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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楼高莫近危阑倚 又过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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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得几日,栩栩还是会去下山卖帕子,我也没让弟子们跟着了,苏翊也还是忙得整天不见人,锦簇还是喜欢把我练得手都拿不稳剑,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今日天气晴好,我跟锦簇讨了个闲准备和藕思上山采药,这个时候桑葚刚好,甜得腻到心里,我和栩栩都吃得停不下来。
待到我摘了一篮子藕思才挑了一只手握不住的那么多药草,我掏一把桑葚给她,“让弟子来采就是,你这要摘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接我的桑葚,皱眉把手中已经很少的药草又剔除掉一点,“他们摘的糙得紧,很多都认不出来,我研的药毁了好几次,还不如自个儿采。”
我塞几颗桑葚到嘴里,嘲笑道,“这倒不像你教出来的啊。”
她这才把药草收进腰间小包,“我不过去景宫那几个月,他们就全生疏了,我有的罚的。”
我把手伸进篮子,刚刚摘到一棵不错的灵芝,这会拿给她她肯定高兴,我借机要几颗她配的蜜糖,比山下小贩卖的甜上十倍不止。
刚掏出来,话没出口我便愣住了。
前方树下,大厅堂前,立着一个人,满眼温柔笑意地看着我。
孟梁。
我手中捏着个小灵芝,愣在那里,竟一时不知作何举动。
藕思自然地把灵芝抽走了,对着孟梁行一礼,走回小药房了。
孟梁,真的是孟梁。
我走过去,才觉得亲切感一丝一毫都没有变,笑道,“来找苏翊的不?”
他点了点头,也笑着,“他说你在这,果然是真的。”
“那还能是假的不成,”我在树下的台阶上坐下,“孟相样貌未变,气宇变了不少。”
他也坐下,侧头道,“你就别唤我孟相了罢。”
我点了点头,心中感慨良多,“不知徐… ….夫子现下如何?平娘如何?”
他道,“徐夫子已回了寒城老家,我们前几日刚通过信,他已隐退,如今已子孙满堂了,至于我娘,”他声音微顿涩一下,“半年前去了。”
“什么?”我一惊,“平娘去了?!”
他伸手轻拍我肩以示安抚,道,“我娘身体一直不好,我娶妻不到三月便睡逝了。”
我一惊之下一怔,“你娶妻了?”
我还一直以为他是那种捏着书卷“国未定怎能成家”的书呆子。
他点头,“我娘安排的,她说她这一生,已经算圆满,只差一个孟家的孙子,她才算无憾,作子女的,自然让她开心,”说罢他语气带自责低声道,“可惜我还没让她如愿她便撒手人寰,而如今战乱,我身为相国既不能披麻戴孝守在府中,也不能身穿孝服上朝入宫,实在愧为人子。”
我心里也很是难过,平娘身体确实不好,天气一冷就穿着厚袄子,一热就出不了帐篷,我却一直以为只是小咳嗽或者小娇弱罢了。
那个温温柔柔端上一碗绿豆汤劝我别和父将顶嘴了的平娘,就这样不在了。
“你也别太难过,”我经历过父将的离去,感同身受地摸摸他衣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徐老头不总说么,人生如逆旅,大家都是过客罢了,母子之缘,才不会这么轻易了断。”
他嗯了一声,抬头看我,“我知道那段时间你也不好受,粲儿,咱们这些作子女的,都要好好的才是。”
我点点头,拍拍他继续安慰他,“至于子嗣一事,你也不用着急,你朝政太重了,等轻下来,自然而然便就有了。”
他又是那个经典的正经带愠怒表情,“你净浑说。”
我哈哈一笑,便听见苏翊也在身后笑道,“篓子说地并不算没道理,孟兄确实该生个小侄子给我们玩玩了。”
孟梁起身理了理领口,瞪他一眼道,“要玩你自己不如生一个。”
“那我便有两个可以玩了,”我也站起来对着苏翊笑,“孟梁都有贱内了,你也抓紧了吧?”
“哪有说别人夫人说贱内的!”苏翊飞我一眼,孟梁只是笑,“我还早呢。”他道。
“也好,”我想到燕婉,慢慢来最好,便随口诌道,“你和孟梁若都成了亲,我和你们两家人在一起,便到底像个外人了。”
他们神色皆是微变,我想他们定有正事,便提腿准备去找栩栩,却被孟梁唤住了。
“默田,”他唤我的字,“无论我是否成家,我们都是徐派的兄妹,永不变的。”
我回身对他眼睛看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经年丝毫不变。
“还有,你就算只是个挂了名的侧掌门,事情也该知道一点,别走,随我们到内堂去。”苏翊道。
也有道理,省得弟子们面前我一问三不知。
跟着他们俩一路到了内堂,内堂弟子便只有两三个一直跟着苏翊的,我只认识一个燕婉。
“江璆怎么说?”苏翊蹙眉问。
孟梁道,“他对你们上次扶军很是满意,但未免太露锋芒,他知我与云助关系亲密,与我商议地都少了些,只经常密召陆大人。”
“陆溪是最看不惯我们这些与搭上朝廷的江湖门派的。”燕婉道。
孟梁点头,“我想为今之计,唯有掌门率众弟子入宫,向皇上表明心迹,皇上多疑,喜欢坦荡,你不妨和他商议,将掌门定为六品之官,求赏官印。”
我一愣,此法很妙,江璆无非担心云助派声势浩大,影响皇威,但如若在朝廷有个品级,还是不算高的六品,由他管辖,他肯定会安心不少。
苏翊点头,“如若能保全云助派平安,八品我也认了,我担心的是,若得官印听命于他,他会不会直接让众弟子去扶军,且当丰他军队。”
孟梁摇头,“我与他已谈论过,江湖弟子到底不算军队训练出来的,各人家乡都不同,万一到时候不听指挥临阵倒戈,风险还是很大,倒不如选精干的留在身边作侍卫,一来可以掣肘,二来也见证云助真心,他觉得可行,这也是我让你率弟子进宫的原因之一。”
我禁不住插嘴道,“那些高等弟子一个个都身有重责,若真被挑走了一两个,派里事务如何?”
孟梁笑道,“这倒不用担心,苏兄调教出来的那些弟子,只有用不着的,没有该用的时候找不到的。”
苏翊道,“孟兄谬赞。”
似乎读过点书的和孟梁在一起,便会文绉绉的,我忍不住抽抽嘴角。
“如若真的有弟子被选中,”孟梁打量了一下堂里这些精干的弟子(除了我),“一定要谨言慎行,为云助为百姓尽责,切不可荒唐或者中计,连累他人。”
“是。”那些弟子执剑微躬应了。
“我明日便带着弟子们过去。”苏翊道。
孟梁嗯了一声,转头对弟子们道,“你们都去忙吧,平白耽误你们功夫了。”
话中之意是他和苏翊还有私房话要讲,那些弟子便告退着走了,我本也想走,孟梁又示意我留下,我瞅见燕婉回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我被燕婉那一眼看得心虚,“有什么小秘密还能带我分享一个。”
孟梁蹙眉看着茶桌,道,“你明日最好还是带着粲儿去。”
我还没来得及作反应,便听苏翊站了起来,“怎可?你也知道她的身份… …”
“你总是关心则乱,”孟梁无奈,道,“你也知皇上不是傻子,你把粲儿救回来,又封侧掌门,他怎会不起疑心,最重要的是,”孟梁看着我,“景皇应该是向他要人了。”
萧暮,我心里一惊,但想到他们俩肯定在看我脸色,便装作若无其事道,“我跟苏翊过去便是了,只是我跟他过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姓萧的”,苏翊冷笑,“做梦。”
我对战事向来敏感,马上听出一丝别的意思,“战事可是有变?”
孟梁点了点头,“西泽战事吃紧了,景皇和杞王皆在前线,加上黄向用兵如鬼,已经把先前西泽攻入的全都打了回去,虽然目前只是打到边境双方战平,但很有可能景国会往里攻。”
我和苏翊都对战事谁赢谁输都没什么感觉,只希望早些结束免苦百姓,但看孟梁眉头紧锁,显然烦闷。
他是徐夫子一手带到如今,徐夫子虽家在西泽却是半生景国为官的,对我们的教导也是护佑景国,他最初也是被景国的父将所救了性命。而他现在是西泽的孟相,自然要万事替西泽考虑,若是两国友好那倒都无妨,只是眼下战乱,他心里想来是难以平下了。
“孟梁,”我喊他一声,他侧头看我,“无论身处何地何境,但求无愧于心,你做好分内的事情便好,君臣君臣,江璆让你做什么你便去做,不必心里顾虑太多,世上这么久出了几个圣人呢,西泽有你这样的贤相,已算有德于天啦。”
他神色才微微豁然,对我一笑,道,“知道了,你明日跟着苏翊入宫也要谨言慎行。”
“我还是不懂… …”我还是不解。
“景皇显然以战事作胁来要你了,”孟梁道,“如若众弟子和苏翊都入了宫,且苏翊为了官员,这云助派于皇家之人可谓随意来去,到时候苏翊不在弟子们不在,你失踪了,谁又说得清楚。”
我这才恍然,但心下仍是不明,萧暮究竟要做什么。
西泽皇宫比不上景宫大气恢弘,却雕梁画栋,小桥流水,贵中带雅,路边随意可见名贵树种,池中随意可见半人长的红鲤,空气中自带一股芬芳馥郁。宫婢们也不穿景宫那样黯淡的灰蓝色或者藏青色,而一律着天青色小衫,盘着包子髻,一串儿走过去,青春俏丽得厉害,令人恍然以为是仙境。
栩栩好奇地看来看去,时不时被地上的石树上的花惊艳一下,我看她可爱,不禁打趣道,“有什么好看的,总有一日这些都是你的。”
她歪头懵,苏翊扭头看我一眼警告我别多说,我耸了耸肩。
到了殿外,苏翊和孟梁先行进去请安,我便和弟子们在外面等候宣召。
“姑娘。”一个内侍忽然走到我身边,小声屈身唤我。
我和栩栩在景宫的后遗症就是一听到内侍这样的小声提醒就低头看自己跪的姿势对不对。
没错啊,很标准的跪姿。
我才抬头看他,“怎么?”
“陛下让姑娘带着这个小姑娘到御花园里走走,就不必请安了。”他道。
我刚准备问为何,就回头看见了也满脸写着为何的栩栩,才恍然大悟。
江璆还不想让栩栩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的“多情皇帝俏书生”的戏还没演够。
我点头,便起身带着栩栩往他指的御花园方向走去,临走我对燕婉比了个手势,她会意地点点头。
这到底是别人的地盘。
我诓栩栩道,“许是人家看我们太漂亮了,觉得我们进去会勾引他们皇上,才不让我们进去的。”
栩栩不服气地点头,“就是,西泽的姑娘哪比的上我们景国的,刚刚栩栩瞧见好几个侍卫看小姐眼睛都看直了。”
我揪下一朵牡丹旁边的野花在手里把玩着,看着我出落地愈发明丽活泼的栩栩,不禁摸摸她的头发道,“那栩栩想不想作妃子什么的呢?”
“才不呢,”她没有半点心机地回答我,“皇上都不是什么好人,就知道欺负小姐。”
“那是萧暮,”我无奈道,“又不是所有皇帝都是那样的。”
“那栩栩也不要,栩栩喜欢小姐,”她有些困惑地看着我刚刚揪下来的花,“怎么都问栩栩这种问题。”
“哦?”我笑了,想来江璆也问过她了,“也有朋友问过么?栩栩怎么回答的?”
“一样的啊,栩栩不喜欢皇帝。”
她对萧暮的心理阴影真是不比我小。
“也许栩栩是因为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若遇上喜欢的,叫花子都嫁了。”我道,栩栩听了最后一句大怒,要来挠我的痒,我一二三躲开,却又想到了苏翎,不禁有些失落,若是苏翎还在,也许他们俩都订亲了。
“姑娘。”一人的唤声打断我们。
又是刚刚那个内侍,我蹙眉,“又怎么了?”
“苏掌门唤您。”我和栩栩刚要转身过去,他便把栩栩拦了下来,“掌门说只见这位姑娘,烦这位小姑娘稍候。”
燕婉就跟在不远处,应该无大碍,我捏捏栩栩的手便往苏翊那边走去。
苏翊正和孟梁蹙着眉说话,看见我来了只点了点头,示意我混到弟子堆里去,完全不似有话跟我说。
我回过头去,隐隐约约看见江璆一身侍卫装走向蹲着抠漂亮石头的栩栩。
我叹了口气,唤了燕婉回来,不必跟着了。
“你说,江璆究竟对栩栩有几分真心。”苏翊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谈话走至我身侧,目送着他们两个的背影道。
“不是你同我说,帝王心是说不准的么?只不过他们越走越近,我倒希望是真心的了。”我道。
“篓子,”他捏捏我肩膀,“我和孟梁商量过了,这几日你藏在派里,我们会宣扬说你不见了。”
我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意思,点点头,“都听你们安排便好,我只怕萧暮和江璆都是不好对付的。”
苏翊蹙着眉,“萧暮是铁了心要把你带回去的,江璆没有表态,却默认了你的确在西泽,今天他一定看见你了,却也没有揭你身份。”
“许是他不想正面和云助起冲突,他需要云助扶持的地方还有许多,也许他想暗中行动呢。”我道。
苏翊点点头,“所以你先下落不明才是万全之策。”
“粲儿,苏兄,”孟梁几步走了过来,对我道,“时候也不早了,听苏兄说你身上还有旧伤,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不,”我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说起来,我还未给平娘上过香磕过头,你府上方便去么?”
孟梁一愣,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欢迎的,只是我的轿子怕是容不下我们三人,你同苏兄怕是还要骑刚刚的马了。”
我们跟着孟梁的小轿子行了不到半柱香就到了孟府,我跳下马却觉得这很不像离皇宫贼近的黄金地带府邸,若不是门口上有个一看就是御赐的“孟府”牌子,我觉得这最多是个二品官的二号宅子,大气归大气,然一点也不华丽辉煌。
“别失望,”苏翊也跳下马车,看到我的表情就大致猜到我的想法,“里面看起来更穷。”
孟梁微笑着出轿子,道,“我觉得已然很好了。”
“老爷回来了!”门口的小厮赶紧通报道,随即有小厮出来拉车牵马。
“别喊,”孟梁蹙眉,“夫人也许在歇息。”
小厮维喏退下,苏翊笑道,“倒有很久没见到嫂子了,她总惓倦的,也不知可是快添小孟梁了。”
孟梁脸上只淡淡笑着,过了会回头对我道,“我娘的牌位在后面的屋子,你可要喝杯茶再去。”
我一怔,听到牌位二字,才容反应过来平娘真的不在了,些许苦涩从心底泛上来,摇了摇头道,“这就去吧,也有许久… …未见过平娘了。”
孟梁闻言眼圈一红,我想起平娘卷起袖子一边揉面一边用土话小声责骂又把墨水沾上袖子了的孟梁,也禁不住心里酸涩,脸上瞬时湿了。
苏翊把我们两肩膀都拍了一拍,“进去吧,在外面这样成何体统。”
进了屋子,踏过门槛便看见平娘的画像堪堪挂着,笑地和我第一次看见她一样,我双膝只觉一软便跪了下来,像幼时哭诉孟梁作文比我好太多了一样,低声唤她,“平娘,平娘… …”
我在云助派见到苏伯父和苏翎的牌位时尚且没有这样心痛,因为他们是在我知道时去的,我记忆里他就有最后的时光了,可是平娘,我记忆里她最后的时光是她塞了一包和我个子一半高的点心给我,一边擦眼泪一边嘱咐我快些吃掉。
“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以后平娘不能给你做了,”她的手一向水凉水凉,拂过我鬓边的碎发,“要听你父将的话,以后… …平娘还来看你。”
我当时不知这是最后一面,扯着她的袖子不舍得她走,“那平娘什么时候来看我?”
她睫毛哭地一根根挂着水珠,把我抱到她温暖的怀里去,“粲儿,我的好粲儿,你若是我闺女… …”
记忆里的她和眼前画像上的她终于重叠,我擦去满脸的泪,我若真的是你女儿,该多好,那孟梁就真的是我哥哥,我也不会嫁入景宫,我们会多好。
苏翊递给我一炷点好了的香,他眼眶也湿了一圈,道,“平娘眼下在那边,一定很好的。”
孟梁打了点精神,过来扶我安慰道,“娘走的时候挂着笑呢,她要见到楼伯伯和苏大哥了啊,她肯定在那边也在给他们做最好吃的点心。”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接过香,走到牌位前,一拜一叩首。
“你们知道么?”我看着平娘的画像喃喃道,“我最近总梦见小时候,梦里我很开心,但每次醒过来,我都很庆幸,我已经长大了,因为如果那时候可怕的是未来,现在可怕的是回忆,我想现在的未来总会更好的。”
孟梁走过来轻轻帮我把泪水擦干净,“一定会的。”
“走罢,去前厅罢,孟夫人的茶点做地也是一绝呢。”苏翊过来强颜欢笑道,他情绪本来还好,或许因为提了苏大哥,眼底也带了伤痛。
“是呀,葚儿的桂花糕做地极好,我记得你爱吃甜的,她前几日做的应该还剩些,去尝尝吧。”孟梁接上苏翊的话,引我们向前厅去,吩咐着小厮泡茶。
到了前厅,孟梁在一堆点心匣子中茫然,他应该是平时不吃点心的,婢子们码地整整齐齐的他也不知怎么找,我们也没什么心情吃点心,说着随意。
“我料到夫君回来要喝茶的,又去做了些新鲜的,吃这些吧。”
一声软语细细传来,回头只见一个婀娜羸弱的女子缓缓行了进来,手里拎着个红木花雕点心匣子,梳着妇人髻,只简简单单坠了些首饰,眉黑如墨,唇色淡朱,肌色雪白,眼角一颗棕色的小泪痣,穿着一身淡紫绣燕儿的衣裙,侧头对着孟梁笑地温婉缱绻。
她将手中匣子递给身边婢子,对着苏翊福身轻轻行礼。
而后转头才看见我,她瞬时明显地愣了愣神。
我忙放下手中茶盏,微微躬身道,“见过孟夫人了。”
她仍是盯着我,眼底一片惊意。
想来孟梁平日是绝不会带女子回府的,怕连婢子都不会多看几眼,她怕是误以为我是她夫君带回来的外室了。
我忙对苏翊使了个眼色,他才注意到孟夫人的表情,反应过来道,“嫂夫人还未见过… …夏鲤夏姑娘,是云助的新人。”
闻言她脸色并未好多少,只是勉强挤出些笑意,道,“夏姑娘很是标致,看着倒不像西泽人。”
我笑道,“我是景国边境的人,逃难来了西泽,幸而遇见掌门赏识。”
她又盯着我看了半晌,我是理解她护夫的心情的,然被这样狐疑的眼神盯着看我也受不了,只好往苏翊旁边躲,道,“夫人的桂花糕我来尝尝罢。”
孟梁才发现自家夫人神色不对劲,过去扶了扶她道,“可是不舒服?”
她半倚在孟梁肩上,微微笑道,“是有一些,今天有些风凉。”
孟梁解下外裳披在她肩上,唤道,“茶梓,送夫人回房,慢些。”
她本来就淡的唇色又淡了几分,抬头看着孟梁,“夫君不陪我回去么?”
我本就在她眼光下坐如针毡,闻言赶紧站了起来道,“时候确实不早了,我和掌门还有事要处理,今日多谢孟大人招待,先告辞了。”
“孟大人… …”孟梁有几分错愕地看着我,挽留道,“不在这用晚膳么?”
我赶紧拽了苏翊道,“不必了,既然孟夫人身体不适我们也不好多行打扰,告辞告辞。”
逃也似地出了孟府,我跃上马好奇问苏翊道,“孟夫人和孟梁感情不好么?”
苏翊理着缰绳,想了想道,“这个倒看不出来,从未见过他们吵架,素日连个口角都没的。”
“那就奇了怪了,”我纳闷地抽了一马鞭,促地马小步快跑起来,“你刚刚看见孟夫人盯我的神情没,我这才第一次见她,还道她是个妒妇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苏翊追上我道,“她一向是温柔得体的,很少在夫君的宾客面前失态,许是孟梁第一次带女客回来的缘故。”
“但愿,孟梁竟从未带女客回来过么?”
“不曾的,”苏翊摇了摇头,“按理说他这样的官,就算不妻妾成群,至少也有两三个妾侍几个通房了,他却只有一个夫人,唯有一个通房,是娶妻三个月后收的,不到一年就病逝了,他也难受了一阵子,后来就再没有了,连乐馆都不爱去,闲下来便去云助找我聊聊天或者看看山上景色。”
“这简直是夫君楷模啊我去!他夫人有福了,这样专情的夫君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我感叹道,西泽和景国差不多,提倡夫为妻纲,普通人家一妻一妾都是常有的,孟梁真是男人之光。
“若真的专情一人,又哪能装得下旁人,又何必多娶些莺莺燕燕呢。”苏翊在身侧朗声一笑。
是啊,若真的专情一人,干嘛还要娶旁人。
我才发现我又想到萧暮了,赶紧晃了晃脑袋,对他道,“我回去便藏起来,你可千万别把我卖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他蹙眉看了我一眼,“西泽和景国定是要谈判的,所以应该这几日就会有迎景皇的阵仗,我今日刚被封,云助派肯定要担守卫之职,这几日你就安稳些别乱跑,到时穿普通弟子的衣衫跟在我后面,我不放心你离了我眼皮底下。”
“你干脆把我挂在你剑上算了,”我笑道,“放心吧,我定听话。”
他冷嗤一声加快了速度,“先回去,我会让燕婉盯着你。”
我翻了个白眼,跟着他快马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