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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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森墨的表情并不惊讶，只是了然地微笑。看他这副样子，贺东衡便明白森墨早已察觉。森墨本身就是情感细腻的人，很快便察觉到贺东衡对自己的心思。
孤儿院出身，从小到大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看别人脸色。即使是被森知儒先生收养后也是如此。森墨曾经无数次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要一个人过。即使周围有朋友，却没有一个人能闯入森墨的生活中。每每有人靠近，森墨都会刻意地保持距离，维护自己的空间。
也许是因为曾经被抛弃，他才会如此小心翼翼。如果不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森墨绝对不会随意地敞开心扉。
“你发现了？”
“你太明显了。”森墨说着，一边穿上睡衣“这几天，我感觉我的后脑勺都快被你盯出来一个洞。”
“盯了你那么久，也没发现你居然偷偷画我。”贺东衡轻笑“你真的喜欢我？”
“喜欢又如何呢。”森墨回答的很坦然，一双如墨一般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贺东衡，那双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人心“东衡，我孤身一人，也没有什么压力和牵挂，倒是你，和我坦白之前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森墨知道，自己的问题无疑是在为难对方，他明白贺东衡不像自己是天生的同性恋。如今的社会对同性恋接受度还没有那么高，如果他接受自己，毫无疑问会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像他这样一直走在正轨上的人，根本无法承受。既然知道会被抛弃，又何必付出。
此刻回头，也许还来得及。这也是为什么，森墨打算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动心的时候，在贺东衡还没有完全投入感情的时候，率先打开了这个话题。
森墨的话戳到了贺东衡的心底，他数日以来的焦虑和不安，全然是来自这个问题，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森墨竟然这样直接地将这个问题摊开在自己的面前。
“你知道吗，森墨，这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想要反抗我父亲的选择。”思考了半响，贺东衡终于说到，他的语气缓慢，却很认真。“他给我了完美的人生规划，我会在两三年内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继承家业，我很多年前就知道了我人生的结局。我早就麻木了，这样的人生我一直以为是理所当然。”
森墨看着面前的青年，在森墨的印象里，贺东衡一直是一个看似高冷处事不惊，实际上可靠而又温柔的人。英俊的外貌，聪明的头脑，优越的家庭环境，他看起来那样完美，却没有人知道他生活在如此压抑的生活环境中。
“……一直到喜欢上你，我开始发现，也许我的人生可以有不一样的结局。”说到这里，贺东衡轻轻握住了森墨的手“即使我不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但是森墨，我愿意试一试，即使是反抗我的父亲，我也要试一试。”
提线木偶亲自剪短了身上的钢丝线，会有怎样的结局，根本就无人知晓。也许他会从此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但也有可能会从此成为一堆烂木头。但是此刻，贺东衡并不在乎，即使成为烂木头，此刻哪怕有一丝的希望他都不想放弃，因为他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森墨了。
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森墨感受到了对方有力的双手，心里原本的不安竟然荡然无存。
贺东衡的眼中充满了认真和决心，不自觉地，森墨的心跳比平时更快了几分。
的确，贺东衡这样完美的人……谁会不喜欢呢？不知为何，森墨想要赌一把，赌一把他们可以走下去，赌一把贺东衡不会离开自己。
“……那，那就试试吧。”这个发展出乎森墨的预料，他本以为贺东衡会放弃，即使他没放弃，自己也会拒绝。
一低头，发现贺东衡还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森墨脸一红，连忙说“你可以松手了。”
“你在紧张吗？”贺东衡有些意外，这森墨一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悠哉样子，居然也会紧张？
“没有。”森墨起身“我去洗个脸。”
“你刚洗完澡洗什么脸。”贺东衡觉得很是好笑，这家伙之前还一副坦坦荡荡情场高手的样子调戏自己，这会儿居然害羞了？
看着森墨微红的耳根，贺东衡明白过来了，他之前之所以那么坦然，因为森墨觉得贺东衡根本就没有勇气尝试。想要趁自己感情没有那么深的时候让贺东衡退缩。此时此刻，事情超出了预期，因此才乱了阵脚。
“我刚忘了洗脸，行了你快……你干什么！？”
突然，贺东衡一把将面前的清瘦男子拉入怀中，不顾对方的挣扎。贺东衡的身体很温暖，充满了男性的气息。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贺东衡的声音，他的语气从未像此刻这样温柔：“阿墨，之前的我就不和你计较。既然在一起了，以后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森墨的眼睛微微睁大，停止了挣扎。“……相信我愿意和你走下去的决心。”
终于，森墨的嘴角微微上翘，他终于放下了内心最后的防备：“好，我相信你。”
*** ***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哥哥和玲玲的交往也很顺利，那个时候，对于我们所有人大概都是最幸福的一段时间。”贺东衡的嘴角带着苦笑，一旁的林奕贺子扬丝毫不敢想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才能导致这样的结局。
此刻，贺子扬非常理解贺东衡的感受，他开始忍不住庆幸，庆幸他和林奕，还有周围的朋友们出生在这样一个开放自由的年代。面对同性恋不再有异样的目光，不再把他们划分为异类。如果贺东衡和森墨也出生在这样的年代，想必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林奕回想起了小时候，森墨时常会对着画中的男人发呆，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每当自己问起的时候，他都会笑嘻嘻地岔开话题。那时的林奕还太小，根本就无法想象这个男人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会如此决绝地断了和外界的往来，这么多年都隐居山中。
叹了一口气，贺东衡继续说道：“可我没想到的是，变故来的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快。”
*** ***
森墨和贺东衡在一起的事，两人都没有和别人讲过。
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最重要的是，如今，同性恋这个词在人们的心目中还是一个可怕的字眼，两人都不希望对方遭受来自群众的非议。
除了江希文那个老流氓一眼就看穿以外，并没有人察觉，顶多就是意外贺东衡和森墨关系越来越好。尚启超本来也不知道，是之后一次江希文喝多了，说漏了嘴。震惊归震惊，尚启超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尚启超父母都在外企工作，接受的教育比较西方化，所以他的思想相对开放一些。
贺东衡之后干脆瞒着父亲搬出了学校宿舍，和森墨一起住在小巷的那个院子里。自从认识森墨后，贺东衡不知道瞒着父亲搞了多少事情。两人住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开心，他们时常坐在庭院的银杏树下，一个画画，一个看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贺东衡不会做饭，森墨便教他，还调笑说你爸的精英教育还不够完美，你连饭都不会做。森墨专业成绩虽好，偏偏英语极烂，四级考试根本过不去，贺东衡便一点一点辅导，森墨每次一听到英文听力都会犯困，贺东衡就用毛笔杆戳他的脸……
很多人都说，贺东衡变了，以前的他总是面无表情，仿佛从来没有身为人类的情绪。如今的他，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时常面带微笑。
也有人说，森墨变了，以前的森墨总喜欢独来独往，似乎和谁都不想有过多的接触。而如今的他，周围却有了很多的朋友，偶尔还会和大家一起聚会。
然而，只有贺东衡和森墨自己知道，他们正在被彼此改变。
转眼间，便是第二年的春天。
庭院里的樱草花再一次盛开，春日的夏城，四处都充满了清脆的鸟鸣声。
“阿墨，别睡了，你今天不是还有课？”贺东衡一边戳着森墨的睡脸，一边说道“阿墨，起床啦。”
森墨皱眉，一脸不情愿地睁眼，把枕头砸向贺东衡的脸，贺东衡反应极快，立刻接住：“阿墨，你这起床气还真是越来越严重。”
“我这起床气是因为谁了？”森墨一脸阴沉地起身，他的睡衣凌乱，白皙的皮肤上身上还有几处微妙的痕迹。
贺东衡轻咳一声，揉了揉森墨的头发：“好了，我错了，以后你第二天有课我绝对不会来那么多次。”
“你倒不如说以后让我在上面。”森墨挑眉。
闻言，贺东衡笑道：“你要是有这个能力的话，我不介意。”
当然，森墨很难做到，他太害羞了，贺东衡也不是没让他试过，每次都是气势汹汹的来，然后红着脸被反攻。慢慢地次数多了，森墨倒也习惯了在下面，觉得那样挺不错，还不费力气……
两人如往常一样一同走到学校，这半年过得很快，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时间虽然不算长，两个人的生活却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森墨有课去了教室，而贺东衡则是前往学生会处理一些事情，他的今天的课都在下午。然而就在他路过校园的绿廊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安玲？
*** ***
“妈，妈你听我说好吗，他虽然看不见，可是他真的很好，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我喜欢他。”
绿廊里，只能听到女孩带有哭腔的哀求声。
“妈，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见了他，您一定会喜欢他的，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你别生气，妈，你听我……”
嘟嘟嘟——
终于，电话的另一头被无情地挂断了。
只留安玲一人，无助地站在原地，脸上挂满了泪水。
与贺东诚交往了快半年多，安玲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向母亲坦白这件事。她知道母亲也许不会接受，却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不听自己的解释？为什么她不相信自己的话？为什么她会这么生气？只因为东诚是盲人吗？
泪水无法止住，她一瞬间感到十分的茫然，她头一次听到母亲这样愤怒的声音，仿佛自己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啊。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是母亲杨清打来的。
安玲紧张地接通，语气中充满了胆怯，而另一边，杨清的怒意却丝毫未减。
“玲玲。我告诉你，妈妈绝对不会允许你和那种人在一起。你还太年轻了，他对你好什么的都是表面，男人没本事没能力以后只能给你痛苦，那些花言巧语就是糊弄你这种年轻的小姑娘的。他还是个残疾，以后生了小孩万一也遗传了这样的基因怎么办！？”
“玲玲，你一直最听话了，不要再让我生气，赶快和他分手，如果他纠缠你，妈妈亲自去替你说清楚。玲玲，你不一样，那样的男人配不上你。”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安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知道贺东诚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在母亲的面前，一切语言都那样苍白。从小到大都“听话”的玲玲，仿佛并不被赋予反驳的权利。
“你也确实到了找对象的年龄了，这样吧玲玲，我这几天帮你联系联系，看有没有优秀的小伙子，你去相亲吧。多认识些优秀的人，你就不会这么执着于那种只会说花言巧语的瞎子了。正好我过两天要去一趟夏城出差，我劝你在我过去之前，赶快和那个家伙分手。”
“可是——”
然而，还不等安玲说出后面的话，电话再一次挂断了。
她缓缓地蹲下，埋起头，无声地哭泣着。
泪水打湿了她白色的裙子，可她一直能用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道：东诚，东诚，我该怎么办……
“安玲？你这是怎么了？”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安玲怔住，回头便看到了一脸诧异的贺东衡。连忙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
“没事，我没事。”
贺东衡微微皱眉，因为她是大哥的恋人，贺东衡和安玲也算是不错的朋友，看她这副样子多少都有些在意。
“和我哥有关么？”
“……”安玲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只能点点头，强忍泪水“我和东诚交往的事情被我妈发现了。她完全不能接受。”
不知为何，贺东衡竟不觉得意外：“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放弃的。”安玲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情，你别告诉你哥哥，我不想他因此烦恼。”
闻言，贺东衡再一次为哥哥感到庆幸。他真的遇到一个好女孩：“嗯，谢谢你，我哥能遇到你真好。”
安玲苦笑：“对于我，能遇到他才是幸运。”看着贺东衡，安玲思索了半响，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会长，既然被你看到了，那我也想问问……你呢？”
“我？”
“你和森墨学弟的事情，家人也不知道吧。”安玲问道。安玲和贺东诚交往了也有半年，自然也就知道了那两人的关系。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和贺东衡的处境十分的相似“如果你的家人知道了，极力反对，你会怎么做？”
“我的选择和你一样。”贺东衡的回复同样不带丝毫犹豫“我也决不放弃。”
那一天，在绿廊下的这段对话，只有安玲和贺东衡知道。
然而在之后的很多年里，这一幕成为了这两个人都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一道酸涩的伤痕。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