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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只恐双溪舴艋舟 我压抑住怒 ...

  •   我压抑住怒气,看着他朗如月华般的侧颜,低下头道,“臣妾也希望,臣妾能多几分自知之明,好让臣妾知道,皇上来藤宣宫做什么。”
      “皇后,”他微微笑起来,“你发现没有,每次朕来这,你都要问朕来这做什么。”
      那是因为你每次来都没好事好伐!
      说罢他起身放下床榻上的幔帘,这个动作让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暧昧。我的床幔是滚雪细纱的材质,日光透进来浅浅一层棕影,上面的祥云锦鹤花纹因着光映在他脸上,本来俊朗的脸便显得有些滑稽,我不禁笑了起来,“难不成皇上思念臣妾么?”
      他伸臂玩我床头栩栩用红线给我卷的小孔雀,“夏荣华有孕了,朕希望由皇后来顾她的胎。”
      我怔了一下。
      那个女人,有了萧暮的骨肉了,她的腹中有了一个和萧暮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了。
      真.......真是快,真是好有福气。
      所以说他特地跑来我藤宣宫,拿这个消息膈应我的?
      我顿时心里不知作何感想,“我不要,”我本能地道,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如深潭,连忙改口道,“臣...臣妾不愿。”
      “这不是愿意不愿意,”他道,“这是朕的旨意。”
      “那臣妾抗旨又如何。”我看着他冷笑道,伸手夺过他手里把玩的小孔雀,系回到床头。
      “那朕就把那个什么栩栩还是絮絮弄出宫去,你以为她有资格当中宫的头等婢子?”他道,眼神里示意着他说到做到。
      “哼,”我除了冷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一下子爬起抱膝坐在被子上,“行啊,臣妾已经说了自己没那本事,若皇上硬是赶鸭子上架,那请皇上做好最坏的打算罢。”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别向一边,懒得去看他。
      “那就看皇后的了,”他没像我想的那样瞬间扑上来掐我脖子或者抽我耳光,语气里仍旧笑意淡淡,似乎嘲笑着我没那个本事。说罢我便感到他撩开了床幔,袖摆微微一晃,带了一小阵风,光影一挡,随后整个寝殿便安静下来。
      他走了?我睁开眼睛,寝殿空空荡荡的,刚刚似乎被他扯了什么东西走,我看向床头,那枚红线兀自荡着,小孔雀被他扯走了。
      这上面顺手牵羊的毛病,罢了,我叹了口气,让栩栩再给我卷一个,这次我要小凤凰。

      三日后,广陵殿。
      “景国夏氏,慧敏疏怀,敬后重贤,乃奉皇上圣谕,仰承太皇太后慈诏,晋为婕妤,赐白银千两,黄金百两,良田百亩,挽辰宫上下各赏三月月钱。望今后恭孝自持,为后宫作范。”
      太监唱歌唱戏般地喊完,将圣旨递给夏婕妤身旁的鸿锦。
      “臣妾叩谢皇上恩典,太皇太后慈恩,皇后教导。”夏婕妤一身正装,娇弱无方,端端屈膝行礼跪倒。
      我只是看着,藕思暗暗推了我一下我才反应过来,忙笑道,“不必行礼,婕妤如今娇贵,一切以皇嗣为重,快坐罢。”
      她眼里盈盈含了一汪水望向萧暮,然后再堪堪扶腰坐了下来。
      才两个月不到,我翻了个白眼,也会腰酸么。
      身后朱辞端上一个匣子,捧到夏婕妤面前跪下,我暗暗撇了撇嘴,又抬头假惺惺笑道,“闻说夏婕妤害喜害得厉害,这是龙洲杨梅,酸得很,生津止呕再好不过了,婕妤不妨一试。”
      鸿锦敛裙接过,放到一边,夏婕妤抬起头,诚惶诚恐地微微笑道,“让皇后娘娘费心了。”
      我猜她回去应该就会把这匣子倒掉,她是傻子才会尝试吃我送的东西,点了点头示意无妨。
      “你吃些也好,皇后的东西总不会有错。”一旁的萧暮忽的道。
      我和夏婕妤同时惊愕地看着他。
      他墨般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与我对视,“对吧?”
      我回看过去,当然对,我再坏也不至于害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夏婕妤含羞一笑,打开了匣子,用吃耗子药的神色吞了好几个,身边鸿锦的眼神都让我觉得我真下了药。
      萧暮又抬头看着我,眼里又是萧家人那种自以为什么都了解的眸光。
      “倒真的是很好,”吐出嘴里的核,夏婕妤果断合上匣子,“谢皇上和皇后体恤了。”
      鸿锦忙去摸她肩膀,“娘娘可是又不舒服了?”
      她低头摇头,“胡说,你先回去,”但是又支肘扶额靠在了一旁小几上,看起来很是困难地抬头对着萧暮勉强笑道,“皇上别听她胡说,臣妾好得很。”
      萧暮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走了过去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腰上,微微急切道,“既不舒服,干嘛不早说。”
      她娇弱倚在萧暮身上,“今日的典礼是皇上和皇后姐姐抬举,臣妾怎可言说不适。”
      “你啊,”萧暮疼惜地叹口气,抬头对鸿锦道,“你去唤歩辇,传御医。”
      我低头转着杯子里的茶叶,爱怎恩爱随你们,别和我的杨梅扯上关系就好。
      “娘娘!”栩栩忽的匆匆闪了进来,额上一层细密汗珠,速伏拜倒,呐呐对萧暮和夏婕妤行礼。
      “起来,”我没见过她这么惊惧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
      “小泰王......小泰王他一直哭,怎样都劝哄不好,一开始念着不敢打扰娘娘,只是现在奴婢们都慌了,乳母让奴婢来寻娘娘......”她都快哭出来了。
      铃铛?
      我一惊,忙站起身来,“布辇。”
      这一声布辇是我和萧暮同时说的,我看了一眼他便拿了披风要出殿,铃铛要紧。
      “皇上!”出殿之前便听见夏婕妤哀哀一声,“您要去挽辰宫还是藤宣宫?”
      这个时候了还要争宠,我蹙眉,后面的也没心思听了,只忙上了歩辇回藤宣宫。
      到了铃铛睡觉的那个小殿,他嗓子都哭哑了,在乳母怀里翻滚着。
      我忙接过他,拭去他满脸鼻涕泪水,一边晃着一边问一旁的太医乳母,“他这是怎么了?!都哭成这样了,往常从不见的!”
      “回娘娘,”太医道,“小泰王脉象康健,并非身子上的大碍,此番怕是梦魇了。”
      “梦魇?”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小泪人儿,“他才多大啊。”
      “梦魇与年龄无关,怕是换了寝宫,小泰王不习惯了,积累了如今才崩溃的。微臣即刻煎一帖安神清和的药与小泰王服下。”太医答道。
      我点点头,愧疚望着眼睛都肿了的铃铛,“是本宫没照料好他......”我轻轻掐着他的小脸,“你是不是梦见娘了?”
      他仍旧哭得世界上就他一个人的样子,“嗯,我从小也没娘的,我知道你难受,”我把脸贴在他滚烫小脸上,“没事的铃铛,小铃铛,习惯就好了。”
      “他又听不懂,你这般假惺惺的又有什么用。”萧暮冷冷的声音响在身后。
      他没去夏婕妤那,我心下焦急,转过头去,冷冷道,“我不想和你斗嘴。”再次忘了称谓,却没心思纠正了。
      他三两步走过来,把铃铛从我怀里抱走,温柔的动作,蛮横的意思,静静看了看怀里铃铛,替他擦了擦眼泪,对身后太监道,“再去召几个御医过来。”
      随后抬头望着我冷笑道,“朕好像前几日才和皇后说过自知之明。”
      我警觉抬头,“你....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你妒忌夏婕妤有孕,放在心里便好,”他冷笑之意更甚,“为了争宠拿陵澹当筹码,罔顾他安危,朕还觉着这些天你变纯良了,给了你几天好脸色你便生了这种心思,竟是看错人了!”
      我气得头都晕了,平生最恨旁人冤枉,站起身来,声音发颤道,“我拿这小孩子争宠?你给了我几天好脸色?!姓萧的,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我不稀罕你的好脸色,也绝未故意害陵澹!”
      他看着哭到嘶哑的铃铛眼神都泛了光,转向我时又充满怒意,“朕看不起你?!你身为皇后,何曾做过一件让朕看得起你的事情?!你别再打陵澹的主意!”
      “我没打过他的主意!!就为了夏婕妤肚子里那个比陵澹还小的孩子?!小人之心!!”我估计我也是满眼充血的,对他吼道。
      眼前忽的闪过一抹灰影,他衣袖一扬给了我一巴掌,狠烈畅快,惊了所有人。
      他冷冷地道,“你放肆。”
      我立即跌坐在地上,委屈的泪水马上就要流出来,我努力压住把凤鸣拔*出来和他同归于尽的心思,仰头恨恨看着他。
      那一巴掌过后铃铛却不哭了,从他怀里扭过头看着跌在地上的我,脸上还有鼻涕泡,一鼓一鼓的,我恶狠狠瞪着他,娘的,害我挨了一巴掌就不哭了是不是。
      太医煎好了药呈了上来,萧暮见铃铛不哭了便把他交给乳母喝药,转身又对我冷冷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类似,朕绝不容皇后再抚养陵澹!”
      说罢摆袖大跨步出了藤宣宫,大声道,“布辇,挽辰宫!”
      我稀罕!!!!!!
      我忍住这一声呐喊,从地上爬了起来,对乳母太医道,“你们去寝殿伺候小泰王。”
      他们领命退下,我走向寝殿,栩栩哭着要跟上来,“小姐!”
      我拔下发上珠钗,往地上死命一掷,珠玉瞬间溅了满地,道,“都不许进来!下去!”
      栩栩的哭腔还响在身后,朱辞低声劝着她,我把寝殿的门抵上,几步跑过去扑在了被子上,用了很大的力气,一如大婚之夜,他一把把我推撞在床棂上,压在身下的手肘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刻剧烈的碰撞和疼痛。
      抚上脸上红肿,都是他给的疼,都是他赠的苦,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所谓的给了我几天好脸色,所谓奖励我这几年变得纯良了。
      我拽起被面狠狠擦眼泪,一边冷笑出来。
      凡此种种,于他而言,不过是闲暇时候的消遣,于我而言,却是离他越来越近的幻想。
      这所有欢喜,不过都是我臆测出来的,这所有天地,也只有我的自作多情而已。
      他把我当什么呢,一个贱人,一个奴才,乖点就给些好脸色,不乖了随手一巴掌。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哭了起来,从那次吉永宫外以后我就再也没哭地这么伤心过,所有的委屈苦楚都随着那一巴掌爆发出来,父将,我做不到了,真的做不到了,我也想为了你们好好的,开开心心的,但是为什么心里总是要想萧暮,为什么总要自作多情,为什么他总要这么误解我,为什么他总让我这么难受。
      渐渐从床上滑到床下,我扯着被子专注地呜呜呜哭着,肩膀上忽的搭上一只手。
      我吓得眼泪倒回去半眼,转头过去,竟是藕思。
      “本宫不是说不用你们伺候么?!”我含着哭意含糊不清地呵斥道。
      她手上拿着一条冰镇过的手帕,贴在了我挨打的那边脸颊上,轻轻道,“娘娘镇定些。”
      我不想让她碰我,接过手帕挨在我脸上,抽抽搭搭道,“怎么镇定,你刚刚没看见么。”
      “好歹小泰王还是让娘娘抚养的不是么?”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小梳子,替我梳理刚刚哭乱的鬓发。
      “让我抚养,”我冷笑起来,把她的手拿开,“藕思是太皇太后的人吧,小泰王在我这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可是替太皇太后先来教训我的。”
      她浅浅笑了起来,“一如方方皇上错想了娘娘一样,娘娘错想奴婢了。奴婢固然不是娘娘的人,但也不是太皇太后的人。”
      我抬头看向她,“什么意思,那你是谁的人?”
      她摇了摇头,“娘娘迟早会知道的,眼下还是早些休息罢,奴婢只是想告诉娘娘,这世上,总归每个人都是有人在乎的,娘娘莫太伤心和糟蹋自己。”
      糟蹋自己,我苦笑一声,倚着床边坐了下来,头仰在床上,闭上眼睛道,“你爱卖关子就卖罢,出去吧,我要睡了。”
      她应了一声,乖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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