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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香尘已隔犹回面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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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之时圣旨到了,果然苏翊被派了五日后迎接萧暮的守卫工作,随后云助派的忙碌也不一样了起来,有些不愿为皇家做事的弟子打了声招呼便背着剑出去游荡了,苏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怜燕婉好几天都没睡觉地和他商量安排人事布置路线。
我领了一套小弟子的衣衫准备明天扮演苏翊的小狗腿,却猛地想到这是迎接萧暮的队伍,不禁心神又乱了几分,半夜睡不着便爬到山顶坐着发呆。
我是肯定会看见他的,只是绝不会让他看见我。
若他看见了我呢… …他那样态度,究竟是想如何,要如何,我揉揉太阳穴,各种因果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小姐。”一身低唤,栩栩也钻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捋捋她额头上的碎发,“也睡不着么?”
“栩栩跟着小姐的,”她过来递了一个热乎乎的板栗给我,“栩栩明日想跟着小姐,可刚刚苏二爷让我跟着个认识的侍卫,说是小姐自顾不暇,这样我也安全些。”
我一愣,定是江璆让苏翊安排的。
便道,“说的在理,可栩栩有相熟的侍卫么?”
“有的,”她蹭了蹭我,“小姐可还记得那天约栩栩去山上绣帕子的公子?”
我冷哼一声,“自然记得。”
“他说他是西泽宫里最好的侍卫呢,很得皇上赏识的!”栩栩眉飞色舞道,“那日入宫栩栩还看见他了,他带栩栩逛了好一圈呢。”
我剥开板栗,“所以你明日要跟着他了?”
“嗯嗯,”栩栩又递一个给我,“已同他说好啦。”
我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她太过单纯,导致完全看不出来有没有动情动心,只有叹了口气。
“罢了,回去休息罢。”我看着她揉眼睛的可怜样子,拽着她回了屋子。
第二天在孟梁家里蹭的早饭,孟夫人煮的玉米粥极是鲜美可口,我劳她给我添了好几碗,她今日神色倒好了许多,还教我这粥是怎么熬出来的。
“云助很少有这样大规模的行动,所以存的马匹不足,燕婉也疏忽,没有及时采买,今日怕是有些弟子要走着了。”苏翊看着外面的队伍皱眉道。
“你可得了吧,”我替燕婉抱不平道,“这几日燕婉多操劳你也不是没看见,那么多事岂是她一个人忙的过来的,怎能怪她。”
他睨我一眼,“听说你去帮忙整理账本还把帐记错了。”
我噎了噎,瞪他一眼,孟夫人笑着打圆场道,“不打紧的,我母家是掌管兵马司的,我昨日与父亲说过,他说尽管去找他牵马,和夫君说一声叫他批了就是,等会苏掌门可直接带弟子过去领的。”
苏翊忙站起身谢她,“多谢嫂夫人肯体恤我云助弟子,苏翊在此谢过。”
“苏兄不必多礼,”孟梁赶紧站起来回礼,“已给你们牵回来两匹了。”
“我昨日过去的时候就让下人给牵回来了,”孟夫人帮着孟梁穿外裳,对我微笑道,“我们女子比不得他们男人随意,我特意挑了匹温顺的是给夏姑娘的。”
我看着她水一样的眸子,这样出身高贵性情温婉还细心体贴的夫人也在哪找的,孟梁是有福气。忙站起来谢她,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她手心和平娘一样水凉水凉,叫人顿时心生好感。
出去果见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乖乖被牵在小厮手上递给我,我和苏翊翻身跃上马,孟梁钻进马车,对我们道,“苏兄就跟在我后面。”
苏翊点点头,回头交待让燕婉带着弟子去兵马司,随即跟上孟梁马车。
“从一派之主变成护卫队队长的感觉怎么样?”我笑着奚落他道。
他瞥我一眼,从衣襟掏出一块面纱给我,“只要能保全我苏家剑法代代流传下去,我怎样都可以。”
我接过面纱戴上耸耸肩,这么高的境界我还能说什么。
不多时就与文武百官的部队会合了,江璆坐在最前面的御辇中,垂着纱幔看不清神情,也不知他等会要怎么忽悠栩栩。
“今日的戒备森严尤胜往昔,多谢苏掌门了。”江璆的声音沉沉从御辇中传来。
“陛下言重了,唤臣苏翊便好。”苏翊敛眉道。
在城门前待了约莫一炷香,我估计是到约定进国都之时了,因为江璆下了御辇,随即孟梁也钻了出来,站在了江璆左侧,后面的大臣也都依次站好,我和苏翊引马靠拢护卫队。
城门果然开了,熟悉的景国战服缓缓出现在眼前,除了江璆以外,百官下跪。
“参见景皇陛下。”
我们虽因为护卫视线所需可特准不下马行礼,但也需在马上躬身到最低,我只能微微抬头,看见了队伍最前面的萧暮的坐骑,海赤,水陆皆可行,取自海中赤兔之意,还是父将当年赠他的。
我心上一窒,赶紧把头低下,却听见他的声音传来,“西泽众兄,不必多礼。”
熟悉的声音,仿佛就在我耳边。
我想到那日我骑马飞奔,他在我身后唤的那声楼子粲,心中仿佛有一根竹子被石头敲得叮冷作响。
百官站了起来,我们直起身子,我仍是不敢抬头,怕他看见了我。
“路上辛劳,景皇还是先回我西泽宫中歇息片刻的好。”江璆挂着一层浅得来不及的微笑道。
“那就请您带路了。”萧暮道,随即我听到萧垣的声音,“来,跟上。”
想必是要往西泽宫中走了,我与苏翊对视一眼,他示意我走到队伍末端去,我会意,引马换方向。
“砰!”
行了一会,旁边忽地传来爆裂之声,我一惊抬头看去,才看见原是人太多挤得个瓦罐落了下来裂了,松了口气。
身下马却受了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这马年纪看着还小,胆小是正常,我使劲拉了拉缰绳想安抚他,却把缰绳拉脱了,我仔细看去,这马根本没有笼套和口衔,缰绳只是随意系在脖子上,没有完整的马辔根本无法操纵马匹,我开始时居然没有注意到。
旁边又挤下来一个瓦罐砰地一声,这马猛地暴躁起来,我赶紧趴下抱住它的脖子,“乖,好孩子,乖,别乱动,没事的。”
这只是匹小马,应该也没事。
然而它很快推翻了我的想法,我没有促他跑,他却疯了一样跑了起来,我想跳下来,却发现腰腿上不知怎的没了气力,这才大惊,向周围的云助弟子低呼求助,他们跑过来,没有缰绳却也帮不了我,我已经行了些距离到了队伍中间部分了,好在他没往西泽宫那个方向跑,而是往队伍末尾跑,可那里看热闹的人最多,我反应过来有危险,赶紧拿小腿夹住马腹,大声喝着让它停下。
却不见他有减速,眼见着他撞到了几个人,我也被晃得要坐不住了,他竟喘着粗气,换了个方向,往苏翊孟梁和萧暮那个方向奔去,我惊得不知该如何,死死抱住他脖子想让他换个方向,却没有用处,眼见着要撞上一个官员,我大声喊着让他躲开。
还是撞上了,我虽然晃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但是还是听到了一声惨叫和一声苏翊的唤声,眼见着就要撞上第二个了,我也不知我是怎么想的,可能气恼极了,竟执起鞭子狠狠抽了他几下。
他顿时安稳了片刻,我还以为奏效了,松开他脖子准备跳下来,没想到他随即更暴躁了,拼了命地跑跳,想把我抖落下身。
我已有好久没和这样凶猛的马交过手了,他猛地一跃,我手上一软,就真的被他甩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粲儿!”
几声唤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我想站起来,可肩膀和背上剧烈的痛感让我动弹不得,随即小腹和胸口一阵剧痛,这马竟踩了上来,我试图鲤鱼打挺站起来,却抽不出丝毫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从这个视线看起来硕大的马在我身上踩了好几圈。
喉咙处一阵腥甜涌了上来,我发现眼前全黑,还冒着金光。
我的结局难道是被马踩死的?!
战场上时有被战马踩踏至死的步兵,死时肠穿肚烂,死不瞑目,我打了个寒颤。
迷糊恐惧间,腰上忽地来了一股力量,似有一双手一把将我托了起来,那股腥甜借着这股力量一下子窜出了喉咙,变成满嘴的锈味和淡淡的甜味。
“楼子粲!”托着我的人显然一震,“传军医,快!”
这声音不似苏翊的,我勉力睁开眼睛,看见了刺眼的光和萧暮的脸。
眉目清清楚楚,低头看着我,确实是他。
“燕婉!”似是苏翊惊惧的唤声,“快去找藕思!快些!!”
我大概真是要死了,因为之前从未见过苏翊这样的神色与声音。
“楼子粲,你看着朕,别睡过去,”萧暮见我醒了,抱着我的手加了些力度,“别睡知道么?!”
我知道不能睡,伸手抓着萧暮的衣襟想控制睡过去的意愿,可还是觉得胸口一阵堵得慌,口中随即又涌出一股血,眼前一黑便再无知觉。
再醒过来是被栩栩拽着手指哭醒的。
我挣开眼看她,大抵这是晚上,烛光不强却还是很刺眼,微弱间能看见她哭肿了的眼睛。
我想起似乎很久以前了,我在夏妃的宴上被刺,醒来也是被她哭醒的,差不多是一模一样的光景,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动了动手指。
她很快察觉到,用手背抹去眼泪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我,“小… …小姐。”
我嗯了一声,才发现吭声都吭不出来,胸口生疼生疼的。
“小姐别说话,”栩栩红着眼睛帮我轻轻揉揉胸口,“伤着肺腑了,肋骨也折了好几根,还有好多内伤,又发着烧,小姐可千万别乱动弹。”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觉我全身上下都难受得不行,想乱动弹都动弹不动。
原来摔马被踩是件这么可怖的事。
她看我盯着陌生床幔,忙猜道,“小姐是不是想问这是哪?”
我点了点头。
“这是西泽皇宫里头,皇上抱着小姐到这来的。”
萧暮。
我蹙了蹙眉头,却猛地惊醒一样,握住她的手指,从嗓子里挤出“苏… …苏翊他… …”
“小姐你就先管自己吧,”她嘴角一撇又要哭出来,“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说他的皇后若是在西泽出了什么事,他绝不善罢,燕堂主听到当时脸色就变了,”她擦了擦眼泪,“后来,后来藕思姑娘来给姑娘诊治,说燕堂主回门派已经拿着铁戒做主撤了小姐侧掌门的职,还说是小姐蛊惑了掌门… …苏二爷急着去寻藕思姑娘说的几味药去了,不在门派里,后来回来,责了燕堂主,可是门派里的人都厌憎死小姐了,只道小姐是奸细,利用发小的交情骗了掌门,说是再不想看见小姐。”
我想了一遍那些弟子的脸,我名字都还没记得全,心底叹了口气。
也罢了,总不能真的背着个夏鲤的名字在云助派藏一世,身份暴露,没有连累苏翊和云助派,已是万幸了。
“小姐真的吓死栩栩了,”她仍是哭哭啼啼的,“小姐一睡就是四天,太医都只是把脉的时候摇头摇头,皇上问话的时候磕头磕头,真的真的好叫人怕… …”
四天,难怪我这么晕头转向的。
我看见她穿的还是那天护卫时穿的弟子服,想来一直在床边守着,心里涌上一阵暖意愧意,握了握她的手,沙哑着声音道,“去休息罢,我没事了。”
她摇头,“栩栩在这趴着就好,栩栩怕一走小姐就又不愿意醒了。”
怎么会呢,我伸手想揉揉她头发,肩胛却疼得一抽,呻吟一声,不得不作罢。
“你醒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既熟悉又陌生。
我一惊,随即借着烛光看清了他的脸,他在夜里五官也是轮廓分明,清隽扬凉。
他也还穿着那天的衣裳,是身战衣,似乎是从他皇祖父传下来的一身,白虎上血迹斑斑,青龙上数个被缝补好仍还明显的箭孔,却还是妥帖自然,衬得他就像个虎门之家的少年将军。
他手指轻轻拂过我肩胛,见我想躲,轻声道,“别乱动。”
栩栩怯怯看他一眼,对我道,“这几日都是栩栩和皇上一起守着的,皇上刚刚去外头与太医说话了,没成想小姐这时候醒的。”
“她既已经醒了,你便去歇息罢。”萧暮对栩栩道。
栩栩似是有些怕他,看了我一眼,我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她便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太医说你能醒过来就好,”他走到我床沿坐下,“身上疼得厉害么?”
我点了点头,有些警醒地看着他。
他又想伸手来捋我额上碎发,我一拧身子想躲开,却又扯得全身的骨头炸了一样,眼泪瞬时滚下来,好容易才忍住没叫出来。
他神色一紧,手上顿了一顿,却还是凑了上来,将我头发拨开,道,“你先不要乱动,再养几日,我们便回景营。”
“你… …究竟… …”我嗓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能拼命挤着声。
他轻轻叹口气,手指搭上我喉咙处,我只觉一股凉意拂过,嗓子顿时舒服了许多。
“朕早就与你说过,看不明白的,只有你一个。”他低头看着我道。
我不知如何作答,便闭上眼,享受喉咙处的凉意,不想再说话。
唇上忽地一阵温凉,我睁开眼,纤长睫毛近在咫尺,轻轻颤抖着。他竟又吻了我。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我不敢再拧身子,见他良久不走,便狠狠了咬了他嘴唇一口。
我都能感觉到他唇上的血意,他却似浑不在意地直起身来,微微笑了笑,道,“有力气咬人,还是很好的。”
我只觉得一阵头晕,好在脖子还能动,拧过头去不想看他。
他也不说话,静默了良久,能感觉到那根蜡烛快烧完了,光抖了好几抖猛地一明,随即彻底熄灭了。
“可还要光?”他轻声道。
我看向他,只有些微弱的夜光了,这样也好,省的气氛怪异。
“粲儿!”门忽地被推开了,萧垣跑了进来,小刺跟在他后面,“听栩栩说你醒了… …你快去给娘娘把脉…哎,你们怎么不点灯。”说罢走到桌边找出火折子点了好几盏灯。
顿时亮堂了起来,萧暮让开位置,一个老军医走了过来,拿出帕子垫在我腕上诊脉,脸色变了变,道,“那位姑娘真是神人,娘娘体内出血情况已遏制住了。”
想必是说藕思了,可我却没看见她,也没办法问。
“那她现下如何?”萧暮问道。
军医行礼跪下,“回皇上,娘娘已无性命之虞,只是身上外伤尤是严重,需要好好静养,体内淤血也需尽快化解,微臣这就回去开方子给娘娘。”
“这就好,”萧垣松了口气,看着我笑道,“你若死了,怕是皇兄也活不久了。”
“说话至今也没个分寸。”萧暮抬头蹙眉责他道。
“既她没事,皇兄就快去歇息罢,最好再去吃些东西,祸害遗千年,我早说了她命大的。”萧垣看了看萧暮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道。
我借着变强的烛光抬了些头看萧暮,他眉宇之间确是几分疲惫憔悴,看得我心中难以自控得一疼。
他却也正好低头看我,撞上了他眸子。
“也好,”他收了眼光,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你也等一会就回去,别扰她太久。”
“你这心疼劲儿过了吧。”萧垣挑眉目送他走,扭过头满脸笑意地看着我。
我白了他一眼,哑声道,“你才是祸害遗千年。”
小刺走到我床边坐下,也将手指挪到我喉咙处给我用内力润去浊气,顿时舒服了不少,
我冲她笑了笑,“多谢。”
她摇了摇头,伸手尽量轻地扶我靠上一个更高的枕头,道,“这样说话容易些。”
我这才发现她已梳了女子发髻,还是妇人髻,衬得小脸愈发明丽温暖,忍不住欢喜道,“你们… …”
萧垣伸手拨弄她的耳坠,微笑道,“回景就册封为杞王妃。”
他眼里深情有千尺,我有些触动地叹道,“你真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萧垣把头靠在小刺肩上,“好在月老还是肯垂怜。”
小刺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开,对我道,“这次就跟我们一起回去了罢?”
萧垣被推开颇有几分委屈地哼了一声,随即也对我道,“你这下应该看清皇兄的心意了。”
我心底仿佛有几圈涟漪荡漾开来,摇了摇头。
“你坠马的时候,皇兄可急坏了,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可我瞧见他抱着你的手都颤得厉害,一开始那个军医说你有性命之虞时,他呆了好久,从他母妃去世以后,我就没见过他发过呆。”萧垣道。
“性命之虞?这么严重么… ….”我身上虽到处疼,但也没到要死的地步的感觉。
小刺点了点头,把我的手塞进被子道,“你咳血咳得衣裳都红了,皇上吼得军医跪倒了一片,可是随即来了个姑娘,将你浸在药桶里,在你身上针灸了好久,又给你灌了好多药下去,你才稳定下来。”
藕思又救了我一命。
“那那个姑娘呢?”
“她似是西泽云助派的人,”小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因为后来云助掌门来了,和皇上争执了好几句。”
苏翊,是苏翊,他从苏伯父死后就没见过萧暮的,这时看到萧暮应该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那掌门呢?还在宫里么?”
“他被禁足了,”小刺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负责护卫的云助好像受了很大责罚。”
我一愣,难怪栩栩说弟子们怨我,我还庆幸没连累云助派,却是自己想多了,分明还连累了这么多。
“你怎么光知道关心别人,你也关心关心皇兄吧,”萧垣替萧暮抱不平道,“你可知这几日他睡都没睡几下,就守在你床前,就怕一眨眼你就不在了。”
“萧暮他… …”我看着他,“他这样… …是对我动了心么… ….”
“你才知道,”他叹了口气,“我看着不止是动了心。”
我听清他意,心里顿时不知是何滋味,是欢喜还是失望。
夏妃才死,他就真的对我动了心?
“你就别想夏氏了,”萧垣仿佛看清我的心思一样,“那也是个可怜人。”
怎么可能呢,那明明是他那般宠爱的女子,想着想着,我头又痛了起来,小刺赶紧扶着我躺下,对萧垣责怪道,“别让她多思了。”
“好好好,”萧垣站了起来,“我们先走,你好生歇息。”
我点了点头,他们熄灯关门,我闭上眼睛就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想必是晌午我才醒,光强得厉害,我头还是疼,不过好在嗓子好多了,睁开眼发现藕思正一根根拔插在我腹部和腿上的针。
“你醒了,”她拔完针走过来摸摸我额头,蹙眉道,“烧还是没退,等会要换几味药。”
我满眼感激地看着她,“谢谢,听说为了救我你也费了不少气力。”
她淡淡一笑,“景皇那日已向我行了大礼,你便不必客气了,既为医者,自当救人。”
“云助现下怎样了?”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没受什么实际上的责罚,只是圣旨上骂了几句,掌门因对景皇不敬被禁足了。”
对杀父仇人难道还要卑躬屈膝,这居然也能算罪名。
我心下替苏翊委屈,如果他再晚点入西泽为官就好了,就不用背这么屈辱的罪名了,大不了甩甩袖子带弟子们换个地方。
“我昨夜已将你已醒转的消息传给掌门了,他想来会安心不少。”藕思道。
“你也告诉他,”我轻轻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要遵从西泽君,不可意气用事,否则以后只会两面夹击。”
她抬头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你倒关切他。”门被一下子推开,更强的阳光泄了进来,萧暮端着药盘一边走进来一边冷笑道。
藕思收拾好针盒,对着萧暮行一小礼,关门走了出去。
“他是苏翊啊。”我看着床幔上一根垂下来的细线发呆。
他走过来,一只手端着药碗一只手将那细线一把扯掉,冷冷看着我。
“这才是我熟悉的你的眼神,”我反而笑了,“你要老用昨晚那眼神看我我反而奇怪了。”
他坐在床沿,舀了一勺药递到我嘴边。
我拧过头,“栩栩呢?”
“她还在睡。”
我侧回头看他,想了想还是张嘴接了药,反抗喝药对我没什么好处。
“朕不会动苏翊,”他又舀一勺,搁在碗边晾着,“只要他别再想把你带走。”
“萧垣说你心里有我,”我看着那乌黑得能映出人影子的药,还是直接和他说清楚罢,“是真的么?若还是我自作多情,你也不要笑我,也不用这样补偿我,我不记恨你。”
“不记恨,”他道,抬头看着我,“那你对朕呢?是何心情?”
“这重要么?”
“重要。”
“我对萧暮,”我对上他墨黑的瞳仁,“他还是在心上,只是我现下惟愿我没有看错人,他是个君子,不要玩弄于我。”
“朕从未抱过玩弄之情,”他眸光稳稳落在我眼睛里,递一匙药到我嘴边。
我张嘴吞下药,咽了许久才把苦味咽下去,“有也好没有也罢,就到此为止了,萧暮。”
“楼子粲,”他低声喊我。
“你出去,”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滚出来,我扭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他扳过我下巴,看着我良久,我闭上眼睛不与他对视,过了不知多久才听见脚步声响,门框吱呀,终于是走了。
终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