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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水穷处花明柳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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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离醒来时会逢天至微明,第一眼望见了熟悉的床幔,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卧房之中,而后下意识开始寻找夜十一的身影。
转眼他就看到夜十一正蜷缩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休息。那人脚踏在扶手上,脑袋枕着茶案,就以这种怪异的姿势挂在椅子上睡着了。不禁失笑,心道这人怎么从来也不能正经坐在椅子上,正想唤醒对方,夜十一立刻睁了眼,微微抬起头,缓了缓问:“醒了?”
宋离撑着身体坐起来,哑声询问:“我睡了多久?”
“四个时辰。”夜十一看了眼外间天色,“还是寅时,可以再睡。”
宋离有些讶异,往日这样倒下去总要昏睡数日,今日竟然这么早就醒来了。他看到夜十一眼底的倦色,想必是这人彻夜未眠地守着自己吧。于是低眉笑了,轻轻拍了拍床榻:“先生,过来睡。”
夜十一拄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盯了宋离半晌。大病之下那人形容憔悴,单薄里衣掩着瘦削身体,一字锁骨自衣领延伸开去,让人不禁想在他的颈窝咬上一口。
宋二公子一直是很好看的。夜十一再次想。尤其是这一身病骨中带着的温润文雅,莫不是别具风味。
他勾起嘴角,起身过去虚坐在宋离身上,抬手解起自己的发带——
“让我上。”
宋离:“……”
夜十一挑眉:“嗯?”
宋离叹息:“……先生,我经不起折腾的。”
夜十一好笑:这时候说起自己的病情倒是毫无芥蒂了。
宋离伸手覆住夜十一的手,两双手交缠在一起,他一边帮对方重新束发,一边欺身向前:“但亲亲还是可以的。”
他说着去吻夜十一,耳鬓厮磨间唇齿相缠,宋离腾出一只手揽过夜十一的腰肢,将对方扣在自己怀里,冰凉的手指滑入里衣,在对方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游走。
喘息渐重,宋离的唇从夜十一的下巴滑至喉结,引得身上人仰起脖颈。宋离便托住夜十一的脑袋,本在为对方束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本能地变成在解开发带。
正要连对方腰间的束带也抽去时,宋离猛地回过神,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体并不能享受任何云雨之欢,只得懊恼地叹了口气:“唉……”然后一边啄吻着夜十一的耳垂,一边再次为他系好发带。
夜十一看到宋离这止不住叹息的模样,眯起眼笑道:“是我想要上你,你可惜什么。”
饶是在这件事上一万个不会妥协,也觉得这件事一万个不可能发生,宋离也不会在此时与夜十一争辩,他将夜十一揽在怀里,笑笑说:“好、好。”
夜十一本就是随口说说,即使知道宋离在敷衍也并不在意,反倒是二公子那句话说得很对:他的确受不起折腾了。看来为了闺房之乐,当务之急还是要治好宋离,以后还要让宋离重新开始练剑,最好身子结实一些,做起那事才更舒坦……
夜十一这么想着,伸出手指抵在宋离胸口:“我若要你开胸剖腹,你可做得?”
宋离握住夜十一的手,眉眼温和:“先生就是要我的心,我也给得。”
宋二公子这张嘴,不拿去哄个三妻四妾回来还真是可惜了。然而夜十一还是笑了,挑起宋离的下巴,缓缓道:“我会治好你的,宋离。”
千秋手札有载——此病乃先天不足,心肺不全,若剖胸开腹,以心换心,可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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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晌午的日头最是毒辣,夜十一回到宋离的房间时,瞄见烈日下依然身杆儿笔直杵在门口的念离,又瞄见对方额头细密的汗珠,想也不想便知道有人已在屋内待了多时。
果然他推开门就看到乔若初坐在床边喂宋离喝药,于是顺势倚在门上:“我是不是说过,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语气里的寒意让念离瞬间绷紧了身子,正要上前阻拦,就看见宋离用眼神示意自己出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门外。
乔若初瞪了夜十一一眼,并未回话。
与昨日的脆弱不同,今日她眼神中多了许多坚毅,想是已然得知宋离得偿所愿——毕竟宋二公子心下快活了,乔五小姐心下的忧虑也就被扫去了。可她的眼眶依然是红肿的,大约是又哭了许久。
夜十一走向乔若初,冷冷道:“滚。”
“先生。”宋离嗔怪地唤了一声,随即安抚地拍拍乔若初的脑袋:“对不住,若初,你先出去。”
“离哥哥!”没想到宋离竟然也顺着夜十一叫自己出去,乔若初偷偷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委屈地看着宋离。
宋离抱歉地笑道:“乖,明日与你详说。”
“离哥哥真是、真是……!” 乔若初气急,再不甘心,到底也妥协了,不情不愿地冲夜十一行个万福:“夜先生请便,若初先行告退。”
起身时又盯着夜十一看了个仔细,而对方眼神里的嫌恶太过露骨,她一时气血上涌,忿忿道:“先生若不想见我,大可以盲了双眼!”
夜十一眼中一暗,刚想动手,宋离及时握住他的手腕,不动声色制止了他。
乔若初离去之后,夜十一不满地看向宋离,却见对方低低笑了起来。
“我从小认识若初,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那种话。”宋离将夜十一拉到自己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夜十一的手掌,“看来她是当真不会应付先生。”
夜十一甩开宋离的手,宋离又黏上去抱着他:“若初在十五岁生辰前,曾来问我讨要贺礼,我问她想要什么,她说希望得到我的贴身侍卫,我便送给了她——木归原是宋家天罡暗卫,去到乔家后被若初改了名字,我想,他可能也是不欢喜的。”
宋离想起彼时十五岁的乔若初站在他面前,那般美好的容颜与现在一般无二,眼中是少女特有的光彩明亮,却因早已明了相思无解,刻着无可奈何的悲戚。
“我想要什么,离哥哥都会给吗?——我最想要的,其实就是离哥哥你……你能常伴在我身边。可你总归做不到的,那,即使我想夺走和你寸步不离的木归,你也会给我吗?”
她本来只是赌气,而宋离为了表明态度,真的将自己唯一的贴身侍卫送给了她,从此宋离身边就只剩了一个阿康。
“纵是再不喜欢,先生也不要对若初下手。”宋离辗转吻着夜十一的脖颈,轻声道,“我想先生也是明白的。”
正因为他不爱她,才不希望她再受到其他伤害。
夜十一哼了一声,不想再谈乔若初的话题,转而说道:“我是来辞行的。”
宋离一愣:“什么时候?”
“现在。”
夜十一赶来汀兰就只是为了讲那句话给宋离听,如今宋离的精神状态已有好转,他也该尽快离去。
宋离稍作思索,“那我也……”
“你不能去。”夜十一立刻拒绝。
“也是。”宋离无奈笑了笑,以他现在的身子,确实不宜奔波,“先生要去彭城吗?”
夜十一点头:“嗯。”
宋离笑道:“先生与定北侯立约,若宋家因此摆脱二皇子,昱哥倒要好好谢过先生了。”
他来了不过一日,宋离就已经把他这段时日的行踪都掌握清楚了。夜十一懒得与宋二公子计较,只在心里给华裳记上一笔,却终于想起了一件事:“你怎么知道定北侯依附于二皇子?”
宋离道:“因为我比先生想象中更喜欢你。”
只要是有关夜十一的事情,他大约比夜十一自己都要上心。他担心影川为夜十一带来麻烦,后来又得知影川与锁月楼有所交集,便一直命暗卫密切关注影川的动向。
就在影川被五毒长老押送回南疆的途中,突然杀出一队人马将其劫走,五毒教众全然不敌,后来宋家暗卫一路追踪,竟也不曾发现半点踪迹。
影川制蛊天下一绝,半辈子收获了许多仇人,但有能力做到他宋家情报网都束手无策的,也是寥寥无几。
在南平内乱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宋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影川曾在十年前亲手为定北侯的妹妹种下绝情蛊一事。
他派人盯紧定北侯,果然发现有人秘密将影川送了去,而那个人正是二皇子。
有能力躲过宋家暗卫的追查抓走影川的人,自然也有能力杀死高以良而不留痕迹。高家之事,宋离原本只是猜测,宋昱则证实了他的想法。
仔细想想,高家的儿子各自依附于不同的皇子,却没有人支持二皇子——身为娼妓之子,二皇子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这也是正常的——所以高以良肃清了与自己立场不同的兄弟们,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为二皇子肃清异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待高家内乱结束之后,二皇子只需杀死最后的胜者一人,轻而易举就成为了唯一的真正得益者。
宋离提醒夜十一:“先生劝说定北侯倒戈,以后可要小心二皇子才是。”
夜十一笑道:“无妨,不是有你的暗卫吗?”
宋离在夜十一身边安插了许多暗卫,此事他从未提过,二人却心照不宣。
当然,不论是定北侯还是什么二皇子,夜十一都全然不放在心上,他此刻最上心的也就是定北侯那些死囚和战俘了。
“派人送些茶叶到定北侯府去。”夜十一吩咐宋离,“还有,等我回来。”
宋离拉过夜十一的手,在他掌心落下一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