本不是好事之人，偏生这小厮眉清目秀，窘迫的模样更添几分可爱，而他又实在无聊，便看向小厮出来的房间：“那房里是谁？”
　　这一问小厮脸更红了，还带了点不知所措的焦躁：“是夜先生带来的客人。”
　　宋昱抱胸想了一下：哦，是锁月楼。

　　踏入锁月楼房里时，宋昱再一次想，他真的是太无聊了。转念宽慰自己：见见锁月楼也是好的，毕竟锁月楼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
　　怜香惜玉是他宋大公子向来引以为荣的优点。宋大公子好美色，对所有的美人都多留一个情面，甚至要说他为什么对宋离格外溺爱，也有那么一部分原因在于宋离是个难得的美人。
　　他倚在床边，盯着锁月楼的脸想：就算是个男人，如果标致成这个模样，被拐跑个十次八次倒还无所谓。
　　不过……和锁千秋还真是相似啊。
　　然后他就把这句心里话说了出来，反应过来时，床上的锁月楼已经以一声不屑一顾的冷哼做出了回应。
　　其实锁千秋是锁千秋，锁月楼是锁月楼，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这道理宋昱是明白的。只是锁月楼着实让他弟弟吃了一些苦头，他一度想杀之而后快，奈何宋离不喜欢自己插手他的事。那么现下稍微揶揄两句，就没什么所谓了吧？
　　“真是一样的脸啊。”宋昱弯下身子，抚平锁月楼的眉目：“我是很敬重锁先生的，不过你兄长……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表情的吧。”
　　只因锁月楼脸上还带着高潮过后的余韵，加上身下来不及收拾的一片狼藉，方才那小厮羞于出口的话，宋昱到此也明白了。
　　宋大公子也是个耽于享受的人，在爱欲这方面，他觉得自己竟能稍微理解锁月楼了，只是……“你吓跑了那么多小美人儿，没污了人家的清白吧？”
　　锁月楼噗嗤笑道：“宋大公子说笑呢，我如今这样，去污谁的清白？”
　　毕竟动不了，也是。宋昱表示认同：“听说也没有丫鬟愿意来伺候你，倒可怜那些小厮，都把分到你这房当做天大的坏事。”
　　“怎么会呢？”锁月楼做出无辜的表情，“帮我排解寂寞，又算得上什么坏事？”
　　饶是他一脸人畜无害，宋昱也听出他话里的刺。宋大公子喜欢美人，但宋大公子不喜欢高傲的美人。尤其是顶着这样一张脸——
　　宋离幼时到鬼门关走过一遭，乔夫人哭啊哭，哭得宋昱也好不伤心，毕竟那样的美人，哭坏了可怎么办，不是平白惹人心疼么？
　　好在宋离被锁千秋救了回来，而锁千秋其人玉质金相，清贵无双，刷新了他对于美人的认知。
　　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又救了他宝贵的弟弟，如他所说，他一直很敬重锁千秋。而那个人，绝不可能露出这般媚态，更不可能像这般不知廉耻地撩拨他人。

　　宋昱指尖暧昧地抚过锁月楼的下颌：“我也是替方才的小美人惋惜，那么纯情的好孩子，真是……”
　　他今日本就不甚痛快，自然也不愿让锁月楼好过，但对这位宋大公子来说，更重要的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就在眼前。
　　他忽而俯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锁月楼耳边：“说来听听，你是怎么引诱那小美人的？”
　　锁月楼眼尾微挑，立时领会了宋昱的意图。此事好与坏似乎就在他一念之间，于是他笑道：“宋大公子有兴趣么？”
　　（略）
　　锁月楼眼中寒光乍现，恨恨咬牙：“宋昱，你信不信，你今日敢做，来日我要你以千倍万倍来还？”
　　宋昱停下来，不过转瞬，就变本加厉地搅动起来。湿热的唇舌含住锁月楼的耳垂，他在濡湿中低语：“我便是要替弟弟讨个公道。”
　　（略）
　　宋昱不禁佩服起锁月楼接受现实的能力，他意识到，若非自己是对方所厌恶的宋家人，像锁月楼这种人，本来也不会在乎彼此在一场欢爱中所处的角色。
　　既然不在乎是否委身人下，那他想帮弟弟报仇的心思又从何谈起呢。宋昱难得觉得无奈，猛地将锁月楼压倒在床上，锁月楼的脸被埋在床褥中喘不过气，刚要扭头抗议，又被宋昱一把按住脑袋压了回去，所有呜咽都淹没在了被褥中。
　　看来是不想看见自己的脸啊。锁月楼干脆不说了，他已经知道怎样才能让宋昱也不爽快，便做出舒服的样子喘息起来，饶是身下还一抽一抽地疼，也硬生生忍下，甜腻地叫着对方的名字：“哎，宋昱、宋昱……”
　　宋大公子的思绪明显停滞了一瞬间，锁月楼就又笑了，而在想杀了对方的同时，他忽然发现自己数月来不曾起过反应的手指，竟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