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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念西风独自凉 我以为我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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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肯定睡不着的了,是个共滴长门一夜长的伤心夜,结果还是睡着了,趴在床沿上一觉到天亮。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酸软的爬起来,随便把卷起来的袖子上的褶子抚平,理了理头发,揉着趴酸了的腰出了寝殿,就看见栩栩和藕思正在大殿擦拭一个可以把我塞进去的大瓷瓶。光亮的釉色平和的浮青花花纹,一瞅就知道是一件珍品。
我太阳穴狠狠一跳,藕思看见我出来,停了手上的活计躬身道,“娘娘见安,这是太皇太后一早送来的。”
我揉了揉脑门,到底还是得罪她了,废话,心肝儿一样的曾孙子,没喊人来杀了我已经很客气了。
她赐了东西,按理我要去棠澧宫谢恩的。
逃也逃不掉,我叹了口气,道,“你们先打理打理宫里吧,本宫去棠澧宫谢恩,你们都不必跟着了。”
栩栩三两步跑了过来,替我把头发整理好,摸了摸我脸上还没消的红肿,眼睛也是和我一样肿着,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我要和小姐一起去。”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她才进宫这么久,就知道今天我去谢恩会发生什么了么。
罢了,昨天挨萧暮那一巴掌都教她看见了,今天再不济也不打紧了,于是用了点力抓住她的手腕,点了点头道,“你跟着罢,一定要听话,不可以乱闹。”
她低头嗯了一声,又伸手替我捋了捋袖上褶皱,才乖乖跟到我后面去。
没有布辇,我们一路小走着走到棠澧宫,我对宫门口的通传太监道,“烦请公公告知里面嬷嬷,本宫来向太皇太后谢恩。”
他看了我和栩栩一眼,给我们让开路,行了礼恭敬点头道,“是,请娘娘到宫院里来候着,奴才这就去通报。”
走到宫院上殿台阶下,我便跪了下来,栩栩不明,一边跟着我跪了下来,一边小声道,“小姐这是做什么,太皇太后又没让我们跪。”
我用指甲在大理石地面上画着圈,“她没说,可是应该也就是这个意思,与其进去了被她呵斥跪下,我还不如自己先知先觉,”说罢我回头睨了她一眼,“我可不知要跪多久,可是你自个儿要跟着来的,到时候不许抱怨。”
她眼圈瞬时又红了起来,“小姐......”
我刚想笑话她哭起来和兔子一样,太皇太后身边的欢颜便行了出来,见我跪着,不惊也不讶,按礼数行了个大礼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见安,太皇太后还在歇息,约莫还要一会儿,烦请娘娘等会儿才能谢恩了。”
我低头恭敬道,“无碍,自然该等着的。劳烦姑娘还出来通告一声了。”
她笑了笑,行了别礼,便退下回殿里去了。
栩栩在后面低落地道,“她居然真的没有让我们起来。”
我回过身去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你刚刚哭起来和腌起来的胡萝卜发酸了的兔子一样。”
她从怀里抽出来一条冬天用的两层锦中间夹了棉的手帕,爬过来垫在我膝盖下面,“大理石太凉了小姐。”
我摇摇头抽出来塞到她膝盖下去,丫的居然带了这种手帕,难怪看起来胸那么大,“你垫着罢,等会儿被棠澧宫的婢子们瞧见了倒成了我心思不纯了。”
她见我不垫也不垫,收起来低头道,“小姐,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以前你在军营里被一个小兵撞一下将军都要宰了他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低声道,“你别说了,我出来的时候与你说过要听话的,你快垫上,你从小体质就很差。”
她闷闷嗯了一声,抽出来给自己垫上,就一直没有出声了。
一直跪到晌午太皇太后都没有“起床”,太阳渐烈,我胸口上的伤今日还没上药,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换了个姿势用好的那边手撑住身子。栩栩又哭了起来,嘤嘤嘤地让我感觉自己真的是惨透了。
其实太皇太后的罚跪我是认的,铃铛病成那样和我必定有关系,我整天照顾他的时间还不足我瞎臆测萧暮时间的一小半,忽略了他对藤宣宫还未曾适应,昨天哭成那样,那小嫩嗓子至少要哑上半个多月,他又自幼体衰,想想都愧疚得不行,跪多久都是应当的。
我咧咧嘴,扯地脸颊生疼,可是萧暮那一巴掌我是不认的,绝对不认,迟早有我打回去的时候。
又到傍晚,我都还清醒着,只是有点喘不来气,栩栩却不行了,唔嘤了一声便晕倒在地上。我大惊,忙托起她把她身子放平,拍着她脸蛋让她快醒。
欢颜终于又出来了,看了栩栩一眼,示意几个公公把她抬起来,“你们几个,把栩姑娘送回藤宣宫,”说罢对我屈膝行礼道,“太皇太后醒了,娘娘进来罢。”
我把栩栩交给那几个公公,嘱咐他们让藕思回去照料她,站了起来,清楚地听见膝盖嘎嘎叫了几声,酸得和老坛酸菜一样,差点没站稳把门牙摔在台阶上,幸好我从小练得骨质还算硬,跺了跺脚终于站稳了,跟着欢颜走了进去。
太皇太后正在拿着一小块湿锦缎擦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见我来了眼帘都没抬,淡淡地道,“皇后来了。”
我点头屈膝行礼道,“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金安和泰。”
她点了点头,示意我平身,我站了起来,轻轻呼了口气,还好没像我对鸿锦那样让我屈着膝别起来。
“总共也没几句话,哀家就不赐座了,皇后应该不会介意的罢。”她语气里凉意甚是明显。
我忙站直了身子道,“无妨,臣妾站着就好。”
“听闻昨个儿陵澹梦魇了,哭得嗓子都倒了,”她把那个本来就很干净现在泛着金光的小瓷瓶放在了一旁托盘之上,“哀家本来是立刻要去看看他的,皇上来了,说已大好了,哀家这样急匆匆跑过去于皇后日后教导陵澹无益,哀家想了想,也就没去,可是心下总挂念着,所以今个儿叫皇后来问问。”
我低头道,“小泰王昨日是梦魇的非常厉害,太医说是一时不能适应藤宣宫,厚积薄发,才哭地那样厉害的,”说到这里我后背发凉,赶紧跪了下来,“臣妾罪该万死,没能照料好小泰王,是臣妾之过失,还请太皇太后责罚。”
她顿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如履薄冰一样的沉默。
“罢了,”她沉沉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你不是故意想让陵澹不舒坦的,哀家在这宫里这么久,人心善恶还是分得清,你心善,可是到底年轻,让你教养一个孩子,担子也着实重了些。”
我听了这些话简直要泪奔,含着泪意抬头无比感动地看着太皇太后。
“今天罚了你,哀家是太心疼陵澹了,因为说到底还是你的过失,你可怨哀家?”
我赶紧摇了摇头,歉疚道,“臣妾知道全是臣妾的过失,谢太皇太后体恤,怎敢怨怼。”
她点了点头,示意欢颜上前扶起我,道,“夏婕妤有喜了,你知道哀家要说什么的对吗?”
我低头,恨不得把脚趾头手指头也放到脖子上来点头,“臣妾知道,臣妾必定拼尽气力护小泰王周全,昨日之事若再发生,臣妾亦也无颜再面见太皇太后,无颜再抚养小泰王了。”
她走下座位到我面前,看到我面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微微叹了口气,道,“皇后回罢。”
我心底松了口气,行礼道,“臣妾告退。”便忙抬着小酸腿出了棠澧宫。
到了拐角处,可能是一口气松的太快肩上血流加快,我哐咭一下子跌了一下,本来是顺着墙角走的,却刚好滚到了路中央,一个抬辇的公公差点踩到我。
我想爬起来却发现腿真的酸到动不了了,还好刚刚没在棠澧宫丢脸,我一边揉着腿一边抬头看歩辇上坐着的人。
是季清嘉,真可谓冤家路窄。
抬歩辇的公公刚要责骂我,便被他伸手拦住了,却也不说话,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我。
真心不知道这个奇人在想什么,整天在景国后宫里转悠作甚,我又想起来第一次见他他那一身惊艳的女装,不会是真想入这后宫做萧暮的红粉知己罢。
“皇后娘娘,”他高高在上地在歩辇上翘起腿,左手把玩转着右手中指上比我眼睛都大的红宝石戒指,慵懒得像只猫一样,嘲笑的语气道,“前几日见你不是还蛮硬气的嘛,语气卓卓地要保那贱人,”眼光又落在我脸上来,“怎么如今这么狼狈。”
“你被你夫君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然后被皇祖母罚跪了一整天,能有本宫这样的精气神都不错了,”我吸了口气,运了点内力站了起来,站不稳,赶忙诺过去扶住墙,“哦,也托你那日给本宫肩膀上来那一下的福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对他翻了个白眼。
“哈哈,”他朗笑一声,“早便听闻景国帝后不和,果然是真的,看起来比不和还要厉害一点。”
我懒得再与他搭话了,今日的倒霉事够多了。
“皇后娘娘,你若告诉本世子那贱人现下身在何处,本世子便让这歩辇送你回藤宣宫,瞧着你是走不了了罢。”他叫住我道。
我转过头去,冷笑道,“世子觉得可能么?”
“为何不可能,”他道,“你与那贱人认识不会超过半年的,又能有什么交情,身体可是自己的,糟蹋了也未必会有人心疼你。”
我怎么听他说话这么气呢。
我摇了摇头,“世子既然这么厉害,自己去查吧,本宫什么都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道,“景后可知你现下这副样子和一只战败的公鸭子一样。”
鸭子就鸭子,还公鸭子。我又被他气得五窍生烟,怒道,“世上男子若皆无耻,那本宫也没话说了。”
“非也非也,”他从歩辇上一下子跳了下来,走到我面前道,“景后不要因为那姓萧的就打翻一船人嘛。”
说罢他转首令那抬歩辇的将歩辇抬过来,道,“你们送景后回宫。”
我被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恶心到了,挥手道,“不必,世子还是忙着去刺杀去好了!”
“怎么?”他勾起嘴角,“现在要和本世子联盟杀了那姓萧的么?”
“听起来也很不错啊。”我冷冷道。
“皇后本王会送回去,就不劳世子费心了。”身后忽的响起萧垣的声音。
我一惊又一喜,转过头去,见到萧垣从墙后行了出来,走过来一把扶住我把我挡在身后,眼神极其冰冷地看着季清嘉。
小刺被他伤成那样,萧垣估计把他片了的心都有了罢。
季清嘉似乎有点不能理解萧垣对他满满的敌意,杏仁一样的眸子里含着笑和他对视了片刻,便对我笑了笑,一步跨上歩辇,道,“那么景后,再会吧。”
歩辇行地很快,待他走远了,萧垣才将我从身后拖出来,道,“你是楼家最后的人了,与苏家又渊源颇深,他怕是在打你的主意了,你最好提防些。”
“你说父将传说中的地下兵器库地图?”我耸耸肩,“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的。”
“我自然不信,只怕有心之人信了,我甚至觉得皇兄留你到现在也是为了那地图。”他蹙眉道。
对萧暮我现在是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的,点了点头道,“不过我真的是没有的。”
他摇了摇头,显然也在为我担忧,而我对他今日英雄救美的行为很是满意,拍了拍他肩膀道,“你不在府里陪你的病美人儿,怎的来了宫里,还找到了这。”
他扶我坐上他的歩辇,道,“你被太皇太后罚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我听说了便进宫想去皇祖母那为你求求情,进来后你已出了棠澧宫了,我顺着这路想去藤宣宫看看你,结果看见了南凉世子,”提到季清嘉他眼里要冒出火来,“我真心想动他。”
“那还好你忍住了,”我摸了摸他头,“在这里动起手来你占不到便宜的。”
他一脸嫌弃地把我手拿下来,抬头目光又落在我脸上,我赶紧用袖子捂住,“你们真是够够的了,不就是一巴掌么,一个个都拿那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怜悯眼神看着我作甚?!”
“唉,”他叹了口气,“我会与皇兄说的,无论如何,这样对你,过分了。”
“别,”我白眼都想翻到天际,“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我了。眼下他快得皇子了,别去恶心他了。”
他把我袖子拿下来,看了看脸上红肿,道,“若是夏婕妤此番真的得了皇子,这日子可就越来越难过了。”
“我知道,”我也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可是还能怎么样,我想出宫萧暮也不会放的,眼下他估计就是想让我死在这深宫里的意思了。”
“过两日就是秋收祭祖,帝后都要前往闽台山的,你们俩如今这个状态,我都怕祖宗怪罪。”他神色担忧地看着我。
不提我倒忘了,提起来我才惊觉有这么一件事,偏又是大事,逃也逃不掉的,苦恼地扯头发,“是啊,我想到要和他并肩坐车上香就喘不来气了。”
“你也不必太苦恼,做做样子罢,把词背熟知道么?别像去年一样被他笑话,”他递给我一瓶伤药,“这是我从外地寻来的,寻了两瓶,一瓶留在府里一瓶带进来给你了,肩上的伤你还是要小心的,我送你到藤宣宫有些不妥,这就回府了。”
我接过伤药,握在手心,暖暖的温度,想起藕思昨夜与我说世上总归有人在乎人的话,笑了笑,道,“嗯,我知道了,你也好好照顾小刺,季清嘉不像是容易放过她的人。”
他点了点头,“这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