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闻录》流白三日梦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此去海参崴需要翻过一道山沟，俗称黑瞎子沟，据说有黑熊出没，现在节气虽是早春，可是夜晚温度依然很低，林先生的商队天蒙蒙亮就动身了，赶在天黑前翻过黑瞎子沟，不然，先不说会不会遇到黑熊，光光是露宿山沟就能把他们冻死。莫老三虽说是个公子哥，又有伤在身，可是丝毫没有抱怨，兴致甚好地与林先生聊着南北见闻。到了正午时分，一行人已经到了山口，找了面向阳的山坡，铺下毛毡，几人围坐在一起，掏出干粮，支起锅灶，煮了点雪水，掰了块砖茶扔进锅里，这样的冷天，坐在雪窝里喝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四周百里不见人烟，只有荒草枯树，山里的积雪经年不融，一脚踩下去直没到膝盖，偶尔，树枝上的积雪啪地一声掉下来，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声响，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白茫茫的雪给吞没了。一行人简单的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热茶，就收拾好毛毡准备进山，就在此时，突然听见树枝啪啪的折断声，一个黑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众人呀的惊叫起来，胆小的已经准备逃跑了，以为是觅食的黑熊，这饿了一冬天的黑熊还不把人给生吞了。
　　“哈哈哈!"吉雅把马鞭甩出一个响鞭，弯腰大笑。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林先生又惊又怒，大声斥问，“你阿瓦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了。”吉雅不乐意的嘟起嘴巴，末了又补充一句，“我是偷跑出来的。”
　　林先生从小看着吉雅长大，斥责起来也毫不客气，可是吉雅知道林先生骨子里疼着她呢，所以丝毫也不怕他，反而拿出小孩撒娇耍赖的本领，一味胡搅蛮缠的要跟着去。林先生也拿她没办法，况且，又不能因为她一人耽误整个商队的行程，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莫老三笑着说：“这有什么为难的，带着她去海参崴玩一趟，她只不过是小孩贪新鲜，吃点苦就知道家里好了。等到了海参崴，我叫铺子里的伙计把她送回来，反正他们总归要跑一趟去拖船。”
　　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林先生恨得用手指点着吉雅的额头，说：“你嬷嬷总喊你疯丫头，真是疯的不得了！”
　　莫老三笑着说："亏得是我求情，你才能留下，路上要听我的话啊。”
　　吉雅吐了吐舌头，又扭头偷偷的对莫老三扮了个鬼脸。
　　“你还以为这是出来玩么？”林先生又忍不住斥责她，“路上有多凶险，你知道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阿瓦交代？”
　　“好啦，好啦，老林，你也不要训她了，路上我们多照应她一些就是了。”同行的商人打圆场。
　　林先生气得跺脚，却又有苦难言。
　　进了密林，大家都屏声静气的观察着周围的地势，连吉雅也小心噤声，倒是莫老三小孩心性的逗弄她，寻开心，惹得吉雅几次发毛，若不是顾着林先生的面子，早就跟他干一架解解恨。到了傍晚时分，林中气温骤降，寒气像针一样扎着皮肤，吉雅的两条腿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大家再加把劲，下了山就是海参崴了。”
　　林先生掏出一个皮囊，大家轮流喝了一口烈酒，眺望着山下的一片灯火，内心都很振奋，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城里的妓馆歌院，黄毛蓝眼的洋女人如何丰满。林先生咳嗽了一声，大家才想起还有个十来岁的女娃，于是尴尬地笑了起来。林中的夜晚尤其静，惨白的月光映着雪地，发出幽蓝的冷光，在这极静的夜中，传来一阵极细的哨声，像割喉的利刃刺痛人的鼓膜，大家纷纷堵住耳朵，就在这一瞬间，利箭像雨一般的刺穿身体，人们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躺倒在雪地里，身下开出一朵红色的血花，慢慢的洇湿白色的积雪。吉雅幸亏个子小才躲过一箭，可是，她的小白却被射中了腹部，哀鸣着倒在雪里，美丽的眼睛渗出透明的泪水。吉雅被突然而至的箭雨吓懵了，又被小白的哀鸣惊醒了，抽出腰刀，挺身四顾，四周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人，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刚才就像一场不曾发生的噩梦，狰狞的枯树耸立在幽蓝的夜空下，漫天的星子都刺进了她的心里，她跪倒在雪地里，搂住小白的脖子，放声痛哭。突然有人堵住了她的嘴巴，在她耳边低语：“你想找死吗？”
　　她扭过头，发现莫老三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的泛着光。她突然想起林先生，不知道林先生有没有中箭，她挣开莫老三的手，在满地的尸体中翻找，在一个土坡前看见背树而坐的林先生，他的腿上中了一箭，箭把他的腿扎了个对穿，幸好没伤到骨头，吉雅用腰刀砍断箭羽，拔出箭头，简单的做了包扎。莫老三卸下一只骡子的货，把林先生扶到骡子上，林先生抓住莫老三的手，低声问：“这是你引来的祸事？”
　　莫老三垂头不语，林先生叹了口气，说："是我害了他们。”
　　吉雅又跪在小白身边，林先生安慰她说：“山中寒冷，我们先下山吧，明天再回来替他们收尸。”
　　吉雅挥刀猛地砍断小白的头颅。
　　“你做什么？”莫老三吃惊的问。
　　“我要把小白带走，我要给她报仇。”
　　吉雅展开毛毡，把小白的头颅裹住，绑在后背。三人蹒跚的走下山坡，这一夜如此的寒冷，又如此的漫长，深深的刻进吉雅的记忆里，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