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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万条垂下绿丝绦 他目光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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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我手中凤鸣之上,扬眉道,“苏家凤鸣,皇后娘娘与苏家有渊源?”
我把小刺拉到我身后去,心里有点小骄傲,道,“世子倒识货。”
他朗朗一笑,“早闻景国楼将军和苏家是蛇鼠一窝了,刚刚倒没想起,怎会不识货。”
提到苏家因父将满门抄斩一事,我心头顿时像挨了一下石锤子,然人家说的又是实话,我只好低头愤愤道,“世子说话还是留点口德的好。”说罢便扶起小刺要走。
被他一剑拦下,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刚刚他把小刺逼得退无可退的根本不是什么剑,只是一根长而坚硬的树枝,应该是被偷袭以后随手扳下来的。
这......打起来我的胜率几乎为零好伐。
“皇后娘娘,早便说了,闲事少管,放下这贱人,有多远滚多远。”他眼神冷冷看着小刺,毫不客气地道。
麻蛋看起来虚虚弱弱的扶起来居然也这么沉,我换了右手将小刺揽紧,道,“这不是闲事,这位姑娘是本宫的朋友。”
他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冷笑道,“朋友?皇后可知这贱人乃我南凉之人,随本世子才来的景都,皇后倒是好大本事,与她是朋友。”
......南凉之人?!
我惊道,“那她阿姐?”
“你还知道她阿姐么,”他讽刺一笑,“是啊,是我让她去刺杀你们那个假惺惺的景皇的
我顿时大怒,“世子好大的胆子啊!”
“又没成功,遑论胆子大小,”他耸耸肩,树枝一阵劲风冲小刺划了过来,眼里杀机顿显,“先闪开让我杀了这贱人再说。”
我忙抬起凤鸣挡他那一下,又哪里挡得住,只消了些气力,还是朝小刺飞去。眼看小刺就没剩几口气了,我忙侧身扑到她身上,那树枝便结结实实打在我肩膀上,才结疤的伤口顿时被他撕裂了,血迅速蔓延在衣襟上。
我捂住伤口赶紧小题大做,“你敢刺杀本宫!”
他看着我衣襟上血迹,蹙眉冷冷道,“你自己找死。”
“你赶紧滚吧,”我看着小刺毫无血色的小脸,低头故意用一种高深莫测的声音道,“一会儿禁卫军来了,本宫身上又有血,世子就说不清了,无论如何,世子总要为南凉与景国之间想想。”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冷笑道,“你保不了她多久的,迟早本世子亲手结果了这贱人。”说罢衣袂飘飘转身轻越越跨步走了。
我看他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忙拍打小刺,“喂,你醒醒,醒醒!我肩上有伤可扶不动你了啊!”
“小姐!!”栩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见她满目惊讶地看着我怀里躺着个女子,三两步跑过来,把怀里糕点扔下,“你你你身上有血,小姐!怎么了?”
“没怎么,小伤,”我咬着牙用力把小刺交到她怀里,顺手捡起她放下的糕点,道,“她伤地很重,回了藤宣宫再说。”
好在天色已黑,路上也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小刺已经不省人事了,完全靠栩栩拖着走,我拿好的那一边肩膀替她搭一把,她还是累得直喘气。可是我们都知道再不救她她就快玩完了,脚下也丝毫不敢怠慢。
终于到了藤宣宫里,朱辞和藕思忙迎了上来,我让栩栩下去休息,对朱辞道,“你让宫婢们都下去,然后去宫库拿些伤药过来。”
她忙点头允诺走了出去,藕思上前替栩栩接过小刺,我示意她把小刺搀到寝殿去。她一只手便扶了起来,我惊讶了一下,跟着她走到寝殿服侍小刺睡下。
我微微松口气,招呼藕思坐下,等朱辞拿伤药过来,却看见藕思上前几步,竟是在替小刺搭脉。
我更加惊讶,“你还会搭脉?”
她专心把了一会儿脉,又抬指替她封了几个穴道,转过头来看着我道,“在被提拔到棠澧宫里之前,奴婢当过医房的医女,于医术还是通一些的。”
我也顾及不上这解释是否合乎情理了,看她神色凝重,忙问道,“那她到底怎么样?”
她摇了摇头,“今日受的外伤倒是其次,但是身上先前还有内伤未痊愈,肺腑受损很严重,外伤可以等会儿上些伤药,内伤一个月左右都要有汤药进补,才能好起来。”
我松了口气,杞王府里也就主子缺点心眼,上等汤药应该是不缺的。
“那等会儿朱辞来给她上药便好,”我替小刺盖好被子,“你去写一张便笺,就写‘人在我这’,送出宫去递进杞王府。”
她看了我一眼,点头进了寝殿旁的书房。
藕思的动作很快,萧垣的动作更快,朱辞才给小刺处理过伤口喂过汤药,我就看见一阵白风冲了进来,冲至床边,正是萧垣。
他一身骑马装束,风尘仆仆,显然刚刚是在外面找人的,看到小刺面若金纸地躺着,神色焦灼不已地奔了过去,倚在床侧握住她的手,喘得几口气,转头来问我,“到...到底怎么了?!”
我挥手示意藕思和朱辞都退下,“你不用担心,只要不再奔波受刺激,是没有性命之虞的,”说罢我把今日碰见季清嘉之事与他细细说了。
他叹了一口气,手掌温柔抚上小刺的额头,替她拢好额发,低声道,“她虽之前重伤,但这些日子在杞王府里已经好了大半了,她这般昏迷不醒,怕是已经知道她阿姐已经不在了。”
我想起她今日与季清嘉打斗时那种同归于尽的势头,点了点头,“应该是知道了,迟早要知道的,只是我就是不明白你怎么好好的又让她进了宫了。”
他咬牙捶了一下床沿,“我听闻之前闻名江南的宁神医来了景都游历,他治疗内伤骨伤堪称药王再世,下人通知了我以后我就急忙出府拜访他,希望能请他到我府里一趟,给她看看伤,她这几日也乖巧,我便只安排了几个婢子家丁守在房门前,回来时候便看见婢子都被打晕了,人和剑都不见了,我急得外面骑马乱寻了一大圈,正准备进宫,你的婢子就给我送了条子。”
我看他恨不得把自己劈了的模样,忙上前,抚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没事了,等会接回去好好照看好好看管便是。”
他点点头,很客气的把我床旁边的衣架上我的披风摘了下来,给小刺裹上,将她打横抱起,“她在你这多有不便,我带了马车跟在外面,便把她带走了。”
我嗯了一声,皱了皱眉道,“另外,她是南凉的人,似乎之前还是季清嘉的人,眼下季清嘉也想杀她,萧暮若是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也饶不了她,你要当心着些。”
他将小刺抱紧,道,“我知道,粲儿,今日多谢你了。”
我挑起眉头,“当报你的之前的恩了。”
看着他们渐渐走了,我才发觉胸口上一阵刺刺的疼,低头一看,血已经浸湿了一片衣裳了,我撩开衣服看伤势,又忽的想到刚刚萧垣看见小刺受伤扑上去那副心疼的模样,又想到当日我重伤卧床时萧暮的冷脸,不觉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刚刚给小刺涂的药还在,我也就没喊她们进来,打算自己把血衣脱下来然后上药。
“你受伤了?”
清朗的声音忽然响在我身后,我吃了一惊,忙拉起被子挡住身子,回过头去,萧暮正皑皑立在寝殿门旁,目光沉沉落在我刚刚脱下的血衣上。
应该是没看见萧垣和小刺的,我想。然后摇了摇头,要他管,将那血衣丢在地上,低声道,“皇上至此,臣妾竟不觉,参见皇上了。”
“朕在问你话。”他上前一步,声音带了些隐忍。
“我都说了没有了!”我回嘴,话音刚落身前的被子便被他一把扯走,只剩下一件亵衣,伤口见了风,疼得我嘶了一声,狠狠怒视着他,“你干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抬膝跪上床,伸手解开我的亵衣,查看伤口,神色专注而冷漠。而我,却感觉不得动弹,甚至连疼痛都忘了,只像个坐着的木头人一样任他摆弄。
因为看见他这样,我心口狠狠一震。
因为这样的神情,我见过。
那日天雨滂沱,是我被封后的第一个月,父将锒铛入狱,判的是斩立决。
我跪在吉永宫外,泪水混着雨水洒在玉阶上,不住地磕头,“求...求皇上...让臣妾....臣妾见父将最后...最后一面,就一眼....就一眼...求皇上....求皇上恩典,求皇上开恩。”
我初听说萧暮判父将斩立决的心情已经忘了,我磕了多久跪了多久已经忘了,那当时对我来说象征着希望的吉永宫的宫门是何时开的我也忘了。我只记得,萧暮站在华盖下,远远地,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扯住他的衣摆,哽咽道,“皇上...”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挣脱开我,我便以为他会答应我,继续哀求道,“可否让臣妾见父将最后一面,只是一面,求皇上开恩。”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看了好久,神色专注而冷漠,道,“不行。”
我有点不相信,还是死死扯住他的衣摆,声音颤抖着道,“皇上...”
他摇头,很是坚定地摇头,那种天下无人可忤逆的气势与绝决。
那一刹那我将近崩溃,松开死死扯着他衣摆的手,道,“臣妾...臣妾并未求皇上网开一面...只是...只是想见父将最后一面,...这样....这样也不行么?”
他眼中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却明明白白写着不可二字,泪水又毫不客气地滚落下来,隔开了我看向他的视线,雨忽的变大了,打得磕晕了的头更晕了,“萧暮,就看在我是你皇后的份上,允我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我果然是晕了,居然直接唤了他的名讳。
“皇后,”他语调平缓,“若非看在你是朕的皇后,朕会判他凌迟。”
我猛地抬头看他,雨水直接砸进我眼里,我居然仍可以直视着他。
“所以,朕不会允诺他亲人探视的。”他别过脸去,不再看我,“皇后回吧,雨大了。”
说罢他就走了,没有刻意地绕过我,也没有有心地避开我,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从我身边,迈着他平时迈着的步子,走到前面去了。
擦肩而过的距离是很近的距离,近到我可以听到雨落在他华盖上的声音,近到我可以嗅到他身上那股熟悉而陌生的龙涎香气,近到我可以看清他眼眸里没有我。
我仍旧跪在地上,我那时候没有栩栩,没有朋友,连父将都要没有了。有的,只有方才握紧过萧暮衣摆的手,我将那只手贴在脸上,冰凉冰凉,和萧暮给我的温度一样。
雨从发下流成一条帘,透过这帘子我仿佛看见萧暮回了一下头,也只是仿佛而已。我将脸狠狠贴在那只手上,终于嗬嗬哭出声来。
那是我的夫君,他这样对我。
他这样对我,我却还是爱他。
那样的爱铭刻进骨子里,缠绵在血肉里,萦绕在泪眼里,烙进了岁月年华,刻进了青春光影,泡软了我对他的所有恨意,卑微了我在他面前所有的骄傲,和着无奈撕扯着我心里的每个角落,撕扯的是爱意,滴下的却是心头血。
伤口的剧痛让我回到现实,萧暮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药,正倾倒在我的伤口上。
“嘶——这,这是药还是盐?”我痛得表情都扭曲了。
“你说呢?”他继续毫不留情地将伤口的每个角落都覆上药。
“我说不准,”我嘲讽地笑笑,“毕竟往臣妾伤口上撒盐是皇上的专长。”
他上好药,直起身子,淡淡看着我,我才发觉自己亵衣已经被他尽数解开,伤口和肌肤都在他眼底了。忙拿起手边被子想要遮挡,却被他一把拦住。我自嘲地笑笑,道,“怎么,皇上还想看么?”
他将被子在一边放好,道,“伤口刚上过药,别包裹起来,透气一点会好些,”说罢冷笑道,“皇后以为朕很喜欢看?”
我低头看了看血和药混在一起的伤口,惨不忍睹,道,“臣妾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他轻笑一声,“朕就是怕,皇后也就这点自知之明。”